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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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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伽法勒重复一遍,饶有兴致地盯着裴祈看,“那么凑巧?”
裴祈面无表情地嗯一声,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让伽法勒开门。
这时手腕处的个人终端微微一震。
伽法勒倒也没有爱关人的爱好,得到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后,草草扫了一眼格温多琳给他发的简讯,便熄了屏,开锁放裴祈出来了。
格温多琳:想放就放,但要放出门,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惹出事我拿你是问。
裴祈揉了揉勒出红痕的手腕,轻轻呼气,从伽法勒身边走过,随便找了个安逸柔软的座椅坐下来。
“我要出去。”
伽法勒随意往病床上一坐,翘起腿,懒洋洋地说:“戴着止咬夹都要出去,我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喜欢在外面晃?”心里却在想,怪不得裴祈不坐病床,硬得和块石一样,硌得慌。
“闷。”裴祈说,“隔离病房是什么好地方吗,要呆你呆,我出去。”
这话完全无法反驳,隔离病房为了实现百分百隔离信息素,建得确实不怎么透气,四周黑漆漆的不透光,说是病房,但其实更像一座监禁所,也难怪没有一个Alpha愿意进来。
“别那么冷漠嘛,想去哪,我跟你去。”伽法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问他。
“随便转转。”裴祈瞥他一眼,“你不用去看那个小孩吗?”
“这时候指挥官和你们的区别就来了。”伽法勒一脸高深莫测地举起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作为一名相当优秀的指挥官,一定要学会的一点,要善用人才。我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吧,有些事要你们自己担起来,不能总靠我。”
“你可以说的简略点,指使人干活。”
伽法勒:“……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要老乱拆长官的台?”
裴祈毫无歉意地说:“没有,如果事实也叫拆台的话,那长官你可真禁不起打击。”
伽法勒满脸郁闷:“……没大没小的东西。”
裴祈不痛不痒地回应:“心灵脆弱的长官。”随即他站起来,正打算推门出去,突然被伽法勒一嗓子喊住,指了指他脸上的止咬夹。
“你就打算戴着这个出门?不摘掉吗?”
裴祈垂眸看他,嘴角忽然露出抹笑:“你要来试试么?”
伽法勒皱眉:“试什么?”
裴祈背靠墙体,浑身透出一股松懒的气质,融化了周身冷如冰霜的距离感:“过来摘掉它。”
伽法勒眯起眼,心说他是被人夺舍了吗,但他莫名心痒痒得厉害,蠢蠢欲动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想要往裴祈那个方向走过去。他沉下声音问他:“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莫非狂躁期把你脑子烧坏了?”
裴祈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又没真进入狂躁期。”语气带上了点烦躁,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伽法勒仅仅露出厘米间的脖颈上,藏在深处的犬齿发痒,没好气地说,“过不过来?”
伽法勒注意到裴祈不加掩饰的视线,心下了然:“你想咬我?”
“嗯,你说对了。”裴祈被揭穿了也不恼,非常坦然地承认了。在他说话间,两颗尖尖的犬齿若隐若现。
“哦做梦。”
这话从伽法勒嘴里吐出来,就和古时候的帝王打发人那样说的“已阅”一样,不近人情。
裴祈并不意外,就这么站着,伸出根指头随意地拨弄拉扯止咬夹上缠得紧紧的束缚带,却始终不得其法,看得伽法勒无由起了想帮他解下来的心思,就像盘绕在心头的腾蛇,不停收缩作祟,进而欲望愈演愈烈。
伽法勒强压心绪忍了五分钟后,理智犹如正处叛逆期的倒霉孩子,毫无缘由地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了,而他就是那无辜摊上这档子破事的悲催妈。
他无可奈何地抹了把脸,边叹息边走到裴祈面前警告他:“识相点,不许动口。”然后伸手穿过裴祈脸侧给他解束缚带。
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味,只有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不可能,怎么解不下来呢……”伽法勒的嘀咕声回荡在裴祈耳边,吸吐气所带来的温热刺得他耳朵忍不住动了动,血色从底部漫开。
“别解了。”裴祈一把扯过伽法勒的手腕,死死扣在手心,然后一个用力将措不及防的伽法勒抵在办公椅上,巨大的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伽法勒眼皮子一跳,心道翻车了,就听裴祈说,“上了锁,没控制器解不掉。”
伽法勒:“……”
真该死,装都不装了。
更让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的事,在他被压下来一动不能动时,他的第一关注点居然是能近距离观赏裴祈那张有点涩情的脸了,而不是他他妈地又被压了。
一回生二回熟,伽法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意识到裴祈貌似使用了全身劲压制他索性放弃挣扎,语气平静试图挽回点颜面:“你是故意勾我来的。”
裴祈不否认这个,若有所思地注视身下人的脸,肯定道:“你没来过狂躁期。”
伽法勒:“关你什么事。”
裴祈的目光像是冷血动物黏在伽法勒身上了,让他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赤身裸体的不适感。
“不然你不会不知道,隔离病房里的止咬夹是特制特供,由控制器操控。”
伽法勒无语凝噎,翻了个白眼:“对对,你最懂了,来狂躁期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裴祈:“不是,但可以借此告诉你,别信任何一个狂躁期Alpha的任何一句话,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除了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还没有人敢对我做出这种事。”
裴祈弯下腰凑近他,冰冷的止咬夹离伽法勒不过厘米间,说话时喷洒的热气尽数洒到伽法勒的脖颈处:“如果有呢?”
