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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能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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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殿内,亦怀章又教了他一些基础法诀,但补充道:“法诀是拐杖,别太依靠它,真正的核心是你的意志。”
天色渐暗,楼砚还在殿内研学法诀,亦怀章见状思索片刻后说道:“天色已晚,你这两天就睡在这里,待到山下弟子也学完基础法术上来时你便同他们一道。”
“你饿不饿?我去食肆买点饭去。”
闻言楼砚视线回到亦怀章身上。
“师兄,我想与你一道,顺便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现在心很慌,刚刚便已经学不进去,他必须找到那个人,立刻,马上。晚一秒钟都不行。
“也行。你还可以顺便再练练御风术,飞的跟喝了二两一样。”亦怀章打趣道。
二人一道离开殿内,楼砚跟在亦怀章背后。
逆命楼中弟子也有部分人前往食肆,路上还跟他们打招呼。
更多的是好奇楼砚这个生面孔。
飞出二里地楼砚这才将整个归一本源宗看清。
八座巨型山峰倒悬在空中,山尖垂直向下。宽阔平整的山底将上空取而代之,成了各家的根基,流光溢彩,分散在四周。
而倒垂的山体上,古木逆生,瀑布倒流,各有特色,属实蔚为壮观。
八山峰之中,唯有一座通体玄黑的倒悬山寂静无声。仅仅是望一眼,都让人心口发闷。
楼砚紧紧盯着倒悬的山峰上面,心口处的剧烈牵引让他确定,就是那里。
“师兄,那是什么地方,与其他的好生不同。”
楼砚指着中间的山问道。
亦怀章抬眼望去,嘴唇紧抿,脸皱成苦瓜脸。
“归一本源宗,长老堂。”
“比试、历练、判决、思过。”
“很多重要事情都在那里举行。”
这里对于亦怀章,或者是很多师兄师姐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望着师兄并不好的脸色,楼砚选择不再追问。
只不过这副样子在亦怀章眼中就成了新弟子好奇却又欲言又止的神情。
“在宗门呆久了,总会去的,没什么好好奇的,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说罢便继续向前去。
楼砚跟随着师兄来到了因果轩。
面前数十根巨大的原木为作为唯一的骨架,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阵法的规律分布着。
目光向上,便是由无数薄如蝉翼的天青色布料组成,垂直到地面,天光透过这层滤镜柔和地洒下,整个空间形成水底般波澜起伏。
同样的布料从顶边缘垂落而下,形成了流动的墙壁。微风拂过,整座殿堂的‘墙壁’都如青烟般缓缓波动,其中的景物从外看变得朦胧扭曲。
“食肆就在因果轩后山,而这因果轩便是主修悬壶济世,斩断因果的地方。”
亦怀章走在前面介绍到。
二人走入殿内。
亦怀章:“抬头看看。”
楼砚闻声望向上空。
光在薄如蝉翼的布幔间流动、折射,投下荡漾如波痕的光斑。
一种冰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古老灵香的味道。
“天工院哪些家伙偏心偏的太明显了,我们逆命楼跟人家这地方比都比不上。”
亦怀章煞有其事的摆出一副吾心甚痛的模样。
楼砚环顾四周又想了想自家的建筑,诚恳的回答:“确实好看。”
“唉”
亦怀章摆了摆手,继续往后山走去。
食肆里倒是与因果轩殿内不同,四周膳香扑鼻,热闹非凡。
没有想象中那么的人挤人,毕竟这本源归一宗规模可不小。
“到达解缚之镜后便不用吃食了,不过也可以来满足口腹之欲。”
亦怀章似乎看穿了楼砚在想些什么。
“那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楼砚直接问道。
“我?无垢镜。”亦怀章抬手捋了捋面前不存在的发丝,嘴角微微勾起,一副藏不住事的得意模样。
“想吃什么自己拿,师兄请客。”亦怀章推了推楼砚的胳膊。
二人排着队买完餐食便随便找了个餐桌座下。
“那柚木师兄果真干了那档子事?”只听旁边餐桌上两位身着统一服装的人正在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
楼砚离得进,那消息自然而然就进入了他的耳中。
“可不是吗,听说已经被罚去悔过崖了。”
“啧啧啧,养不熟啊。”另一个人摇头叹息。
楼砚手中缓慢搅着汤,亦怀章见状出声问到:“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楼砚闻言放下了汤勺,认真的看着师兄。
“师兄,刚刚有人在嚼舌根,我听他们说什么柚木师兄,什么悔过崖,完全听不懂。”
亦怀章顺着他的话回答道:“聊聊八卦很正常,说不定哪天我还能听到你的八卦。”
亦怀章笑着,突然凑近。
“其实就是那万灵阁的柚木,好像是偷了他们那的什么宝贝,宫老大怒,然后他就被罚去悔过崖了。”
“就是你今天问我的那个地方,下方就是悔过崖。”
亦怀章怕楼砚不知道特意说清楚了点 。
“真惨。”楼砚一脸崇拜的望着师兄,就像某些弟子望向亦怀章一样。
“师兄你知道的可真多。”
亦怀章又忍不住捋了捋面前不存在的发丝,一边的嘴角往上翘。
这个师弟跟个呆瓜一样,亦怀章心想。
而此刻,亦怀章在暗爽的时候,楼砚却在盘算着,下方就是山峰,山峰就是悔过崖,悔过崖就有他要找的人。
那去逆命楼偷个什么东西才能去悔过崖,还不能太过。
楼砚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周围弟子都回头望着他。
亦怀章赶忙将人拽下来“你干什么呢?”
