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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愕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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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白光幽幽升起,清晨的冷气席卷了整个窗户,屋内暖和的温度却让人昏昏欲睡,矗立在两者之间的木门忽然发出咔嚓一声,紧接着,一个全身浸着湿冷气息的男人踏了进来。
易池揉着酸胀的眉眼,随意将手机丢在餐桌上,全然忘了卧室里面正有人在睡觉。
他径直走进浴室洗去一晚的倦意,再出来时,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只见他熟练地倒出冰块,端着一杯冰水朝着客厅的窗户望去,那方狭小的天地里是一片暗灰色,似乎快要下雨了。
“我靠,这怎么有个人!!!”
早在他扭转门把手的一刻,刘耀就已经醒了。
他打开卧室门,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惊小怪的易池,“大早上的,你是打算让警察来吗?”
“你把人家打了?瞧瞧这鼻青脸肿的。”
易池脱掉鞋,蹲在沙发边上,戳着周温言青紫的脸,满不在乎地问他,看到他冷漠的样子,又摇摇头觉得自己糊涂了,“难道我清心寡欲的表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也太不像你的性格了?”
“还有你也太穷酸了,人家受伤了,你还让他睡沙发,我早就说了,叫你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姨和小姨夫亏待你……”
“别说废话,这不关你的事。”
即使易池浑身十分清爽,刘耀也知道他又出去鬼混了一晚,这不过是他回家的一种仪式感。
他瞥了眼易池上半身,特别是锁骨处的吻痕,冷声道,“我不管你在外面鬼混什么,至少不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去了还布满水痕的浴室。
面对这个冷酷无情的表哥,易池无奈地撇撇嘴,回房找了件卫衣套上,原本的困意也被刘耀突然大发善心捡人回家的光荣事迹所打断。
他盯着脏衣篓里,那是昨晚刘耀没来及清洗的校服,又看了眼周温言身上的衣服,嘴角一弯,什么时候有着洁癖怪的刘耀能忍住这些肮脏的东西和舍得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了?
哈,他就只知道这个周温言对刘耀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他学着刘耀的样子靠在浴室门边,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他怎么还没醒?小姨夫是医生,他这点小伤对从小耳濡目染的你来说是一件很小的事吧?”
“还是说,你学术不精……”
砰——
刘耀直接关上门,隔绝了摇头晃脑的易池,转身盯着镜子里自己鲜少烦躁的面容,从昨晚开始他似乎一直在做着平常自己不会做的事。
周温言,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
他半抬着眼认真的回忆着,是在黄燕的办公室里,那是第一次,接下来呢?
高二一整个学年,每天早读甚至更早的时间,他似乎总在二楼那个斜对角的位置看到他的身影。
他站在楼下仰头就能看到他十分认真地在读些什么,有时声音很大,所以他知道他在朗读些什么科目,大部分时候是英语和语文……
有一次,一班正是英语早读,黄燕拉着他说起了她在五班最看好的一个人,还指着那个位置问自己,有没有看到那个人?
自己实话实说,冲她点了点头。
后来就是这个学期开学,自己去找黄燕说了位置的事,她就顺势把人交托于自己,希望在他来找自己的时候能够不吝赐教,而自己也因位置的事,答应了。
刘耀眼眶不由自主地发力,继续寻找着他反常的理由。
门外的易池被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得接连后退,摸了摸鼻尖和脸颊,嘴里咕哝着,“幸好,没有砸到我惊为天人的脸,要不然……哼~”
吃了闭门羹的易池用力地向上抿着唇线,把目光放在了依旧昏睡不醒的周温言身上。
只见他重新端了杯冰水放在手里,坐在地毯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注意到角落里脏兮兮的书包,嫌弃地拿过来,毫不在意地拉开书包链,一股劲儿地尽数抖落出来,再随手将书包一丢。
拿起来一看,除了试卷就只剩练习册了,他鄙弃地随手扔到一边,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还是是两个书呆子。”
刘耀出来,正朝厨房走去,易池厚脸皮地冲他招手,“我也要吃。”
由于刘耀的生物钟很早,易池也时常夜不归宿,二人都鲜有默契地跟易倩表明早餐可以自己在家或者出去解决,原本易倩就不同意他们出去住,所以在饮食方面也就更加关心,后面刘轩国的调和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二人。
早餐对从小独立生活的刘耀算不上难,对动手能力很差的易池来说,他并不拿手,但这不妨碍他叫刘耀帮自己做一份。
刘耀沉着脸,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卷子,侧头告诫他,“把东西理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有得吃自然是好的,易池识趣地像个乖巧的孩子,自顾自地点头,“好的,我亲爱的刘耀表哥。”
刘耀叹出一口气,挽起袖子转身去厨房了。
咕嘟嘟的水声,钟表走动的声音,还有身上传来的钝痛。
周温言恍恍惚惚地张开沉重的眼皮,狭小的眼缝里惊现出一双放大了倍儿的,带着狡黠的眼睛,再张大一点,一张绽放着体贴式笑容的脸,全然展现在他的眼前。
周温言恍惚地盯着熟悉的面孔,发觉他好像是后桌易池,再用力一看,只见那人撑着下巴,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也是在一刻,他确认了出现在眼前的人就是易池无疑。
他捂着发昏的脑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机械地朝四周张望着这陌生的环境。
“你怎么不出声感谢你的救命恩人我?”
