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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固鲋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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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可随风而散。
他当年是想过的,带她逃。
可是,家中仆从暗中跟随,察觉此事,为保名声,绝不许他再外出,他也顺从了家族的安排,祠堂闭门直至收敛心思。
就这样,那件事不了了之。
本以为,进了千影台,便与从前斩断联系,自此得获新生。
回忆至此,手指传来钻心疼痛。
他抬起右手,右手五指的指甲顷刻间全部脱落,掉落在地。
没了指甲的保护,一丝微风吹来,便如凌迟。
大颗大颗的汗珠滴下,他痛的目眦欲裂,双眼猩红,用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
千影台其余弟子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
他们一直观察着那位弟子,他的结局让不少弟子莫名感到恐惧。
另一部分弟子却不再犹豫,抛出问心铜钱。
有的弟子如同第一位那样,痛苦不已,有的则只是微微叹息。
“吱呀。”
首位弟子推开房门,门外逆命楼弟子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只惨不忍睹的手。
他犹豫片刻后,直接往山下冲去。
陆陆续续,许多弟子都跟在了他的身后出门。
楼砚在房门推开的一刹那,眼疾手快准备拉起观澜跟上去。
往后一捞,抓了一手空气。
“先到先得我先走一步。”
观澜不知什么时候率先跟着那位弟子走掉。
由于后面一下出来太多人。
逆命楼其余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低调行事,等人都走了才鬼鬼祟祟跟着人后面。
观澜跟在人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好久,直至从归一本源宗离开。
他不知道这人要去干什么,这地方本就不熟,宗门外头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越走越偏,直到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
说是村落,堆砌出来的土房子几乎倒了三分之一,杂草丛生无人搭理。
前头的弟子此时像是被心魔控制,只是一味地朝着那个方向而去,根本没有在意周遭是否有人跟随。
终于,到了一户人家旁,这算是这个村落唯一还有人的房屋了。
弟子在房外驻足片刻,在旁边土堆里翻翻找找,用左手拿起来一块比他手掌还大的石头。
千影台并没有给弟子发放武器,他直接就地取材。
他这是要杀人放火?
观澜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赶紧也拿了一块跟在他后面。
是的,逆命楼也没有发放武器,甚至连像问心铜钱这种也没有。
弟子拿着石头,直接把本就不结实的房门踹开,房门直直砸向屋里坐着的人。
房门砸在了男人头上,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男人捂着脑袋惨叫
“啊!”
与此同时另一道不属于男人的叫喊声响起。
弟子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屋子的角落,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那里。
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有人望向她,立刻收紧被铁链锁住的双腿,双手捂住嘴,回避着对方的眼神。
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只不过残破的喉咙发出不完整的惨叫,只能发出单一的声响。
不是从前那个女人了,却同样有隆起的肚子,和残破的喉咙。
弟子更加恼怒,掀开木板,抬起手中石块就要向人砸去。
观澜见此情形,一个助跑上去将地上的男人踹飞。
一切发生的太快,弟子来不及反应,石块落了空,砸在地面上,由于使出了十成的力道,震的他左手微麻。
弟子愤怒抬头,只见身着简单玄色衣袍的人站在面前,手垂下轻轻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
男人被他踹出半米远,这一脚踹的太狠,头撞上墙晕了过去。
二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伙的。
“别碍事。”
弟子说完举起石块有准备上去补刀。
“唉,且慢!”
观澜一个跨步挡在了男人面前,与弟子对峙着。
“你要帮他?”
弟子双目怒视,狠狠瞪着观澜,左手的已经举到半空,仿佛他应一句“是”,这石块就会落到他头上。
观澜静默一瞬,这话说对也不对。
“此话怎讲,我只是路过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看你一上来直接拿起石块要砸死他,此举不妥。”
观澜抬手将对方的手按下,选择迂回战术套对方的话。
弟子突然感觉他这话很熟悉,但是愤怒抢先占据理智。
“此人罪无可恕,毫无人性…………”
弟子一顿输出,观澜算是搞清楚缘由了。
他算出的,应当是自己的命运与天命指引。
而杀了男人,便是他的天命之事。
这就有些难为情了。
“我有一问。”
观澜话锋一转。
“当年的你,明知她深陷苦海,为何不去救她,而是现在才来。”
本还怒气冲冲的子弟一下顿住了。
闻到关键就变白痴。
观澜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当年的事…………”
弟子底气渐渐不足。
“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对!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
他像是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证据一样,脸涨得通红,急切的将话抖出。
“我当年必须得顾及家族颜面,若是让外人知晓我做的事情,他们又不了解全貌,那会如何诽谤我,诽谤我的家族!”
