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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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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青洱买了金戒准备求婚的那天,陈让一共接到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老许打来的,意思很简单,坚决不同意他和许青洱结婚,也不希望他一直牵绊着许青洱让她没办法正常的组建家庭。
“陈让,上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叔叔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但是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能漏的都得说出来。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哦不,但许青洱是我和她妈妈最宝贝的,我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我明白的叔叔,我知道自己没有一个好的家庭做支撑,你和阿姨会忧心也是正常的,但我对许青洱绝对忠诚且真心,很早以前我就做好了所有的财产规划,我名下的东西都属于许青洱的婚前个人财产,并且婚后的资产也只属于她一个人。”
“不要提钱,我不是为了钱卖女儿的人,你们走不到结婚这一步!你既然清楚自己生在一个什么家庭,我也不想说什么太难听的话,但你想都不要想什么婚后,因为没有婚后!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许青洱和你是不会有结果的,只要有我和她妈妈在,我们是不会点头的。”
“不是叔叔,你听我说……”
“嘟嘟嘟嘟嘟——”
一串忙音结束了糟糕的对话,陈让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但并没有被磨去意志,因为这个情况他早就和许青洱一起预见过,未来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对话发生,他总不能倒在第一次吧。
整理一遍桌上的文案,陈让准备去上今天最后一节课,今晚下班估计早,他打算带许青洱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好久的火锅。
第二通,号码陌生,显示地在西城。
陈让边走边接电话,夏天的风灼人,吹着人不得不烦闷,以至于好半天才听明白电话那头的意思。
是陈卫国那个老婆。
“喂?陈让?”
“你是?”
“你为什么非要你爸去坐牢?!我们有得罪过你嘛?!小时候给你钱花,长大了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我告诉你,你这样会遭报应你知道吗?!”
“……他自找的,怪不得我。”
陈让捏着手机,克制着左手不去扣手心,他早就答应过许青洱,绝对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陈卫国老婆不依不饶的在电话那头骂,越骂越难听,陈让觉得,如果这样就能结束一切,那他就听,听够了也就不会再来烦了。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我也让你难看难看,反正都一无所有了,不怕掉皮掉脸!”
她把电话挂掉的时候,陈让感觉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拔腿就往大门跑,果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光着脚丫狂奔在滚烫的沥青地面。
她朝着的方向是理工楼,刚好是自己要上课的地方。
陈让一路追,奈何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跑得太快了,他始终都差了一截。
一直跟到了顶楼天台,人停下了。
“陈让!你个丧门星!你爸爸妈妈生了你就不要你,你为什么不乖乖把自己饿死一了百了!没人爱你,你还非要死乞白赖的活着!你这个贱东西!跟你搭上关系的人都什么下场你看看啊!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你那个不要脸的亲妈嫁了二婚头,一把年纪还要没日没夜的给人生孩子。呸!不过你和你那个老子真是像,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怎么样,把自己算进去了,白搭!”
“你知道我嫁给你爸那是他高攀吗?他图我家的财啊!狗屁不通的学人家做生意,赔的底裤都没了,想着拆迁款救急,偏偏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继承了那套破房子。整整六百万,便宜了你!那我呢?!我和我的孩子怎么办?都怪你!如果没有你,所有人都过得很快乐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女人声嘶力竭,疯狂抓挠着自己像是要把灵魂都揪出来,尖利的指甲在全身的每一寸皮肤上撕挠。
一根粗重的电线遂了她的愿,将她绊倒,整个人一瞬间摔出了天台。
砸向地面的是后脑勺,所以,当场死亡。
陈让第一次因为害怕而浑身颤抖,他想尖叫,想逃离,甚至想一死了之,在最崩溃的状态下,看到了楼底下的许青洱。
那是他唯一和这个世界仍保持联络的原因。