伽法勒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不可能,你动脑子好好想想,除了你,我哪会和别的Alpha呆在一间隔离病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莫名取悦了裴祈,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来,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裴祈被他这一笑晃了下眼睛,再次在心里感叹裴祈真是生了个好皮相。
“说也说了,压也压了,能起开了吗?”伽法勒动脚踹了下裴祈的腿,提醒他,“止咬夹都焊脸上了,咬也不能咬,还压着我做什么,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
裴祈淡淡地说:“结婚了。”
“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婚内骚扰,你这样就是典范。”伽法勒说,“小心被人抓起来哦,还是以这个罪名。”
裴祈没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和脖颈处看,然后没任何预兆地直接松开手直起身子离开。伽法勒总算能喘口气,在办公椅上坐直身体,甩了甩被裴祈用力扣住的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用看都知道青了,但也无伤大雅,S级Alpha身体素质很好,自愈能力更是出了名的优秀,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完好如初,不过他不明白的只有一点。
好端端的,裴祈在抽什么风。
可惜裴祈本人不会告诉他,经刚刚那一遭,他又拉不下脸去问他,这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半个联邦时后。
两人一同出现在了安全区,伽法勒依旧穿着作战军服,裴祈与他打扮大差不差,只是脸上戴了面罩用于遮盖止咬夹。
安全区是格温多琳上将临时划出来的一片区域,原先的房屋完全不够民众居住,于是格温多琳便下令先修筑临时庇护所,保证所有民众能有地方落脚居住。因为刚刚遭遇了污染袭击事件,这里的气氛压抑又沉重,耳朵尖的还能听到些许哽咽哭声。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最先遭受痛苦的永远是无辜的民众。
伽法勒慢慢沿着道路往前走,一路上有紧抱孩子的母亲,有瞪大着双清澈大眼睛的孩童,周身灰扑扑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头,有安抚妻子情绪的丈夫……他不曾停下脚步,直到有个奔跑的男孩一个转身不小心撞上他的腿。
“哎哟!”男孩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阿相!”听到男孩惊呼后,角落里急匆匆跑出来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扶住男孩揉了揉他脑袋担忧不已,“没事吧,叫你不要跑你偏不信,这下撞到人了。”
阿相就着女孩的手站起来,第一时间对伽法勒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光顾着跑了没看到你,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是碰瓷的。”
“小小年纪还懂碰瓷啊,我没事,倒是你有点事吧。”伽法勒蹲下身,仔细查看阿相的被撞到地方,“没什么大事,拿药擦一下就好了。”
裴祈随身拿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药瓶,蹲下来给男孩轻轻洒了些许,简明扼要地说:“半分钟就好了。”
听到裴祈这样说的女孩松了口气,与他道了声谢谢后,往阿相脑瓜子上扇了一巴掌:“兰相礼你想死啊,整天和个猴一样到处窜,我每天忙得要死还要分出精力看你,你呢一天天尽给我惹祸!要你撞上人没这位先生那么好说话,你就死翘翘了知不知道啊混蛋!真是气死我了!”
伽法勒静静地看着,心道撞的这下估计还没这位姑娘一巴掌的威力大。
“姐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兰相礼熟练地抱头鼠窜,一看就知道没少挨打,眼见亲姐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情急之下直接就近躲到裴祈身后,紧紧抱着人大腿,怯生生地探出颗头,窝囊地道,“你要打死我了姐。”
兰知礼尴尬地抬眼扫视一圈,道了句见谅失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冲弟弟招手:“滚过来,你想躲人家身后多久?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没半点礼数,出去别说是我的弟弟!”
兰相礼有点怵他姐再给他来一巴掌,但他又怂不敢不听,只得慢吞吞地挪着碎步朝兰知礼走去,站在他姐身边后才抬头正儿八经地看向他不留心撞到的人。
这一看不得了,兰相礼下意识猛地扯过他姐的衣角,他姐兰知礼不设防,被他扯得一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个狗吃屎平地摔,还没来得及张口骂他就听她这倒霉弟弟大着嗓门冲她喊:“姐!姐是他,是他!”
