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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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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法勒一看就是不怎么坦白的人,虽然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裴祈一眼就注意到他紧张得拇指指腹在不停地摩挲食指。
紧张,这个词居然有一天能放在伽法勒身上。裴祈心想,这太难得了,他几辈子都没见上过一回。
裴祈不知道怎的,出了点神,回想起了以前的事,随后心情逐渐平静,看向伽法勒的眼睛里也回归到原来那种不动声色的拒绝态度。
“我?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裴祈说得云淡风轻,感觉他不像当事人,倒像个局外人,给出的评价更是一针见血,“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你会有天因此后悔的,伽法勒上校。”
“我从来不后悔。”伽法勒目光灼灼。他非常清楚坦诚和不坦诚,之间就差一步,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的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他放松下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卡在裴祈能够忍受的临界值上就停下脚步。
“我做任何事前都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他认真地说,“我非常坦诚,裴祈。”
裴祈感觉心猛地一颤,紧接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心悸。
他强行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感受,表面装得很是淡定,嘴上仍不甘示弱:“这与我无关。”
“你坦诚与否,都与我无关,我本来就不在意。”裴祈再次强调,只是不知道是在说给伽法勒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伽法勒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笑了笑,语调温和地问:“那你高兴一点了吗?”
“什么?”裴祈下意识抬眼看向伽法勒。
伽法勒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语气更加轻柔:“有高兴一点吗?”
“高兴?”裴祈垂下眼睛,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谁,“我为什么会高兴?”
“你抬眼看看我。”
这句话太过温柔了,裴祈没反应过来,几乎是瞬间听从这句话,顺着伽法勒的意思抬起头,撩起薄薄层眼皮,露出那漂亮的浅色瞳孔。
“我看到了。”
“什么?”
伽法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高兴。”
裴祈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因为他从伽法勒的眼里看到了他自己,恍惚中他听到伽法勒的声音像是带有魔力一样,勾人心弦,把他重新拉回到这间办公室里,至此再也无法忘怀。
伽法勒说:“你的眼睛在诉说你的高兴。”
裴祈瞪大双眼,长久没有沾染情绪的浅色眼睛像在雨滴中经反射、折射和分散等现象的太阳光一样,骤然散出五彩斑斓的情绪。
伽法勒笑着调戏他:“嗯现在是惊讶,还有点不相信……”
裴祈下意识扭头,垂下眼睛,不让他看清自己的眼睛。
“怎么垂下眼睛了?”伽法勒依旧笑笑的,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稍稍弯下身子对他说,“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不让我多看看呢?”
“不要说了……”
“嗯?”
裴祈突然拉过伽法勒的制服前襟,两人几乎胸膛贴胸膛,贴得极近,但裴祈依旧没有抬起眼睛,目光虚虚地落在伽法勒因嫌热开了三个扣子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仅盯了两秒又欲盖弥彰地换了方向,改盯肩膀上的肩章。
“不许再说了。”裴祈有点恼羞成怒,嘴上依旧不承认,“没有高兴,也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你也没必要对我坦诚,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到那种程度。”
伽法勒在被拉衣服之前,视线就一直停在裴祈因扭头而恰好正对他的脖颈和耳垂上,慢慢注视着它从原先的白皙到逐渐变红的全过程,脸上难以克制地涌上莫名的笑。
不管裴祈对他说什么,他的注意总是移不开那个耳垂。
“好,我知道了。”伽法勒忍不住用指腹撩了下裴祈那艳红的眼尾,裴祈的身子随之一颤,立即抬头瞪了伽法勒一眼,他却觉得这样鲜活的裴祈格外艳丽,心底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那作为交换,你让我多看看你的眼睛。”
“别动手动脚的……”裴祈侧了下头,却没想到伽法勒正好把手停在这里,乍一看起来倒像是他说是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地凑了上去。
伽法勒一愣,手指就这么擦着裴祈的侧脸收了回来。
裴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问:“手感好吗?”
伽法勒下意识回答:“很软。”
啪!
伽法勒捂着被打红的手背:“这么凶,我又不是故意的。”
裴祈冷笑:“还想再挨上一巴掌?”
