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4不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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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郝叶打开群里的pdf，分出自己的部分喂给ai。看到第一页，郝叶就觉得自己在麦当劳怕不是被可乐里的二氧化碳冲昏了头。
他怎么会为了显摆能力提出要多做一点？
整整三行，一眼扫过去，能看懂的只有数词和连词。
屏幕上熟悉的字母拼出的陌生单词接连闪现，一个个扭动躯体，仿佛要把天都扭塌，钻出屏幕肆意嘲笑郝叶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郝叶偷偷扭头瞥了一眼林放野的位置。
他的电脑上word文档已经打开了，密密麻麻好像写了不少。
郝叶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话都说出口了，反悔还算什么男人？
他拿起架子上的法语词典和语法书，打开老师推荐的翻译软件，对着ai翻译后的稿子、法语剧本和中文原稿仔细修改，润色。
期间郝叶似乎听见林放野和他说了什么，郝叶忙着找合适的同义词替代ai的用词含糊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宿舍的主灯猛地熄灭，郝叶被吓了一跳，他才注意到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
林放野的床帘已经拉上，想来早睡了。他们明早还要上课。
不关灯睡得着吗？
褚皓睿怎么没回来？回家了吗？
林放野怎么从不回去？他不也是本地的吗？
郝叶从电脑上移开眼睛才发觉自己困得不行，脑子都转不动了，老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来。他晃晃脑袋，轻手轻脚溜进卫生间，匆忙洗漱完，爬上床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超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点，还是压力太大发愁，郝叶是怎么都睡不着，他也不敢翻身怕吵醒林放野。只好平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
闭上眼，郝叶想起那天被林放野压在衣柜上的事情来。他当时情绪太激动很多细节没在意，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地方如同被照了放大镜一般，比如林放野蹭过他耳垂的嘴唇特别软，比如林放野抱着他哄的时候身上特别香，声音很温柔。
郝叶拉拉被子想把脸埋进去，又觉得有些热。这两天开始降温，宿舍的空调不开了。
夏天快过去了。
林放野为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哭？他猜到原因了吗？
林放野人真好。
郝叶小心地翻了个身。
可是这样的人在身边，还有女生会喜欢自己吗？
郝叶不知怎么想起今天林放野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熟悉。
哎，喜欢和自己竞争女生，总比喜欢自己好。
郝叶烦躁地掀开一点被子，又翻回去，牢牢闭上眼，睡了。
接连几夜熬到凌晨，郝叶终于撑不住了，早上一睁眼，点开手机，显示10点10分，未读消息十条。
今天？有早八！外教的课！
郝叶猛然坐起，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去。他颤颤巍巍点开wx，生怕看见辅导员的问候。
幸好，一条是八点多的时候，褚皓睿问他为什么不来上课。
还有两条是林放野发的：“帮你和外教请了病假，继续睡吧。”
“上午第四节课是中教，要默写记得来。”
还有20分钟，郝叶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收拾好，背着书包冲出门。
路上边走别给室友道谢。
下午回去，郝叶顺道从快递站取了他爸妈寄来的橘子，放了两个在褚皓睿桌子上。褚皓睿的词典书没放学校，这几天都回家住。
三人间成了两人间，安静了不少。
郝叶总比林放野先到宿舍，每天活像老妈子一样盼着林放野早点回来，好给宿舍增点活人气息。
隔壁寝那个哥们，因为室友总是跑回家，时常孤家寡人一个独守空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凄凉。
林放野推开门时，郝叶拿着橘子冲上去了。
橘子个头大，郝叶一手两个都要拿不下，到了林放野手里也就巴掌大。
林放野浅浅一笑说谢谢，放下包还问郝叶翻译进度如何。
“剩下不到一半了，明后两天周末时间多，下周肯定做完。”
“下周一吗？”林放野把两颗郝叶给他的橘子摆在放书的架子边，还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没有斑点的，最鲜亮的那一面对着自己的书桌。
未免太讲究。 郝叶默默吐槽。他回答：“下周五前啊！”
林放野立马转过头，也不管他的橘子了，他说：“我们翻译完第一遍，还要二改的。褚皓睿安排的时间是这周日前做完。你记错时间了。”
“什么？”郝叶赶紧拉出群消息，果然看到了时间安排：一稿周日24点前，二稿周五24点前。
两行字他看岔了。
啊？怎么会！我看错了？我还有好多呢？就剩两天我怎么来得及？