他说的煞有其事,观澜听的连连点头。
听到最后,直接鼓起来掌。
“你家族很有名吗?”
弟子被这突入起来的话问懵了。
观澜闭了闭眼。
这人就是不敢承担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正确答案摆你面前了都视而不见,现在入了千影台,秘密被公之于众了,不得不去解决了,还冠冕堂皇的这个那个。
弟子还想说话,观澜直接又是一脚,将对方也踹了出去。
叽里咕噜说啥呢,烦死了。
观澜可没耐心陪着他耗着了。
不等对方反应,抄起捡起丢在地上的石块朝着人脑袋砸去。
没下死手,但砸晕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转向了地上的男人。
灵机一动,直直看向了旁边听完故事的女人。
“来不来?”
说着朝对方扬了扬手中的石头。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爬向他,可是铁链束缚住了她。
观澜看着那根铁链皱了皱眉,快步走去,试图将铁链咋开。
这铁链有手段,普通石头还砸不开。
那就换一块不普通的。
观澜搜刮出了问心铜钱。
像学习御风术时一样,摸索着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将问心铜钱砸去。
“叮”的一声,锁链断开。
女人踉跄着站起,捡起来石头。
“噗呲。”
一滴血顺着男人的脸庞流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多。
最后,石块从手中滑落。
她跪倒在地,捂着脸痛哭。
残破的嗓音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有痛苦,有压抑,有兴奋。
观澜在旁,静静等着人哭完。
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记得从前生活在法治社会,只是听过这类事情,真实发生在眼前,还是不一样的。
“我带你出去吧,这荒山野岭你自己走不出去的。”
等人哭完了观澜试探的说道。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名千影台弟子面前,抓住他一只手将人拖着走。
“我得将他也带走,我看你腿脚似乎不太方便。”
观澜指了指地上的人渣,又将空的那只手伸出来。
女人挺着肚子他也不好扛着走,抱着人走他也怕人不乐意。
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自己浑身脏污,她不敢再得罪任何人了。
她赌不起。
见对方犹豫不决,又见她扯着自己衣服。
“我这衣袍玄色,耐脏,不碍事。”
观澜将地上的人扶起,直接伸出胳膊。
女人见对方真的不嫌弃他,赶忙抓紧了他的肩膀。
他顺势将胳膊撑在对方腿下,用力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就这样,一边拖一个一边抱一个,走出了充满罪恶的房屋。
他其实心里有点没底,三个半的人能不能飞起来。
深呼吸,调动灵气。
脚下慢慢悬空,观澜轻松一笑,成功。
大山遮天蔽日,本是一方造化钟灵的净土,却因为罪恶的人,变成了深渊。
掠过大山,云层之上,得见朝阳。
……
一路上观澜觉得肩膀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衣服都风干好几回了。
“涸鲋得水。”
他开口想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
最后他带人来到了归一本源宗的山下。
外面弟子呆的地方,山下是有一个救助屋的,他当时在山下测天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里是归一本源宗,听过吗,在你们这应该挺有名的。”
观澜将人带到了里头,把人轻轻放下。
女子点了点头。
救助屋内有两人正在整理东西。
见三个人狼狈不堪的,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医者一边询问一边查看女子的伤势。
观澜在来时便想好了说辞,还与女子对了一下口供。
“我与这位师弟结伴下山进行入门测试,见这位女子正在被殴打出手救下了她,她无路可去便将她带来了此处”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这位师弟是与歹人搏斗时被偷袭了,问题不大,我带回去照顾最为妥当。”
见另一位医者上前来要看地上那个的伤势,观澜从兜里摸出那枚问心铜钱展示给二人看。
两名医者见到铜钱也不在执着。
“我们会好好安置她的,你们做的很好。”
“交给二位我自然是放心。”
观澜又走到女人面前,俯身同女人低声道。
“我同你说点悄悄话,你肚子里这孩子,不想留就跟他们说,打掉就是了,身体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就算压低了声音还是能让房间内众人听清。
他就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怕女人不敢开口也开不了口,也怕跟医者说了不懂,懂了又多问。
女人点了点头。
“好了,我有空会来看你的。”
“我先将这不成器的师弟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