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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你别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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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余烬被晚风卷走，暮色漫过卡伦山的林梢，将医疗队的白帐篷染成暖橘色。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草木的清润，盖过了最后一丝硝烟味，帐篷外的空地上，队员们忙着清理装备，偶尔的交谈声也放得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迟来的安宁。
陆寻坐在帐篷边的石墩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臂的纱布刚被医生换过，陈默那枚擦过皮肉的子弹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指尖摩挲着侦查记录本的封皮，本子上还沾着雨林的泥点和淡血渍，方才铁门旁的画面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陈默的枪口、林清和的挣扎，还有沈骁扑过来替他挡匕首的背影，那瞬间的心悸，直到此刻还攥着他的心脏，闷得发疼。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队长特有的沉稳，不用回头，陆寻也知道是沈骁。他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下一秒，微凉的指尖就触到了他的小臂，沈骁蹲下身，手里捏着一瓶医用喷雾，眉头微蹙地看着他的伤口：“医生说伤口怕抻，怎么还坐着不动？”
陆寻垂眸，看着沈骁替他轻喷消毒喷雾，男人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纱布边缘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沈骁的左小臂也缠着纱布，比他的伤更重，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暗红。
“沈队，你自己的伤……”陆寻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却被沈骁轻轻挡开。
“皮外伤，不碍事。”沈骁淡淡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从口袋里摸出个暖手宝塞进他空着的左手里，“雨林里凉，捂捂，别冻着。”
陆寻攥着温热的暖手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胀又发疼。从城郊加油站的默契配合，到雨林里的步步相护，沈骁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行动里，把危险都挡在他身前。方才陈默的匕首朝着他胸口来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栽在那片雨林里，是沈骁不顾一切扑过来，用胳膊替他挡了那一下，匕首扎进皮肉的声响，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沈骁有事。
“沈队。”陆寻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沈骁抬眼，撞进他泛红的眼底，动作顿了顿：“怎么了？疼得厉害？”
陆寻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关切，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和后怕，此刻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他攥着沈骁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方才在铁门旁，你冲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怕……怕你出事。”
怕这三年来的并肩作战，怕这刻在骨血里的默契，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怕那句“你探路，我跟上”，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怕他再也喊不出那声“沈队”，再也没有那个永远护着他的人。
沈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脆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酸。他认识陆寻三年，看着这个青涩的新人，长成支队最顶尖的侦查员——他见过陆寻冷静分析线索的模样，见过他孤身潜入险境的果敢，见过他面对毒贩时的凌厉，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像个受惊的孩子，攥着他的手腕，怕他离开。
他抬手，轻轻擦去陆寻眼尾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陆寻一颤。这三年，他看着陆寻一步步成长，早已把这个心思细腻、做事执着的侦查员，刻进了心底。他是队长，护着队员是本分，可对陆寻，早就超出了本分——是在意，是惦记，是愿意用性命去护的执念。
“我不会有事。”沈骁的声音放得格外柔，褪去了平日里队长的凌厉，只剩难得的温柔，“我说过，会带你平安回去，就一定会。”
“可万一呢？”陆寻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沈骁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万一你挡那一下再深点，万一陈默的子弹打偏一点……沈队，求你，别离开我。”
这五个字，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从喉咙里挤出来，藏了三年的心意，在这一刻尽数袒露。他不怕逾越战友的界限，不怕打破彼此的默契，比起这些，他更怕失去沈骁。
沈骁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紧紧抱住了他。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味，心里的酸胀终于化作汹涌的温柔。他抬手，轻轻拍着陆寻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一遍遍地低声说：“我不走，陆寻，我不走。”
“求你别离开我。”陆寻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双手死死攥着他的队服，哭声哽咽，“沈队，别离开我。”
“不离开。”沈骁附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心跳，“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
暮色渐浓，林间的虫鸣轻轻响起，队员们早已识趣地走远，只留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裹成一团。沈骁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尽所有的恐惧和后怕，他的左手轻轻抚过陆寻的后背，停在他的伤口处，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是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依旧不肯松开沈骁，像个黏人的孩子。沈骁也不催，就那样抱着他，直到陆寻的呼吸渐渐平稳。
“饿了吧？”沈骁轻轻推开他一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炊事班煮了热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陆寻点点头，却依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沈骁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温柔：“就在旁边，不走，很快回来。”
陆寻这才松了手，看着沈骁转身的背影，他的脊背依旧挺拔，左小臂的纱布虽然显眼，却依旧走得稳当，像永远为他撑起的一片天。陆寻攥着手里的暖手宝，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空落被一点点填满，暖烘烘的。
沈骁很快端着粥回来，白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飘着几颗红糖枣。他蹲下身，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陆寻嘴边：“慢点喝，刚煮好的，暖身子。”
陆寻张口喝下，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心底。他看着沈骁认真吹粥的模样，眼底的红意未散，却漾起了温柔的光，像被暮色揉碎的星光。
“沈队。”
“嗯？”
“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我。”陆寻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一个人挡在我前面，我们是战友，要一起，同生共死。”
沈骁抬眼，撞进他清澈又坚定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舀起一勺粥，递到自己嘴边，又递到陆寻唇边，两人共用一个勺子，甜意在舌尖散开。
“好。”沈骁点头，声音温柔而笃定，“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夜色彻底笼罩了卡伦山，夜空里冒出点点星光，落在帐篷的灯盏上，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远处，林清和父子在帐篷里低声交谈，队员们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三年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陆寻靠在沈骁的肩头，喝着温热的粥，攥着他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掌心的温度相融，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他曾在无数个生死关头害怕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心。因为他知道，只要身边是沈骁，只要能喊出那声“沈队”，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无所畏惧。
求你别离开我，是藏在心底的哀求，也是往后余生的约定。
作为队长，他护他周全；作为侦查员，他为他探路。
从此，边境万里，刀山火海，他们并肩而立，生死与共，再也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