伽法勒和裴祈听到嚎的这一嗓子,面面相觑:“?”
兰相礼松开攥衣角的手,小跑到伽法勒面前,压抑着兴奋,抖着声音说:“是你啊伽法勒·杨上校,谢谢你!”
伽法勒与裴祈对视两秒,半蹲下来,温和地询问道:“你认识我?还对我道谢?”
“嗯,那时候我被困在废墟之下,是你带人找到了我,还跟我说了很久话,最后我快睡过去的时候是你抱着我,轻拍我的脸让我别睡觉。”兰相礼说,“等我醒来你已经离开了,后来新闻报道上无意间拍到了那个场景,我才知道你是军部的伽法勒上校。我一直想和你说谢谢。”
伽法勒摸了摸他的头,笑容和煦:“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小朋友,你长大了不少。”
但其实伽法勒根本记不清这个孩子到底是他什么时候救的,他每年的任务多如牛毛,救援型任务更是执行过成千上万次。每一次救援里,他救就出来的人,他甚至连长相都不太清楚,姓甚名谁更别提了,几乎是刚放到医疗人员抬的担架上就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波救援。
灾祸向来无情,遇难者长眠地底,幸存者直面生死别离,却能从中窥见不屈人情。
兰相礼对他说:“上校,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当联邦军人!”
伽法勒一愣,眼前恍惚间闪过如同火焰般耀眼的大红长发,紧随而来一道同样稚嫩的孩童声犹如跨越时空般在他耳边响过,两相交叠。
“少将你等我,我以后也要当军人!就像你那样!”
“哦那你可要快点长大,早点来找我啊。”
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揉脑袋的触感,善意含笑的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
……
伽法勒摇摇头,从过去中回过神笑着说:“好啊,那你要加油!”
兰相礼脸微微泛红,用力点了下头。
裴祈偏头看了他一眼。
在与姐弟俩分别,走出一段相当远的距离后,一路上近乎一言不发的裴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伽法勒,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你心神不宁。”
伽法勒脚步一顿:“有吗?”
裴祈:“很明显,瞎子才看不出来。”
“好吧我承认,确实有点,你描述也太过了。”伽法勒摊手,“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有点……嗯怎么说呢,遗憾?还是难过?……很难说得准,不过确实心情不太好就是了。”
裴祈皱眉:“谁?”
伽法勒戏谑地弯弯眼睛笑起来:“想知道?不告诉你,不过可以和你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这一生很多时候是在仰望他。”
在伽法勒望向天空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柔和,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裴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莫名堵得慌,有种没来由的不高兴以及些许烦躁。他思索不出缘由来处,只得先把他这种情况归结于狂躁期前夕后遗症,兴致不高地哦一声,接上之前的步伐往前走。
伽法勒望着裴祈的背影若有所思,见距离拉远了,不急不慢地也迈开步子上前追去。
安全区没什么好逛的,零星一些街摊,破烂得和人们现在的心情相差无几,出行街头的妇人们几乎都头戴薄丝头纱,身穿纯色长衫,双手合十低眉顺眼时,散出极强的悲悯来。
由于安全区人数实在太多,原先的供水点远远无法满足需求量,以至于民众哀怨四起。格温多琳上将在得知消息后立即出面安抚民众情绪,然后二话不说找了队里的勘测专家,在一通杂七杂八的监测数据报告下,当机立断在地图上画了百八十个凿水点,领着两队人,连夜开干——凿水井。
精通机械的队员被她派去研发方便民众用水的机器,要求两天全部完工。那几天第十军团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全部都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力求以最高速度完工。
索性付出都有回报。经此以后,水源问题圆满解决,供水量大大满足需求。格温多琳上将也因此被安全区大大小小的人都夸了个遍。
伽法勒路过时多看了几眼,倒不是因为她们还穿着这个时代显得笨重不已的长衫头纱,而是她们在喝水前,每个人满怀恭敬,全部都做着一个怪异又特别的祈祷手势,不像是要喝水,反倒像是在举行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他停下脚步,远远望去,正好见证了后排一位女人,胸前用麻绳布料绑着个襁褓的孩子。
她双眼闭合,双手拂过双眼眼皮,然后两只拇指在水源上空交叠,四指飞起作羽翼状,轻轻扇动四指,宛若翩翩待飞的翅膀,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伽法勒仔细辨别她的口型,确认了她所念的内容。
“阿普克斯神明请佑护我们,我知晓命运周转往复,皆为因果;我知晓风雪衔来新枝,故人重逢;我知晓爱恨噬心难道,苦度是非。”
“我的双眼将化身羽翼,引领我们步入命运,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