“我错了。”伽法勒想伸手拉一下裴祈,还没来得及碰上衣服,就被裴祈冷冷的视线盯得停顿在半空,讪讪哦了一声后,悻悻地收回手,小小声哼哼道,“都是惯的,娇气。”
裴祈不想和他争论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扔下他,自己一人走到办公桌旁边,一低头就能看到伽法勒大大方方摊在桌上的几张偷拍照片。
“他快死了。”
伽法勒跟上来,一屁股坐上办公椅,大大咧咧地摊开身体,放松不已地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椅背上。
他再清楚不过裴祈说的人是谁,正因为他,他们之间还发生了点不太愉快的谈话,不过现在已经被他完美解决。
伽法勒在心里乐滋滋地夸自己,不愧是他,挽救了一段岌岌可危的情谊。
“你很高兴?”虽然心里美,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问裴祈话。
“我以为我会高兴……”裴祈闭了闭眼睛随即又睁开,语气轻轻。
“可实际上你并没有对吗?”伽法勒温和地看向他,给他递过去杯温水,“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
裴祈接过水,喝了一口,是微甜的口感,不浓烈,反倒带着清香。
他不经意地看了伽法勒一眼,又很快转头看向窗外:“我当然意外。”
因为变的地方太多了。
“嗯——马上你又要感到意外了。”
“你说。”
伽法勒摇头拒绝:“不行,告诉你不就没新鲜感了吗。”
裴祈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想给他一巴掌的心思再度升起。伽法勒老这样话说一半吊着他,关键他还拿他没办法。
“爱说不说。”裴祈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伽法勒见他这样,又巴巴地凑上去,这让裴祈不免怀疑伽法勒是不是从来不知道分寸这两个字怎么写,不然老凑到他眼前干什么。
他听伽法勒说:“别那么凶嘛,真和你说了你又要不高兴。”
裴祈闻言冷嗤:“在你眼里,我脾气是有多不好?”
伽法勒举手表示无辜:“这是你自己说你脾气不好的,我可没说啊。”
“……”
裴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放纵伽法勒了,应该早在那时候就多给他几个巴掌。
伽法勒哎一声:“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
这句话尾音拉长,随后直接断在了半中途。
伽法勒心说,这绝不是因为裴祈的脸色看起来像是可以把他直接埋进土里。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接收器正好传来第四军团上将拜访的声音。
于是这就导致了为什么飞空飞云会这么觉得。
伽法勒轻咳两声,进入正题:“几位大老远来特密S,想必是为了这件事吧。”他说着指了指摊在桌面上的各个角度的照片。
一听这话,飞空立马抛却原本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从桌上拿起张血迹喷射的现场勘测照片,仔细观察完问他:“一模一样,你哪来的照片?特密S的权利还没大到可以直接越过第四军团,拿到属于第四军团手里的东西吧。”
“这就是我的本事了。”伽法勒托着下巴,对他笑了笑,指了其中几张照片,“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顺藤摸瓜,你们重点看看这几张。”
飞云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艾倾盯着伽法勒看了几秒,顺着伽法勒的话轻轻揭过:“说的是,都过来看照片。”
久叶硝耳戴意识介入模拟器,这种装置能够在失明人士的脑中意识处投放影像图片,但也仅是影像与图片这种已经停格完成的,正常生活的人际交往等行为还是无法实时生成。
飞云飞空扭头对视,双生子的默契就在于仅几个眼神就能做到心有灵犀。这不合常理,但他们并未说什么,因为他们信任且同样了解他们的长官艾倾。
她会带领第四军团做出最合理、最明智的选择,这是每一个第四军团军人所坚信不疑的。
“有发现什么吗?”伽法勒问。
众人盯着那几张照片良久,突然艾倾和久叶硝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血迹。”
飞空闻言盯着血迹,转头虚心发问:“这不是挺正常的喷射飞溅型血迹痕迹吗,哪里有问题?”
久叶硝看向伽法勒:“能不能开一下立体投影?”