也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正在努力活着的证据。
许青洱告诉过他:“陈让,谢谢你的出生,让我收获了一个这么美好的爱人。”
他不是那个女人嘴里说的那种生来就该死的贱东西,许青洱说过他不是的。
太远了,他们距离的太远了,抖动着的手连抬起来都困难,嗓子像被胶水给糊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警察都来了,人不是自己杀的,应该能还他清白的吧,一定能的吧,他真的真的很想要和许青洱结婚,看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许诺白头偕老此生不变,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他真的真的也想要啊。
“快走吧,快回家。”
他不断重复这句话,直到许青洱被警戒线挡在了外围,又被警察一赶再赶的驱离。
审讯没有花去太多的时间,天台的监控恰好拍下了全部过程,只是听着那一遍一遍的诅咒,陈让头疼的受不了。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脱力的差点跪在地上。
陈让没有选择回许青洱那里,只是打了一辆车,给了对方一个地址,靠着车窗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了南城最贵的小区门口,语气谦卑:“先生,您到家了。”
“噢,好,谢谢。”
陈让很累,累到这几步路都迈得艰难,崭新的门禁刷出滴的一声,门卫处的保安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家,陈先生。”
许青洱六岁那年,第一次学会了画日记,对,就是画。
她写不来太多字,时常用卡通画代替,但她画画不好,所以每次画完了都忘了自己这篇日记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就是让陈让替她画。
“陈让,你给我画一个大喇叭花。”
“那是什么意思。”
“大喇叭花就是嘴碎的意思,我今天又遇到了那个说话难听的老太太,我要把她写到我的日记里,然后关在床底下,诅咒她。”
“啊?这太吓人了吧。”
那个时候,陈让胆子不大,或者说,在许青洱面前,他甘愿做一个胆小鬼,所以一听到什么诅咒啊打架啊之类的话,就害怕的躲在许青洱的身后。
“陈让你是大哭包吗,说两句就能害怕成这样,真没出息。”
“呜呜呜呜——许青洱——你又说我——”
“唉——”
人是许青洱弄哭的,自然也由许青洱来哄,她每次都把攒下来的所有糖都塞给陈让,不吃,就一颗颗的扒给他吃,直到这个眼泪鼻涕和成一团浆糊的小陈让抱着许青洱的大腿说:“呜呜呜——许青洱,你对我真好,只有你对我好,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住,呜呜呜呜——”
有一次和江谣他们一起吃饭,陈让问她还在不在写日记了。
许青洱愣过一下,摇摇头说:“没意思,不写了。”
后来是江谣告诉的他,“许妈妈爱翻许青洱的日记,房间门也不准她上锁,有一回她写完的日记落家里没带走,就被看到了。其实里面什么奇怪的内容都没有,偏偏赶上了许妈妈心情不好,结果两个人大吵一架,日记本就被撕烂了。那之后,青青宝贝就不爱写日记了。”
“不过还好,她现在成了个写小说的,也算是,继续未竟的事业了。”顾逸插了一嘴,顺便吃掉了江谣的蛋糕。
这件事情,许青洱自始至终没和他主动提过,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陈让因此将当时一半的积蓄全款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
户型、地段,都是挑的最好,新房还有南城一小的免试学位,他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完了,然后留下了毛坯房,等着许青洱亲自操刀。
说好了给她买大房子,陈让想给她一个这样的地方,不用想着有没有人突然闯进来,也不会有人偷看偷听她在干什么,如果需要,甚至她都可以不告诉任何这个地方在哪里。
陈让躺在地砖都没贴的水泥地上睡了一整晚,屋子里空荡荡的,睁开眼就是光秃秃的挑梁,如果许青洱在的话,她一定会把这里布置的很温馨吧。
陈让甚至还给不让单独划出来一块位置作为猫咪房。
原本吃完火锅就想带她过来的,还有他很久前就准备了的钻戒、三金、房本、车钥匙、银行存折、保险单……
即便是一辈子领不到结婚证也没关系,别人家有的,他都会给许青洱准备一份,没有的他也准备了,比如在南城最好的墓园买了两块没刻名字的墓碑。
一块给许青洱备着,另一块留给许青洱未来的丈夫。
生同衾,死同穴,隔壁也行。他让墓园老板给自己物色一个不太远的位置先预留几年,如果他没能入许家的门,那他的坟也能守着许青洱的一辈子。
躲在毛坯房里的日子,陈让每晚都做着关于陈卫国老婆死在自己面前的梦,她尖叫撕扯着自己的身体,一口一口把自己吞噬干净,直到梦一遍遍的醒。
许青洱的状况不算好也不算差,每天都很听话的按照训练计划去锻炼身体,也有在好好的吃饭,但是越正常越让人觉得不正常,好几次,陈让都看到她揉着眼睛借口去健身房的卫生间上厕所,结果半天都不出来。
有人说听到女厕里常传来女人的哭泣,声音很小,但又忽略不掉,好些会员都开始反应这个问题。
再后来,许青洱就不怎么去健身房了。
游泳卡绑定的是陈让的个人信息,所以他的手机上能看到许青洱上课的进度。
她去的很勤快,大概是把重心又转移到了游泳上,老师上传在小程序上的学生视频里,她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干净利落。
陈让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