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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烟丝到底是被谁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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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开始前一晚。
“快点快点,麻饼要回来了。”杜少河催着邵天蓝,一边回头东张西望,一边转头看桌上摊开的烟,邵天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桌上的烟被一根根摊开,一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锋利小刀被邵天蓝拿在手中。犹如一场手术般,香烟被尽数开膛破肚,烟丝自“伤口”中溢出,被他拿镊子夹到了一旁。
杜少河看得恨不得把刀抢过去:
“医生都没你这么细致!麻饼就去上个厕所而已,他没便秘,你打算给烟丝绑个麻花辫吗?”
“马上。”邵天蓝冷静地回答,“最后两根。”
把香烟被破开的肚子用白色丝线重新缝好,杜少河赶紧掏出原本的袋子,将桌上的香烟又装了回去。
“快走……”
“吱——”监狱的门被一下推开,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
“饼子,你的烟藏好了没?”是馍哥的声音,跟在他身后的是麻饼,两人把其他人甩在身后,馍哥绕过麻饼的脖颈,把他拉得更近些。
“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你干成了,以后你做我身边的大艇,要是你赌输了没干成,银行要你的命,我不会阻拦。”
麻饼感受着脖颈上危险的力度,脸上的肌肉绷在了一起,露出一个丑陋的笑:
“馍哥,我……我会赢的。您,您放心。”
馍哥越过他,率先走到麻饼床边,粗暴地掀开被子,把床褥翻开,掏出刚刚被杜少河放回原地的袋子,打开后,将鼻子杵进袋子里。
“馍哥,您这是……?”麻饼怯怯地问。
杜少河拉了拉邵天蓝,用眼神问他:“闻得出来吗?”
邵天蓝安详地躺着,盯着麻饼的床塌木架。他上次躲在人家床底下还是因为调查魏锦年,也是在那时候遇到丁玉龙,这个躲在人家顶灯上的家伙。
他把手上的小刀在杜少河眼前挥了挥,做出一个“不会”的口型。
杜少河放下心来,绣花功夫是有用哈,下次他不催了。
第二天午饭后,馍哥和麻饼在监狱里发出胜利的嚎叫,正如有人预测的那样。
暗角处,有一群人围在一张纸前沉默着。这张纸是午时从八号手上拿到的,八号严文钊在下注的纸里除了写下自己喊的数字外,还多了一句话:
以二百跟注,赌五号香烟真假。
“行长,这……符合规矩吗?”
众人的目光望向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人。他手指缝里燃着烟,阴沉着脸,所有人闭了嘴。他用中指关节敲着桌子。
“这张纸你们刚才才发现?”
人群中有人发了抖,头低得更下去,妄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缓步退离人群,下一步却被两个人的肩臂堵住了后退的路。
行长的烟圈在空中转了个圈,这人便被摔在了他脚下。
“行长……行长你饶了我这一回,我是被蒙蔽了!”此人正是麻饼之前所求之人,也是答应给麻饼放贷的人,他如当初的麻饼一样,像只落水狗一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像筛子。
行长把那张纸用力仍在他脸上:
“你自己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那人堪堪抬头,便见行长无悲无喜的脸,狠狠一个激灵,怎……怎么处理……
“我觉得……我觉得如果查出来烟是假的,那就,那就把麻饼按照余额为零处理,让他死。如果是真的,那就按照八号所讲,收取八号两百根作为惩罚。”
行长挥挥手,旁边一个高瘦的囚徒走向桌子,摊开麻饼下注的香烟,单手将香烟撕开,放到鼻下闻着。
“行长,烟闻起来是没问题。”
地上跪着的人急促地呼出一口气,行长把脚搁在他的下巴上,小腿一伸,这人的头便被抬了起来,他看着这人苍白的脸色,询问道:
“如果是假的,给麻饼这种癞子放贷的职工,又要怎么处置呢?”
那人被迫直视行长阴沉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属于人性的光,哪怕刚才已经有人证实烟没问题,但他还是如坠入深渊般绝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自喉间传出:
“按照银行规矩,放贷应审慎,无信者、无誉者,不予借贷,若仍贷出,一旦证实,应立即被剥夺游戏管理员身份权限。“
行长满意地点点头,把脚从他下巴挪开。这人彻底松了口气,但另一道来自高瘦囚徒的声音如从地狱传来:
“但,烟丝少了一半。”
行长看着被拆开的香烟,里面的烟丝仍旧规规矩矩地躺在烟管里,但却少了一半。
每一根都是。
行长踹了一脚跪在地上,早已双眼无神的人,给检查烟丝的高瘦囚徒使了个眼色。
……
“听说了吗,二号监狱那边有个犯人被馒头给噎死了!”
“人还真能给自己噎死?”
……
“麻饼,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去给我打听你的烟什么时候还回来,喂!”
馍哥给了麻饼一巴掌,给麻饼扇回过神来。
“馍哥,怎……怎么了?”
“今天已经第二天了,再过一天是下一局游戏,你去银行把你的烟要回来!”馍哥憋着火气往自己裤子口袋摸了摸,没剩几根了。
麻饼机械性地点头:
“啊,啊对,还没要回来……没要回来。”
严文钊从旁边的健身器材上下来,路过他们两个:
“哪有银行不还烟的道理。馍哥,银行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宣布啊。”
麻饼听了竟然一下子火上来了,馍哥还没来得及发火,他就指着严文钊鼻子吼着:
“你瞎说!能有什么事,你就是没挣到那么多,哪儿操那么多心,滚吧死老头!”
馍哥看着眼里尽是血丝的麻饼,心下一颤。这小子,真有事?
