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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要吃,梦也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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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李长风鼓着情绪愈演愈烈。丁玉龙懒洋洋地坐着,万百舟看戏似的看着他俩。
突然,几阵麻将敲桌子的清脆响声传来,许久不出声的万太太开始催促起来:
“能不能行啊你们?这都过多久了,一把牌还没打完,还玩不玩?快点啊,二饼!”
李长风看了眼手上的牌,暗惊,胡了? 手上却没动作,直到万太太说话:
“小张,怎么不拿走?”
李长风这才把万太太打出来的二饼拿过来,卡在牌中间,表示胡牌。
万太太喜笑颜开,也不管这三个人之间怎样的氛围,开口就笑道:
“小张,有时候打给你的牌,就得接着。姐姐知道你想自摸,但只算自己的牌总归是有风险不是?”
说完又向万百舟笑道:
“老公,你也缺张二饼,你跟小张真是有缘。”
万百舟发出一阵足以震垮整个房间的笑,指着丁玉龙对李长风道:
“他被我们耍了。”
李长风急忙应和着:
“还得是万老板。”
说完又狠狠盯住丁玉龙,咬着牙道:
“今天,我要扒了这白虫的皮。”
回头,却见万百舟手上拿着自己刚刚胡的二饼,食指在两张饼上摩擦着,突然,用指甲往饼中间一戳,将表皮戳破,里面溢出白色的粉末。
李长风心里一震,不好!
刚想往外跑,却没快过万百舟洒向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大半。
丁玉龙微怔,他没看错的话,刚才李长风有意无意地遮住了一些撒向自己的白粉,丁玉龙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万百舟,万百舟的目标,本就是两个人。
子弹随风嵌入万百舟头骨,蒋明净等人破门而入,房间里麻将散了一地,之前还势如猛熊的万百舟此刻倒在沙发下,万太太早已不知踪影。
李长风吸入了太多粉末,身形不稳差点磕在花盆上,丁玉龙伸出手去扶,还未碰到李长风的手臂,却被蒋明净干净利落地套上手铐押在地上。
丁玉龙这回是真气笑了,转头看着呼吸越发急促的李长风,着急起来:
“李长风这两天吸了一些,你们在来之前没有给他解过毒吗?”
李长风用残存的意识回忆,这两天?该死,除了今天,昨天抓丁玉龙的时候还被张问渠摆了一道。
蒋明净也慌张了起来,只能更加用力地扣住丁玉龙。
现场混乱,打电话的打电话,检查现场的检查现场,警员们虽然学过如何解毒,但此刻东西配备不齐全,只能干等着警队医疗车。
丁玉龙被拷在地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一屋子里慌乱的身影,心里焦急如焚。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干紧张的蒋明净心里更是冒火。又呆!又楞!又笨!简直不知道李长风留他在身边干什么!
丁玉龙咬着牙冲着蒋明净吼道:
“去接冷水!”
蒋明净却转身给了他一棍子:
“你闭嘴!”
蒋明净不放心。他太明白像丁玉龙这种一个多年的亡命徒,比起救一个牵着他命的警官,他更愿意趁乱反咬或者同归于尽。
丁玉龙被蒋明净挥过来的棒子砸得满脸血,顾不上鼻梁折断的刺痛,看着痛苦的李长风,依旧不懈地对蒋明净说:
“这房间里有个厕所,马桶背面从上往下第五行的瓷砖下有冰块,把冰块放进浴池里……”
蒋明净举起手上的棍子打算一棍子把人敲晕,却听见李长风用微弱的声音命令他:
“蒋明净,去接冷水。”
蒋明净此刻着急忙慌,他不敢信任丁玉龙,李长风却信。
李长风见蒋明净站着不动,压着心脏快要爆炸的疼痛感虚弱地低吼:
“还不去!”