伽法勒二话没说,在办公桌按了两下按钮,天花板降下一枚投像仪,闪了几下光芒,随即办公室内投影出赵恒辰被遇袭的房间全貌。
久叶硝根据投放到脑内意识的室内大致布局,缓步走到窗边,指着窗边的弹孔:“一开始我们都认为是从这里射出的子弹射中赵恒辰,导致他重伤进医抢救对吧?”
飞云点头。
“但真的是这枚子弹吗?”久叶硝缓慢走到赵恒辰站的位置,面向窗户,把自己模拟成赵恒辰,“按照子弹轨迹以及他受伤倒地的动作与位置来看,这个位置理应沾不上血迹才对。”说着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条原先洁白无暇,但现在已被血迹浸红的丝巾。
“不是狙击暗杀,是入室枪杀。”久叶硝说,“如果是狙击,那么现场的违和感太强了,入室枪杀更符合。室内监控是否损坏?”
“是,技术部正在全力修复。”
“没有细想就先入为主判断是狙击暗杀,给了提示都还没想出来,你们两个回去进模拟舱,加练。”艾倾盯着模拟出的倒地赵恒辰,若有所思,但说出的话让飞家两兄妹忍不住抖两抖。
这时伽法勒看向飞空,礼貌询问:“你们有怀疑的暗杀对象吗?”
“一开始怀疑是那个狙击的恐怖分子,但现在我认为不是。”飞空实话实说,“我不认为那名恐怖分子会选择这种方式进行暗杀赵恒辰。能一次性完成如此多起爆炸案的狙击手,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绝对会对自身优异的狙击能力产生一种傲慢,特别现在军部迟迟未能抓住她。如果她是为了让恐怖袭击闹得更大,就一定不会放弃狙击,毕竟入室枪杀不一定能代表是她做的,但高层狙击暗杀一定是。”
“更何况对于她这种恐怖分子,入室枪杀可比躲在高层狙击的风险高多了,她不会选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暗杀行为。”
“有一定的道理。”伽法勒抬手指向窗边的弹孔,“但这个弹孔很明显是从外部射向内部,这个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
“很好解释。”久叶硝抬起头,他能感受到遮目镜下那双失明眼睛隐隐作痛,但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因为有人就在高层架枪蓄势待发,目标是那名入室的暗杀者。”
飞云:“什么?”
“很好理解。”久叶硝深吸口气,缓缓道来他的推测,“我以前是狙击手,比在座各位更了解一点专业的狙击手在狙击时的想法与习惯。这个弹孔看似是面向赵恒辰,但如果赵恒辰是这么站——”他突然后退两步,换了方向,正对的方向刚好是伽法勒所站的位置。
伽法勒瞬间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久叶硝。
“那么在原先那个位置站的就是……”
飞云立马接上:“那个真正的暗杀者。”
裴祈抬眼看了久叶硝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这时他听伽法勒突然问:“久叶上校是不是有点冷?”
这显然有点太过突然,让久叶硝不免一愣:“什么?”
伽法勒依旧是那副笑得如沐春风的样子,口吻很是关切:“是不是我室内温度开得太低了,要我调高些么?”
久叶硝这才意识到他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随后他温和地笑了笑:“不用。”
伽法勒也跟着笑笑:“如有需要,请一定要和我说。”
久叶硝:“一定。”
“杨上校,那个暗杀者你有眉目了是吗。”虽然是问句,但艾倾的语气却相当笃定。
“当然,我想上将也肯定猜到了。”伽法勒说着,从柜子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地下黑市的悬赏,“虽然她已经近十年没活动过了,但她依旧是特密S的头号目标任务。”
伽法勒轻声道:“不论死活。”
裴祈低头,往那张悬赏看去。
一张底部印有诡异暗色的不平天秤之上,是一双缠满荆棘的手以及一张破碎的面具脸,神性悲悯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手里的天平,眼角挂着一滴血泪。
她的背后交叉印有两把开了刃,沾满血迹的长剑。
天秤之下是惊人的悬赏金额和一个龙飞凤舞,用暗金笔触写下的九。
黑市悬赏排行榜第九——审判者忒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