严文钊和善地笑着,视线在馍哥和麻饼两个人身上转着:
“那我这个死老头,最好是在多管闲事吧。呵呵。”笑完,似不经意间举起自己的手臂,提醒道:
“哎,别忘了,今晚上银行有大会要开,一定要记得收听。银行一般不开会,一开会,就是大事啊。”
麻饼喘着粗气,馍哥越看越不对,他又扇了麻饼一巴掌。
“到底是什么事!你的烟怎么了?!”
麻饼突然狠狠地看着馍哥,眼睛鼻子都在抽搐。
馍哥本就没烟抽,看着麻饼的表情更是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麻饼脸上,咒骂着:
“你他妈有病就去治,跟我这儿瞪什么眼睛,你活腻了吧!”
弯月在深黑的夜幕中沉默着,锋利的弯角要戳穿天际一般,白煞煞兀自悬着。
通讯器启动时惯例的电流声贯穿人的心弦。
“滋滋——”
馍哥看见麻饼差点把通讯器滑出手。
“各位参与者。本次会议议题仅一项,即更正上回游戏判定结果。”
馍哥怔住了,麻饼更是抖得厉害。
“重判结果为:四号、六号、七号验证正确,五号说谎,每人各应收取五号一百五十根作为奖励。五号应在规定时间内赔偿四号、六号、七号每人一百五十根作为惩罚。”
“另外作出以下通知:由于五号下假注,一百五十根注里每根都只有一半,因此剥夺五号游戏参与者权限。”
馍哥放下手上的通讯器,走过去拎起麻饼的领口,又给了他一拳:
“混蛋!你做了什么!”
麻饼神经质地摇头:
“我……我没有。我的烟都是真的,是我在银行借回来的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假的。”
馍哥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没钱就别玩,玩不起就别赌,真是把我馍哥的脸都丢尽了!”
麻饼哭喊着握着馍哥的手:
“我真的给的是完整的,银行怎么给我的,我就怎么给银行。但是我今天听见借我烟的那个人死了,我就害怕了,怎么会……怎么会是假的呢?”
“馍哥,我跟了你这么久,我们一起在监狱里五年了,我是最听你话的人,你得救救我啊,你得救救我啊!”
馍哥放开他的领口,离他远了些。
那加起来可是四百五十根啊……
馍哥把手背在背后,慢慢地握成一个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谁会为了一个小喽喽担下这么多债……
馍哥看着眼前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人,渐渐蓄力。
麻饼可以死,但他馍哥要活着……
咚——馍哥转身挥拳,十成十的力气通过拳头释放在麻饼的额头上,麻饼应声倒下。
隔壁监狱的严文钊听见麻饼倒地的声音,嘴角笑意不变,只是目光深深地落在通讯器上。
每一根都少了一半?这倒是怪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只是取了一半数量的香烟,取出部分烟丝才对。
严文钊走到牢门口,他的这间监牢刚好在十字交叉口,四方的风都集中在这里,风一吹,单薄的囚衣有些抵不住愈发冰沁的寒意。
严文钊不禁怂了下肩,冬天一步步逼近,他离出狱的日子也不远了。想着,却见一个年轻人从风口走过,他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监牢,然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我的宿舍在前面几步。”年轻人身上的囚服也同样单薄,但却透着和他不同的和煦,那是自内而外散发的热气。
“我的家属给我多拿了几件外套,我的床上和架子上堆不下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将这件多余的衣服送给您。”年轻人把衣服双手递给他。
严文钊这才认出,这年轻人是那天被麻饼刁难过的人。那天之后麻饼怎么称呼这年轻人的?好像是呆傻无脑但有钱的“大肥羊”。
接过衣服,把它披在了身上,抵挡了些许冷意。不远处传来馍哥敲击栏杆的声响。严文钊注意到这年轻人的目光,戏谑又冷淡。
那么,剩下的一半烟丝,到底是谁拿出来的呢?
又是谁,被口中的“大肥羊”一口咬断了咽喉呢?
“是你。”
严文钊被冷风浸地嗓音愈发苍老,
“是你,云洋。做得一手好生意啊。”
严文钊观察着云洋的面部表情,不愿错过一秒钟。他看着云洋慢慢挑起一边眉毛,然后笑着摇摇头,张开嘴:
“钊爷太看得起我了,不是我。”
“而是,我们两个。”
严文钊是真笑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说真话?”
云洋看着被狱警抬出去的麻饼,满头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玩这个游戏很简单,赌的不是真假话,或者说,这个游戏真正的玩法不是赌。”
严文钊笑而不语。云洋继续说道:
“这是一场你和馍哥的博弈。你利用参与游戏所有赌徒的心理,让你赢更多。而馍哥,是在外面你都懒得搭理的一类人,因为他只会拉帮结派,在监狱里把手下的人当作耗材,就如麻饼一样,他只要坐收渔利,榨干他们的价值就好了。”
“你是个风险偏好者,你喜欢这场游戏,因为刺激,因为有东西可赚。你和我一样,都喜欢追逐求而不得的东西,你之所以把馍哥这样的人留到最后,是因为你要在出狱之前,把这个金钵钵榨干。”
严文钊笑容越阔越大,甚至于有笑声自他的胸腔传到空气里。
“那你可知道,我现在只剩下一次真话机会了。”
云洋余光瞥见慢慢巡逻过来的狱警,低声道:
“当然,不然我过来干什么?”
在严文钊充满玩味的眼神和笑意中,云洋直接表达目的:
“在你出狱的最后一次游戏里,我让你赚到所有参与者的香烟。如果我成功,你想办法带我出去,我还要三成分成。如果我失败,依你的本事死不了,但你可以随时要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