蒋明净被吼了一声,手下意识松开控制丁玉龙的手铐,丁玉龙见此机会在电光火石间顺着蒋明净双臂的间隙,连着手铐的重量,双手并拢成拳,砸向蒋明净。
蒋明净倒地的瞬间,浓雾四起,下一秒,房间里所有人,除了丁玉龙和李长风,所有人都倒下了。
丁玉龙松开捂着李长风口鼻的手,将无力反抗的李长风抱进了厕所的浴池,接满冷水,再从瓷砖里取出冰块,一大袋,全部倒进浴池里。
李长风冻得眉头紧锁,嘴唇发紫,口中呢喃着听不清的话。
丁玉龙拿了条小木凳,坐在李长风脑袋后面,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血,将双手按在李长风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李长风觉得自己像是跟雪糕一样,冻在一个大冰柜里,好像还有人老是拉开冰柜的窗,让热气透进来一点,待窗一关,又陷入寒冷。
好冷啊。冷得人骨头都开始生冰了。咔嚓——冰碎了——而骨头好像早已与冰密不可分,冰碎掉的一瞬间骨头也猛地被打碎,骨头上附着的筋也被挑断似的,沿着全身的神经传输到大脑。
痛。熟悉的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浑身上下如同一块早市上砧板上的肉,被一把利刀砍在不同的部位,“咚——咚——咚——”一刀一刀砍在脑神经上,耳边嗡嗡声仿佛贯穿整个世界。
好痛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快点结束啊,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死了呢——不——不行,还不能死,他还没回来,还没有等到他。
“阿洋。”在黑暗与极痛的混沌中,李长风听见一声朦胧的呼唤,找不到来源,看不见过往。
回马灯吗……他还能听见好多年没听见的,那令他魂牵梦绕,苦苦追寻的呢喃:
“阿洋不怕,阿洋不疼,所有糖都给你吃,所有的美梦都会成真……”
李长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在市医院里,一睁开眼,蒋明净和昨天一起执行任务的警员们一起围上来。
李长风心中感动,一看蒋明净忍哭的脸,又感到好笑,思索一番,还是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蒋明净一听,本来将落未落的泪珠突然像泉涌般,开始嚎啕大哭:
“李队,我对不住你啊!”
李长风预感不好,果不其然蒋明净连哭带嚎地将事情描述了个大概:
很简单。蒋明净被打晕后,丁玉龙放了个烟雾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大家都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李队是在厕所的浴池里发现的,大家手忙脚乱地把队长抬进救护车里送往医院。
李长风抬眼看见自己手上打的吊瓶,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提不上劲,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创伤,于是问蒋明净:
“医生怎么说?”
蒋明净抹了把眼泪,平复了心情,努力回想医生说的话:
“医生说,还好你还知道去冰池子里泡着,抑制毒性,也亏得是运气好,这种毒素可以靠冰冻抑制,要是厕所里谁开了热空调,毒素反而被刺激地越快……”
蒋明净紧急止住了口:
“最主要的是,医生说李队目前毒素还得花些时间排出来,但是不用担心身体方面的问题,休息好了能跑能跳,现在只是比较虚弱而已。”
李长风对蒋明净点点头。也没打算告诉蒋明净,当时的他已经虚弱得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更何况是接水放冰这些事……至于丁玉龙……是他救了我,可是他救我的意义在哪里。
还没思考一会儿,警员中有人报告:
“李队,万太太抓到了。”
李长风点点头,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
“丁玉龙呢?抓到了吗?”
警员结巴了一下:
“没……没有。”
李长风了然地笑笑,要真抓到就有鬼了。
但李长风没想到警员还有话说:
“不过丁玉龙在门口留了一张纸,刚刚就压在地毯下。”
他接过了纸看。普通的信笺纸,A4那么大,横着,就写了两行大字:
“爱上当卧底了,”
“现在,谁是我的联络员?”
随后附赠一个简笔画火柴人,正在对着看纸的人敬礼。
蒋明净一把扯过纸,破口大骂:
“荒谬!他一通缉犯,嚣张成这样!”
李长风没理蒋明净,把纸夺回手来,揣进口袋里放好了。边放边跟一干警员交代,“做好准备,明天去审讯室跟万太太说说话。”
蒋明净非追着问李长风:
“李队,真就放任丁玉龙这么放肆?”
李长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蒋。你怎么自从遇到丁玉龙越来越不稳重了。”
蒋明净顿时怔住,迟钝地发现自己确实反应过度了,低下头开始反思原因,却听见李长风在床上翻了个身,用略带困意的声音平静地说:
“跑了就再抓,青山不改,只要不跑出兖川,他哪怕变成老鼠,都要给他粘在捕鼠板上。”
李长风想闭上眼再回忆回忆一天前痛地快死了的时候,听到的呢喃声。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才能那么真的感受到那句话实实在在的温暖。
我找了整整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儿。你该回来拿走你自己的名字了,李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