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许青洱定了次日凌晨两点的闹钟,她在西卫最热门的博主那里看到,去太阳山上找到日出,可以许一个愿。
她不单单为了许愿。
那个真的要命的梦里,陈让背对着自己站在一处山顶,而正面向他的,刚好是一轮上升的金日。
“如果这个是暗示,拜托一定要让我找到你。”
她对着手机祈祷,希望第二天千万不要睡过头。
半夜,一通电话把她提前叫醒,是江谣。
她说:“你妈妈来南城了。”
一间西餐厅内。
许妈妈坐在汪禹的对面,一脸严肃。
“青青人呢?”
“旅游,她和我打过报告了。”
“她没和我说过啊?”
“噢是这样的阿姨,这是公费出差,而且内容保密,所以她就算想说也不能告诉你。”
“保密?你们单位还有保密的项目?”
“是的阿姨。”
对于汪禹的这套说辞,许妈妈是不太相信的,但她对汪禹有女婿滤镜,所以仍然选择了接受这个离谱的答案。
“可是为什么我打她电话都是接不通,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吧。”
“这个您放心,我们有专人和她对接,全程绝对安全。”
汪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向别的地方,说实话,他不太擅长扯谎,尤其是在清醒的时候,但许青洱出发之前只拜托过他一件事情,那就是,万一她母亲找上门来,汪禹必须使出全力把人稳住,直到她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也许是出于不甘,想要让许青洱欠他些什么来提高自己在这段不可能的恋情里的可能,也许只是单纯出于好心。
反正不管怎么样,人现在就这么真实地坐在自己的对面,汪禹只能想办法。
江谣是他临时联系上的救兵,他们两个之间原本没有交集,都是因为许青洱才认识,也自然会因为许青洱而结盟。
许妈妈对江谣的态度保持中立,她觉得这个姑娘人是好的,但性格张扬,不适合自己女儿这样乖巧的人,更不要说成为闺蜜,她时常担心江谣有一天会把许青洱给带坏了。
“阿姨,青青和我联系过,说她的手机丢了,办了新号码,所以您才联系不到她。”
江谣特意拿出事先做好的假聊天记录给许妈妈看,让她确信自己说的是真话。
许妈妈的警惕心很高,前前后后翻了好几遍,才犹豫着选择了不再追问,只不过临走前仍然撂下一句话,也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等许青洱回来,让她第一时间给我回个电话,就说,我准备给她安排相亲了,让她趁早和陈让断了,不要耽误彼此。”
江谣原本是想帮陈让说两句好话,但许妈妈的眼里,她深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说些什么错的给陈让帮了倒忙,她倒是罪过大了。
许妈妈问汪禹说:“领导,你是不是还打算追我姑娘?”
汪禹点头。
许妈妈一拍桌子,“好,那你就第一个和她相亲。”
把人送走,汪禹第一次有点理解陈让生气的原因了,因为在许妈妈眼里,许青洱的感受从来不是最重要的,而在陈让这里,许青洱高于一切。
江谣的电话并没有动摇第二天的寻找日出计划,许青洱告诉她自己做梦梦到了陈让,很有可能没多久他们就要一起回来了。
江谣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怀疑许青洱是不是已经有些魔怔。
“你要去哪里看日出?”
“太阳山。”
她很困了,困的来不及挂了江谣的电话就继续沉睡,而在那无声且漫长的一个小时里,江谣默默做了很多事情。
凌晨两点,许青洱准时出现在了山脚下。
背包里的是提前准备的氧气瓶以及一个救生包,救生包里装了速效救心丸,她总觉得,三十岁的年纪不像十八岁,万一遇到点刺激的危险的,说不准就把自己交代在山里了,她不想死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很多人都选择找导游,许青洱一个人背着行囊在人群里显得突兀,更何况她的身边总跟着一只奶牛色的猫,想不被注意都难。
“小姐姐,雪山温泉要不要了解一下。”
有些耳熟的蹩脚普通话,以及一张潦草的传单,许青洱认出了昨天的那个山羊胡。
“诶?你不是昨天那个发传单的?这么巧?”
