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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又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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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永利酒店!”
前台小姐见有人进来,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甜腻的声音让蒋明净浑身冒鸡皮疙瘩,总感觉这地儿不像其表面那么正经。
后来提到这事儿,李长风笑他跟不礼貌的罪犯交道打多了,人家对你礼貌一点你都觉得膈应。蒋明净挠挠头,心想我的心态能成这样,吓人的领导得出一份力。
此刻丁玉龙跟李长风出示了身份证,询问到万百舟的房间在十六楼一六零六,与约定好的地点无误。
在李长风跟着丁玉龙前往一六零六的时候,蒋明净带着剩余十几名刑警拐进了一六零六的斜对面——一六二零。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房间内无针孔摄像头以后,打开了几台电脑 。
左边那台连接着丁玉龙的摄像头,右边那台连接着李长风的,还有一台开着,用来查资料。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两台连接着摄像头的电脑。
所有行头准备好后,李长风让丁玉龙敲门。
丁玉龙摇摇头,大概意思是不敲为好。但此刻李长风不方便询问原因。只能默默调整藏在打火机上的摄像头,把它对准丁玉龙,方便一六二零的同事们观察。
只见丁玉龙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的表,上面的指针还有五秒到十二点。随后挺了挺腰,站在了门中央。
只听见咯吱一声,伴随着几条锁链的声响,房间门从内打开了,门里站着一位身材极好的妇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披貂毛袄子,嘴里噙着惊喜的笑,神韵倒是挺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一张嘴便是大大咧咧,好像门外的人和她很熟似的:
“呀,这不是我家阿舟盼了好久的小龙嘛!”
说话间把手伸出来挽着丁玉龙进房间,边往里走着边叫着万百舟:
“阿舟,小龙来了,快让人把菜上上来啊!”
李长风跟在丁玉龙身后,仔细观察着妇人。保养极好,举动间并不像万百舟随随便便带的陪玩,优雅但不风情,倒像是涵养极好的富家太太。
李长风暗暗点头,万百舟进行违禁品交易丝毫不避讳,想必这位太太也参与了不少事情。
李长风跟随前面两人转脚走到待客厅,一张窄小的方桌出现在众人面前,面对门的那一面,赫然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万百舟。
万太太撇下挽着丁玉龙的胳膊,扶上万百舟,轻轻对他说:
“老公,小龙来了呢。”
又笑望着站在万百舟对面的李长风。
万百舟倒是少言,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丁玉龙坐下,又看了一眼丁玉龙身后的李长风,转头对万太太吼道:
“怎么少拿了根凳子?看不见还有客人吗?”
丁玉龙和李长风两人俱是一惊,被万百舟莫名其妙的怒吼吓了一跳。
万太太被吼了之后也不恼,只是看着万百舟叹了口气,答道:
“这就去。”
万百舟等她走后,看向李长风,询问丁玉龙:
“阿龙啊。这位就是你在警队插进的手下?叫张……什么蛆?”
李长风听着万百舟对丁玉龙的暗讽,心里暗暗判断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丁玉龙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万老板,我之前跟您说过很多次了,张问渠。”
万百舟愣了一会儿,随后猛拍自己的脑袋,头皮屑飞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十分懊恼:
“对……对!张问渠!就是这个名字!”
又猛得站起来,拉着李长风非要跟他握手:
“张同志!哈哈哈,你好哇!”
李长风看着他被笑出的褶子,自己虽不怎么笑得出来,但还是硬生生扯出一个和前台小姐一样的职业微笑:
“万老板,你也好。”李长风礼貌地回应。
一六二零里面,警员们的表情也变幻莫测。
有警员实在是憋不住,小声地问蒋明净:
“蒋头儿,李队是不是不会笑啊?”
蒋明净答道:
“胡说。李队这是被万百舟丑到了。”
想了想又说:
“这件事儿了了,回头咱让李队在庆功宴的时候笑一笑。”
警员惊讶了一瞬,冷静下来,擦了把冷汗拒绝了:
“算……算了吧,我记得上回李队笑得很好看的时候,我师兄围着靶场跑了五十圈。”
另外一个警员好奇道:
“你师兄犯什么错了啊?”
蒋明净抬手制止了谈话,示意他们继续看监控。
这边万太太让人搬了一个小型沙发椅给李长风,正欲差人上菜,被万百舟制止了。
“不上菜了。”
万太太转头疑惑。
万百舟再次强调:
“我说,半夜十二点的,阿龙可不像我一样,他还得靠着他这副好皮囊在社会上混,可不能长胖了。”
说罢笑吟吟地看着丁玉龙,丁玉龙报以客气的微笑:
“万老板真懂我们年轻人。太太,不用上菜了。”
李长风听了不禁侧目,三十岁了,年轻人?