易池见他茫然的眼神,戳着他脸上的淤青,一脸认真地提醒他。
“谢……谢你。“周温言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哈哈哈,真不愧为书呆子。”
易池像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咧大嘴角,捧着肚子肆意地大笑着他的呆板。
“我说了,不要扰民。”刘耀端起一份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脸色发冷地看着他。
易池嘴角的笑意褪不下去,他一手支着笑弯了的腰,一手指着刘耀,冲周温言眨巴着眼睛,“好了好了,你的救命恩人不是我,是那边那个勤俭持家的刘耀。”
他完全不顾周温言满脸的问号,迅速走到刘耀的身边,夺过他手上的早餐,坐在餐桌上认真地品尝着自家表哥的手艺。
“你们……怎么会住在一起?”
周温言一脸吃惊地望着二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我……怎么会在这?”
刘耀没有回答他,而是端了温水放到他的跟前,再顺势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毛毯,抬眼扫见他脸上的潮红,转身从药箱里翻出温度计递给他,示意他量体温。
易池喝完碗里的小米粥,嘴里咬着鸡蛋,凑到二人的跟前,不拘小节地解答着他的疑惑,“我和他表兄弟,至于你为什么在这,你可以问问他。”
“吃完,就滚去睡觉。”刘耀不客气地推开十分话多的易池,低头整理着手上的毛毯。
易池突然感到无聊至极,他怎么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在两个书呆子的身上呢?
他乏味地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重新刷牙,回卧室补觉去了。
刘耀理好毛毯,回房间把它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下了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周温言。
易池给的信息量太大,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晚的事,他逐渐理清楚了,但二人表兄弟的事,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量好了吗?”
刚才的事没有影响到一向冷静的刘耀,他没想过让别人知道他和易池的关系,就算别人知道,他是他,易池是易池,这点始终不会变。
等刘耀再次回来,他已经收好了自己的情绪,乖顺地拿出体温计递到他的手心,试探性地出声,“谢谢你,刘耀同学。“
刘耀不冷不淡地轻嗯了一声,拿起体温计朝窗户的方向认真查看着。
在他踏出浴室门的一刻,他就已经找到了这一反常行为背后的理由:
无论是教他做题还是昨晚带他回家,都是源于两点。
一是源于黄燕的嘱托。
二是因为医生父亲对自己的影响。
36.2摄氏度,没有发烧。
他收好体温计,神色自若地开口,“你自己能回去吗?”
“嗯?”
“我说……”
“噢噢噢,可以的。”
在意识到他说什么后,周温言连声应着,四肢慌乱地工作了起来,可他忽略了经过奋力逃脱的身体早就没了力气,于是乎,他站起来的瞬间,双腿发软地朝前倒去,眼睛也顺从生理反应闭上了。
人似昨晚那样迎面而来,刘耀不得不再次伸出双手扶住了他,无奈叹出一口气,轻声道,“算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周温言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安静地坐在餐桌前,不过一会儿,刘耀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水煮蛋和几小碟小菜走了出来。
“吃吧。”
“嗯,谢谢。”
一碗热粥下肚,周温言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小米的糯香外加上小菜的鲜香,让他的味蕾回味无穷。
很难想象,刘耀一个站在学习顶端的人,做饭还这么好吃。
刘耀一言不发地吃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投向自己的崇拜的目光,抬眼只看到他意犹未尽地盯着自己,又瞥见他空叨叨的碗,看在他旧伤未愈的份上,起身又帮他盛了粥和小菜。
“吃好了?”
“嗯。”
“现在有力气吗?”
“嗯。”
“能自己回去吗?”
“嗯。"
刘耀起身收起碗筷,例行公事地问他,瞥见他身上的衣服,转身去了卧室。
周温言知道自己早该离开了,他找到脏兮兮的书包,踮着脚弯身将茶几上乱七八糟摞在一起的试卷塞进书包里,扭头寻找着自己不知去向的校服。
“拿着。”
话音刚落,一件触感柔软的外套盖在周温言的头上,待他拿掉外套,刘耀已经换了身外出的衣物站在他的眼前,手里还拿着两个纸袋。
他接过一看,里面分别装着他洗好的校服、一些药膏以及一瓶药酒。
“厕所在那,去换吧。”
“好。”
他顺着刘耀指的方向,去浴室换衣服,整个浴室很干净,东西整齐划一地摆放在一起,一看就是刘耀的风格。
他快速换好衣服并仔细地将换下的衣服整理好,出来时,刘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衣服,我要放在那……”
“沙发上就行。”
“好。”
见他把外套同那身衣服放在沙发上,刘耀不禁皱了皱眉,出声道,“给你的就是叫你穿上。”
“我不冷,谢谢你的好意。”
周温言连忙摆手,示意他不用。
“我不想我的病人在我的手上出现什么意外。”
“啊?好吧。”
见他乖乖穿上外套,刘耀抬脚朝门口走去,“走吧,我送你下去。”
周温言受宠若惊地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小区,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张口道,“谢谢你,刘耀同学,你送我到这儿就好,剩下的,我会自己回去。”
“你知道路?”
刘耀停下脚步,转身问他。
“不知道。”
周温言摇摇头。
“那就好好跟着。”
“好。”
一直到学校旁边的车站,二人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
“到了,剩下的,你可以吗?”
刘耀揣着手问他,见他点头,又将手边的伞递给他,“拿着吧。”
他帮自己的已经足够多了,周温言抬眼看着阴沉沉的天,连忙摇头,“你拿着吧,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刘耀把伞丢到他的手里,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风里的细雨落进周温言的眼睛里,冰冷的气息将鼻尖冻得通红,他忍不住拉紧了那件薄厚适中的外套。
风雨里,一辆冒着红光的公交车出现,周温言连忙掏出零钱上车,周末的缘故,车上的人不多。
他坐在一个靠后的位置,扭头透过窄小的车窗寻找着消失不见的身影,人已经离开了。
他失望地低下头,鼻尖却传来了满满的皂香味儿,身上传来的温暖的气息,还有他们似乎拉近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