“师兄,我吃饱了想回去了。”楼砚回到。
亦怀章:“冒冒失失的,你能自己回去不?找得到路吧,别走丢了。”
这话不就是让他自己回去。
楼砚:“找得到路。”
亦怀章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楼砚转头就走。
他懒得去偷东西,直接闯进去不就能进去了,被抓了也能进,没被抓自己进。
楼砚循着记忆走出因果轩,绕道了长老堂后方。
夜幕降临,四周静悄悄的。
楼砚飞到下方,只见下方倒悬的山峰被一层结界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样貌。
长老堂上方一屋建筑和空地,后方像是审判台。
这里就是悔过崖了。
只是,楼砚没料到会有结界。
谁会去悔过崖偷人?
楼砚暗暗腹诽。
缓慢靠近结界,同样是玄色符文笼罩。
又是天工院的手笔?
怎么哪哪都有他。
闯肯定闯不进去,说不定还会引来其他人。
正在楼砚思索时,一股巨大的引力从结界内传来,只觉身体猛地被拉拽,眼看就要撞上结界,下意识闭上眼睛头向后仰着,半个身体就那样畅通无阻的进去后再把他的头拽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楼砚捂着脑袋睁开眼。
有点晕。
眼前一片混沌,四处杂草丛生,各种干枯的枝叶却生长的格外茂盛,抬头一望,符文满天,透过结界便能看见对面的山峰。
对面的山峰?
楼砚环顾四周,这是站在了本该浮于空中的地面,整个人倒悬的站在了地面。
“哥哥……”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传来。
心脏处传来剧痛,楼砚猛地跪倒在地上,只见一丝血液从心口处渗透,在空中形成一根红色血线。
血线迅速滋生,越来越长,飘向远方。
楼砚身体正在干枯,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像一块湿润的泥土失去了水的滋润,开始干裂,掉落,化成灰烬。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开始崩解,化作细碎的尘埃簌簌飘散。
他用这具正在消散的身体,拼尽全力向前迈步,跟随血液的指引。
太慢了,太慢了,腐朽的速度远超他的脚步。
干裂蔓延至他的眼球,视野碎裂成斑驳的色块;他的腿骨在迈出下一步时悄然断裂,让残存的身躯轰然倒地。
法术在悔过崖施展不出,楼砚下意识的去抓住那根红线。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那根血线焦急地在他消散的躯体上空盘旋。
最后一刻,是麻木的。
“哥哥,你总是这样。”
那声熟悉的叹息裹挟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奈。
血线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猛地绷直,狠狠刺入大地!
下一刻,以那穿入点为中心,整个悔过崖的地面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透明的、跳动着的“心脏”。
血线费劲的拉扯着自己,势必要将地底的东西拽出来。
地底深处,另一根更为颜色深暗的血线破土而出,与楼砚所化的那根欣喜若狂地交缠在一起。
两滴承载着他们本源的力量,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辉,整个悔过崖被光芒笼罩,泥土翻飞,血液融进地下。
地面震动不安,血液化为金色的灵力,在地下穿行。
在这纯粹的生命之力中,两个由流动金线勾勒出的人形缓缓凝聚。他们如同母体中的婴儿般蜷缩,然后,几乎是同步地,开始了“破土而出”的挣扎。
一只沾满湿泥的手猛地突破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楼砚的头颅艰难钻出,然后是脖子、身体,又将另一只手拽出,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将自己拽出地面。
他大口呼吸着混杂泥土腥味的空气,眼神里是重获新生的茫然与坚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死死抓住身旁那只同样污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地下的另一个人,彻底拉回了世界。
一张与楼砚七分相似的脸庞浮现在眼前,如出一辙的骨相,鼻若琼瑶,口若含丹,朗目梳眉。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像。
然细看之下,气质却略有不同。
楼砚眉眼间气定神闲,宛如古井,而对方眼梢眉角,俱是戏谑。
他抬手擦过楼砚脸颊上的污泥。
“我就知道,还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