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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精神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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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叶闻后背陡然一惊,回头。
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摇下来了,只露出那一张沉着看不清脸色的脸。
他正抱在主座上。
他干笑两声,故作轻松坐好,“你的座位看着就舒服。”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学着魏池的样子转了转,语气有些小得意,“这个能给我开开吗。”
“不能。”
“为什么。”
“你没有驾照。”
“我会的哇,我在国外都开过我朋友的,而且你在我旁边,就这么点路。”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
“不能。”
“那我立马给你考一个可以吗。”
“考过。”
“当然要考过!所以那时候可以吧。”
“不能。”
“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魏池说,“这是我的车。”
“那怎么样才能!”
“自己买去。”
“……”
他极其不乐意地嘁了声。
魏池不知从哪买来了糖葫芦,“怎么刚刚喊你几声都没……”
“哇,糖葫芦!”他一下叫喊。
魏池低头看了一眼表,“我才走了24分钟,你就把我车弄得乱七八糟。”
“乱吗?”叶闻又嘻嘻笑着接过那一大串糖葫芦,不动声色远离魏池座位,“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他咬下一颗山楂,冰糖在嘴里嘎嘣作响,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哥,你想不想吃啊?”他笑眯起眼,把糖葫芦递到魏池面前。
“不想。”魏池调整座椅,余光瞥了眼他沾了糖霜的嘴角,眼神动了动。
叶闻微鼓脸,自己狠狠咬下那一颗。
“哎呦,幸好你没要哇,这个好酸的,哈哈哈。”
傻子在雪地里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叶闻也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一回头,就看见魏池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喂喂喂,看路啊。”
魏池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黑色汽车缓缓驶离路边,融进漫天风雪。
糖葫芦的甜香在车里弥漫开来,叶闻咬着糖衣,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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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宇在家很安静,几乎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做自己事,但还能玩玩嘛,小孩总是很有趣的。
每个小孩都是需要亲人朋友的陪伴和爱,每个小孩都是很好的,即使魏宇几次对他使坏捉弄,每每都把他弄得哭笑不得。
但现在居然出去上课了。
说是什么奥数和钢琴补习。
其实他也是会一丢丢的,不如他来嘛。
现在整个屋子无聊死了。
“不准去酒吧,那里环境很乱。”魏池擦着酒杯,声音从酒柜那边飘过来,“想喝酒的话,我也有。”
叶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向后抓了一把刘海,懒洋洋起身。
酒柜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酒。玻璃瓶子在灯光下晃着光。
魏池靠在酒柜边,看着叶闻蠢蠢欲动的样子。
“想喝什么?”他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了下标签。
叶闻笑了,舒服地仰撑在柜台,长腿晃了晃,“怎么,你给我调吗?”
魏池没说话,取出三瓶不同的酒,度数都比较低。
开瓶的声音轻响,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去,漾开一圈圈琥珀色的涟漪。
叶闻又笑了笑,随意点了点桌上一个玻璃杯口,“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魏池把其中一瓶酒往杯子里倒了五分之一,又加了点柠檬水。
“藏得够深啊。是不是偷偷去学的,怕我笑话你?还是说,以前跟哪个小姑娘学的?”
魏池把其他的酒也依次倒了些许。
叶闻继续喋喋不休:“肯定是,你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跟个闷罐子似的。”
魏池晃了晃,推过去,“先尝尝。”
叶闻腼腆端起杯子,小酌一口,仔细品味,似乎挺满意,又一饮而尽。
“别喝太快,会醉。”
叶闻撑着下巴看着杯子笑,“这个叫什么?”
“不会。”
叶闻迷迷糊糊点头,像是已经沉醉在酒香里。
过了会,才察觉到什么:“……”
“总不是乱加。”声音冷淡有理。
“……”
不难看出,此人脸皮极厚。
说完,魏池又照配方给自己调了一杯。
品味完:“一般。”
还是有些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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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吱呀响,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又被屋里的暖气融了。
“现在外面还会有大喇叭播广播吗?”叶闻忽然问,目光飘向窗外。
屋檐上挂着冰棱。
“会,不过少了。”魏池重新挑了两个高脚杯,暖色灯光下,仔细看着杯壁上的纹路,“得去更老的地方才有。”
“时代变了呢。”叶闻笑看着他,食指在柜台上画着圈,“我之前以为还有。”
“怎么?”魏池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之前我听见一个老歌,再看,原来是小宇在客厅看电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闻笑声很轻朗爽快,很有韵味,很是迷人。
“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对我说~拒绝我没有理由~”
他仰着头轻轻哼唱起来,像只快活的鸟。
新的时代,新的歌,流浪的人们在大雪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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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最近有种感觉。”叶闻忽然撑着柜台坐直了,眼神亮晶晶的。
魏池抿酒抬头,“什么?”