山羊胡也很惊讶这次相遇,向天拜了拜,感叹这是缘分,非说要给她做导游。
许青洱摆手拒绝,“我来过这里,不用导游。”
她说的来过,也只是十年前的事情,心里也没有十足的底气不会迷路,但让她孤身跟着一个陌生人,实在难做到。
山羊胡很热情,给了他一串号码,但不是传单上的那一串。
“这是我的手机号,预报说今天有初雪,你如果还想看,记得打给我。”
难怪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往山里走。
许青洱指指号码,“为什么和单子上的不一样?”
“那个是去泡温泉住旅馆的,我看你应该是不需要这些。”
山羊胡看着许青洱的眼睛说:“你的眼很浑浊,说明你在找东西,只有山神可以给你指引。”
他只是个发广告的,也许只是顺嘴胡说,为了吸引人,说些客人想听的也很正常。
许青洱留下山羊胡的联系方式,继续往上。
太阳出来之前,山里都很冷,向上的过程就变得艰难,尤其是在停下休息的时候,再出发就成了新的挑战。
那个被做了标记的老木屋被拆除,改建了补给站,唯独屋门口的桩子没动,彩带只剩下残破的一段,依稀能看出陈让打的花扣。
“你们知道吗,日月山今天会下初雪,一会儿我们改道吧。”
“那日出怎么办啊,日照金山很难拍到的啊。”
“没事的没事的,日出明天还有,但是初雪过了就是过了,而且听说山神会在初雪这一天接受祈愿,心最诚的人愿望就能被实现。”
“哎呀,这种骗小孩的说法你也信。”
“去嘛去嘛,求你们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被许青洱听到,她只是来接一杯热水,再一次听到了关于日月山的说法。
不让蹭着自己的鞋,似乎有话说。
“怎么,你也觉得我该去日月山?”
“喵呜——”
“你要是真会说话就好了。”
“喵呜——”
不让的话,许青洱听不懂,她仍旧固执的朝着太阳山顶的方向走,即便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的换了路线。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许青洱吸着氧气瓶的次数也变多了,猫好像不会有高反,不让的脚步一路都很轻盈。
登顶的那一刻,她很兴奋,找了一块最好的位置,掏出书包里的防水垫子和面包,守着蓝黑色的天嚼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饱饭。
既然是初雪,那太阳山也会有雪,何必要去日月山,许青洱不理解这群人临时改道的意义,意志如此不坚定的人,又怎么会得到神明的庇护。
抱着不让,就像抱着暖炉,一人一猫蹲在这片山头,像是这里的守护者,只是时间实在漫长,忍不住的还是会打瞌睡,松劲儿的眼皮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合上了。
“如果你离太阳足够的近,就会感受到浑身灼热,感受到被无形的火焰包裹,你的肉身包括你的灵魂,都会在炙烤中获得升华。”
导游腰间别着的小蜜蜂混着杂音,解说词就像是被外来文明干扰过的一种加码信号,许青洱被这种怪异的声响吵醒,睁眼的那一刻又恐惧的闭上眼睛。
是日出,原来被火烤着灵魂的,是她。
“女士,你最好涂了防晒霜。”导游看到许青洱捂着脸的动作,好心提醒。
许青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干巴巴,心下一沉,抬头问,“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那个导游大概没见过这么粗心的女孩子,无奈一笑,意思很明显。
“我包里有备用的,你需要吗?”
“额,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许青洱拍掉了手上的面包渣,怀里的不让已经跑远啃草皮去了,她忘了猫还没吃到东西,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头。
不让吃的很安静,也很着急,许青洱心里有点愧疚,这一路她只忙着求神拜佛,不让跟着自己受了不少的苦。
“不让啊,下回饿了就叫我,我记性差,大不了你用爪子给我来一下子的,我打疫苗了,没事儿哈。”
“喵呜——”
导游看到这个女孩居然在和自己的猫说话,觉得有意思,趁着队伍里的人都在拍照,站到了许青洱身边聊起天。
“你从哪儿来的。”
“南城。”
“这么远?!”