万老板把手上的紫色玛瑙戒指取下来,给万太太看了看,叮嘱道:
“取副麻将吧,这个颜色的。”
丁玉龙俯身给万百舟倒了杯茶,
“万老板想得周到。知道我爱打牌。”
万百舟顺势给丁玉龙暗暗说道:
“我知道你所有事。”
话刚落地,整个房间里似乎冻结了一瞬。
丁玉龙慢慢坐下,用李长风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抬了抬,示意万百舟是否也想来一支。
万百舟却站起来,缓缓走向李长风,比一般胖子还重的身躯靠近李长风,一六二零的警员们全体紧张了起来。枪械转轴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李长风也观察着万百舟的动作。
万百舟却在全体警戒的时刻,递了一根烟给李长风,帮他点上了。又坐了回去。
丁玉龙不动声色地在烟灰缸里抖下第一团烟灰。
“万老板,有话直说。”
万百舟接过万太太递过来的紫玛瑙麻将,甩在桌上,万太太坐在另外一方。一个小方桌,四个人,麻将局正好凑上了。
万百舟不说话,吸了根烟吐出烟来,垒好了一边的麻将,才开口:
“小龙啊,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丁玉龙摆好自己面前的牌面:
“万老板,你知道我昨天被警察抓住了?”
万百舟这么问,要么是试探,要么是看丁玉龙反应。若是丁玉龙还装傻,不跟万百舟坦白进警局的事儿,万百舟只会认为丁玉龙不真诚,一发子弹省了猜疑。
所以丁玉龙必须诚实地坦白这件客观事实。
李长风也把心放下了,看来丁玉龙不至于那么笨。
万太太把三张牌递给对面的李长风,提醒着他:
“换三张!快点儿的啊?”
李长风把手上仅有的三张万子换给万太太,凑了三个条子,定睛一琢磨,嚯,起手觉。再一看,嚯,清一色的筒子牌,就缺个二饼。
万百舟扔了个三饼,被丁玉龙碰了。三饼绝张。
万百舟不回答丁玉龙,反倒是对李长风感兴趣:
“小张同志,在警校里都学些什么?”
李长风答道:
“刀枪棍棒,军事策略带兵灭火。有什么学什么。”
万百舟皮笑肉不笑:
“文武职业技术学院?”
李长风道:
“万老板既然这么问我,就说明不信我。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聊下去必要,而且我也不是跟你对接。你说是吧,老大?”
丁玉龙正在琢磨手中的牌,被李长风冷不丁叫了一声,知道这场话必须得走到明面了。
“万老板这是怀疑我被警察策反了?”
万百舟甩出一张九筒,回道:
“在谈论这个话题之前,你不应该问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麻将敲在桌上的声音嘈嘈如急雨,桌面上的人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谈论各自摸牌的手气。
丁玉龙在心底细思,从他被捕到现在仅仅三小时,万百舟刚刚从吉桑坦飞回来,吉桑坦到这里要四小时。
啊,一下飞机就马上收到了消息。首先排除张问渠那个蠢货,那么就是李长风的队伍里,不干净啊。
蒋明净和一干警员迅速布置位置,在万百舟门口等待随时破门。
万百舟问完话,也不期待着两人的回答,再甩出个九筒吸了口烟,吐向左边的李长风。
李长风眯眼屏息,待烟雾散了些,沉着脸回答万百舟:
“万老板,说好的你来揭秘。”
丁玉龙顺牌的动作一滞,捏住麻将的手收紧,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长风。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只凝成一句深深的疑问:
“你……是什么时候……”和万百舟搭上伙的?
这句话着实问得发自内心。
李长风不等丁玉龙说完,便抢先回应丁玉龙:
“白蛇,你三年前把我送入警队,之后便不管不问。”
丁玉龙此时确实很蒙圈,他第一反应是张问渠从牢里逃了出来并且假扮李长风,但很快被自己反驳,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李长风聪明得很。
但是万百舟和李长风表现得跟彼此很熟悉,说明他们经常见面。可明明真正的张问渠才是联系万百舟的人。如果李长风见到的是真正的,眼前的万百舟,那么张问渠……
脑中一个念头一闪,丁玉龙暗暗扶额,张问渠这孩子从头到尾都跟猴儿似的被耍了三年。
思考的间隙也不忘配合李长风演戏:
“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管你?隔三差五写一封信给你,然后被警察发现,好把我们一锅端了吗?”
李长风听了似是很痛心疾首,他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怒目圆睁:
“丁玉龙!你知道这三年我有多少次在被发现的边缘,有多少次在一轮又一轮警察的怀疑里差点死掉!”
丁玉龙刚想搭句茬,又被陷入疯狂的李长风打断:
“丁玉龙!都是因为你!你绑架我的妈妈,威胁我,让我给你当卧底!让我天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丁玉龙直愣愣看着脸色逐渐扭曲的李长风,满脸的震惊也发自内心。
朝发疯这方面演?刚没通知啊?
于是丁玉龙用桌上拿把装着摄像机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又偷偷把摄像机对准万百舟,慢悠悠地说道:
“刀尖舔血?别自我感动了,废物。”
门外警员听着里面的动静,低声问蒋明净:
“李队他……是不是演太过了啊?”
蒋明净摇摇头,心道不会吧,他记得李队之前学过表演,跟著名京剧师傅学过的,嗯,李队这么做准没错,于是他回头用口型给警员说:
“剧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