“我觉得我好英俊。”叶闻笑着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魏池愣了下。眉峰挑了挑,没接话。
叶闻笑了岔气,身子歪在柜台上,“我一出去讲话,男的女的都喜欢我。”
魏池抬眸看他,又很快垂下,始终垂着眸,倒了一杯酒。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
叶闻看着酒杯,笑着接过。指腹碰着魏池的,热的。
“一回来,就没这种感觉了,哈哈哈哈,可能这里大家都不喜欢表白吧。”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咽了下去。
魏池还没开口,叶闻又开始了。
“谁告诉你我去酒吧只能喝酒了,嗯?”尾音勾挑着,“有些酒吧,住宿超便宜的。说不定到了zero~”
魏池不理解,“酒吧,有住宿?”
叶闻闭眼,缓缓摇头,比嘘。
魏池皱眉。
“嗯,老哥,其实,其实我不喜欢喝酒。”叶闻攀上他肩膀,下巴搁在他颈窝,脑袋不安分地晃来晃去,“酒又辣又苦又冲人。”
魏池拍了拍他脸,推开,“今晚睡哪?”
叶闻闻声笑了笑,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可以和你睡吗。”
魏池掐了掐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以示警告。
叶闻嘁了一声,彻底推开他,摇摇晃晃起来。棉鞋踩在地板上,哒哒的。
叶闻已经很有些醉了。
“不喜欢喝酒为什么去酒吧?”
“你管我。”
对面没声回应,叶闻骨子里还是怕,又给上一句,“嗨呀,谁去酒吧是图喝酒啊。”
半响,魏池开口,眼神冷沉,“你最好别。”
“我今天下午去办手续住学校那边了。”他扶着墙,站稳了。
魏池顿了顿,“这么快。”
叶闻跺了跺脚,脚底板在地板上碾了碾,“有事的哇,很忙的哇。”
“赶紧年前办好了,不然大家都放假走了。”叶闻说着,又跺了跺。
他抖抖身子,跳跳跳。棉袍下摆晃得厉害,像只扑腾的红雀。
魏池终于没忍住问了句:“你疯了?”
“好冷的哇,我得暖和了再出去啊。”叶闻停下,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身体有些问题。”
他忽然低声说,目光飘向窗外的雪。
“嗯,主要是我快梦不到他了吧。”
“他和你分手了吧。”魏池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茶几上,轻响,“分了最好。这叫阴桃花,损害精气寿命。”
“哦,哦……其实我不介意的,我想喜欢一个人哇。”叶闻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
“现实谈一个。”魏池的声音很淡。
“但我想谈男的你又不准。”叶闻抬眼,眼里蒙了层水汽。
“……”魏池没说话。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的,敲得人心慌。
说着说着,叶闻真的哭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上。
“自从回来,我就再也没有梦到他了。呜呜呜,还我阴桃花。”
魏池一时有些不理解,前一秒嘻嘻哈哈的人,下一秒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哭起来了。
他看着叶闻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哭的很用力。
“他对我可好了哇。他手艺也好。”
“哪哪都好?”魏池声音软了点。
“对啊,他可宠爱我了,都快把我宠成小孩了哈哈哈,可能我学儿童心理嘛,然后就这方面的天天在脑海里转,哇塞,你不知道他对我多好。”叶闻哭着哭着,忽然笑了,抹了把眼泪,眼里亮着点碎光。
他尽情炫耀着,他哥未曾给他的一切。
“他还喂饭给我吃。”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
魏池无语,弯腰拉他起来,“你干脆找个保姆谈得了。”
魏池说,“多给点钱,保证她从里到外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哇,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谈钱,你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大人。”叶闻推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魏池冷漠,“幼稚。”
“再用那种幼稚的话,我抽人了。”他说着,伸手擦了擦叶闻脸上的泪。
“行行行,就你是大人,就听你的。”叶闻撇撇嘴,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墙。
两个人就在暖和的客厅结冰。
火炉的光跳着,映得两人的影子,一个长,一个短,隔着老远。
“今晚就走吗?”
“嗯。”叶闻用力又缓慢地点头,“我约的司机都要到了。”
魏池突然夺过他手里的箱子扔回去,重重砸客厅地上,锁扣崩开,衣物用品全开了花。
“再留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