导游惊讶,一个女孩千里迢迢的跑进这个地方,还孤身一人,图什么。
许青洱说:“我找对象呢。”
“啊?到这儿来找?”导游显然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单纯以为许青洱是个为求邂逅的纯情女子。
许青洱也不想解释这么多,只说,“我的爱人给我托梦了,他在这个山里的某一处等我呢,所以我就来啦。”
越说越诡异,导游有些怀疑面前这个女子的精神状态。
“我们一会儿要去日月山,你要一起吗?再说你的爱人,也未必在太阳山吧。”
“嗯,有道理,怎么收费?”
“二百一个人,包食宿。”
还算合理的价格,许青洱没再犹豫,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她等了一早上的日出也看见了,愿望也许过了,至于能不能成真,看天命吧。
雪花落下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在一家山腰处的饭馆吃午饭,最开始是一两片,没三五分钟就密了,所有人都只觉得不会太久雪就停了,所以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餐盒,等导游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店门外的雪已经积起来很厚的一层。
广播里传出的是封山警告,让所有还在山里的旅客选择就近的旅馆暂歇,预计会在明天白天解封。
许青洱第一次跟团就遇到了紧急状况,自觉是不是这一路求神的次数太多,连带着自己的气运都用完了,这么倒霉。
团里的人开始躁动不安,有人说自己明天的飞机要回去,不能耽误;有人则懊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去日月山,这样也不会困在这里;还有人不顾导游的阻拦,非要往外走。
“各位不要着急,封山也是为各位的安全考虑,如果擅自离队,出现任何安全问题都是后果自负的。请大家跟我有序办理入住,这家饭馆的后面就是旅馆,不用走太多路就到了。”
一听后果自负,大家只能骂骂咧咧的老实下来,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走了。
许青洱想先去趟厕所,让导游把位置发给她。
“虽说不远,但是外面雪大,还是有风险,你要是不急的话,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先过去再说吧。”导游有些担心。
奈何疼痛不给人余地,许青洱捂着肚子说:“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对不住,我一会儿就跟过来,你放心吧,后果我自负。”
她急急跑向洗手间,蹲了半个多小时,出来时候,脚下绵软的站不稳。
队伍早走了,她看了看屋外的雪,落得狠,但怪好看的。
不让钻回了背包里,许青洱背着就往外走,手机上的定位一直显示发送中,但好在她提前记下了导游只给她的位置,路不绕,几乎是直线的,只不过两边没什么参照物,如果走神,也会走错。
一个小时了,她还在路上。
手机信号变成了E,电量也即将告急,许青洱有些茫然,看前后左右都是长得差不多样子,按说这时候她也差不多该慌了。
“陈让,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她对着空空的山,一个人说着话,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吃力。
不让时不时的发出些声音,让她不至于寂寞。
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向上还是向下了,全凭着感觉走,等感觉没了,就靠意念走,等意念没了,那就……
“清醒一点许青洱!别说丧气话!”
许青洱举起手对着自己的右脸就是一耳光,她把自己扇醒了,就不会因为骤降的气温而开始放弃。
那根彩飘带是她看见过最美的景了,想不到自己还能绕出来,许青洱狂奔向休息站,虽然此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站里的物资只有热水,好在食物她自己背包里就有,支撑到明天不成问题。
没有充电的地方,许青洱只能尽可能不去用手机,留一点余电以备不时之需,她给导游发了求救消息,但显示的仍然是正在发送中。
没有给江谣他们消息,是因为山高路远,除了让人担忧好像没什么好处。
找到了一个可以烤火的炉子,许青洱把不让放在身边,盯着火苗祈祷救援。
这一路,尽忙着许愿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神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想起僧人告诉过自己,如果是替人许愿,就要付出自己的一部分作为给神的担保,她也不知道山里的神讲不讲究这些,是不是日出时候给出的诚意少了些,配不上她的愿,才派来大雪惩罚她。
离炉子太近,许青洱散下的长发被烤焦了几缕,干脆用炉子边的剪刀一把减去了,抽了自己书包上的红带子系上,一把丢进了火炉。
火焰升腾,像是吃进了贡品。
许青洱抱着不让靠在了离炉火不远的墙角,外套脱下裹紧了自己当作被子,她太累了,手里的面包都没来得及吃完就睡着。
梦里有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这么假的梦,她才不会上当,这个地方哪里会有人认识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