郝叶冲到电脑前点开他还没翻译的部分，鼠标滚轮滑动，写满法语的页面向上滑动，漫长得像是没有边界的荒漠，即将悄无声息地吞噬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睡眠。
从此刻起不眠不休地做，恐怕才能做完。
要是他没能按时做完，那天当着女生的面逞能，岂不是变成了一场笑话？
做得太差被别人觉得敷衍怎么办？
被别人觉得能力差怎么办？
光是想想女生们在背后讥讽自己的样子，郝叶就急得胃部一阵绞痛，眼眶也开始发热。
还有林放野，那天劝他不要多揽任务。现在真的做不完了，林放野会不会觉得他蠢？是不是觉得他活该？
怎么办？怎么办！
“郝叶，你没事吧？”林放野走过来。
郝叶连忙关掉页面，蓦地站起身，挡住林放野的视线：“啊？没事儿。这周末是吧？我做得完的，不要紧，哈哈。你的那部分怎么样了？”
“做完了。你要是弄不完就告诉我，我帮你。”
“谢谢你啊，我做的完。”
根本不可能。
郝叶好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提前学法语？同样的工作为什么林放野做起来举重若轻？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郝叶也不叫林放野一起洗澡了，独自一人冲去浴室，草草淋了几分钟水，回来后就如雕塑般钉在电脑前。
郝叶心里装着事，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又爬起来了。
还是林放野出门给他带了份豆浆油条，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
一整天，郝叶木头人似的坐在电脑前，除了手指劈里啪啦地打着字，其他部分动也不动。看得林放野有些担心。
他很清楚郝叶的个性。
昨天那个反应分明就是要做不完了，偏偏咬着牙不肯求助。哪怕自己明晃晃地暗示他“我做完了，可以帮忙”，也不搭理。
和他家不肯别人帮忙开罐头的傻猫一样，急得受不了，才肯低头，火冒三丈地对着你喵喵喵。怪可爱的。
宿舍里的傻猫，不是，傻傻的郝叶也急不可耐了。
林放野再次瞥向郝叶的位置时，发现郝叶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屏息凝神还能听见呜呜的啜泣声。
林放野放轻脚步走过去，靠近前故意清清嗓子，大声问：“郝叶，怎么了？”
郝叶倏然直起身，胡乱用手背抹抹脸，对着林放野扯出一个笑：“什么？哎呀，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哈哈哈。”
说谎，分明眼泪还挂睫毛上。
林放野没戳穿他，而是问：“你翻译到那里了？褚皓睿那里进度有些赶，分了一点给我。你也分我些吧，正好一起处理。”
“褚皓睿也做不完了？”
“是，他说他小瞧这个任务了，还嘱咐我也帮你做掉点。”
“哦，好。你看看你做哪些，我还剩下2/5左右。”
“行，我看看。”
郝叶把椅子挪到一边。林放野接过他递来的鼠标，弯腰站着查看。
林放野浏览过郝叶的工作进度，不由自主地称赞道：“你做得挺好。有几处双关翻译得真妙。”
“是吧。哈哈？我怎么也不能拖大家后腿是不是？”
无论是谁，只要夸郝叶，郝叶永远是乐意接受的。
尤其这个人是林放野，郝叶虽然有时候看不惯林放野，但是打心底还是佩服林放野的专业能力。
“我就做后面的一半吧。剩下的你自己应该来得及。”林放野用鼠标标亮段落，扭头询问郝叶的意见：“行吗？”
“可……”郝叶凑近屏幕想看清页面，闻言一抬头，嘴唇不偏不倚擦过林放野的唇角。
二人四目相对。嘴唇上陌生的，柔软的触感叫他们齐齐愣住了。
林放野被郝叶主动惊到。
他要用这种方式感谢自己？难道他的直男都是装的？
他也喜欢我？
如此荒谬的念头盘旋不过片刻，林放野就从郝叶慌乱无措的眼中读出了真相：这只是个意外……
为什么要用“也”呢……
事已至此，林放野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郝叶。
理智会骗人，但身体的本能不会。
他清晰地感受到，和郝叶视线交汇时他只想对着郝叶红润的嘴唇亲下去。
哪怕他是个直男。哪怕他告诉自己不要喜欢直男。
但他还是喜欢上了。
更可笑的是，如果要追溯这份冲动的起点，大概是看到郝叶的第一眼。
林放野又一次体会到喜欢这种事不讲道理。
或许是林放野复杂的眼神太过吓人。
郝叶先一步回过神，连人带椅后撤一大步，脑袋差点磕在墙上，他瞪大眼睛面向林放野，胸廓一起一伏。
林放野下意识舔舔唇角。随即装着无事发生，他弯起眼睛对郝叶说：“意外而已，郝叶你快回来。”
“啊，对对。不好意思啊。”郝叶一边偷偷瞄着林放野，一边把椅子挪回原位。
“没事。”林放野把页面做好标记，却没有立即离开。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撑着桌面，眼神紧紧盯着郝叶，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郝叶，你怎么对这种事情反应这么大？上次是我不小心。住在一起这些事难免遇到。知道了原因我也好注意，以免又吓到你。”
林放野终于问起那天的事，郝叶的心里宛如卸下一块石头，仿佛他早等着林放野来问似的。
林放野为什么说这些事平常？
难不成是他太过小心谨慎了？
郝叶不是不相信林放野，只是那些事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他也不想骗林放野，于是应道：“就……就之前有些同学，觉得我长得太娘了，对我动手动脚……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没讨到便宜……被他爸妈打个半死……”
林放野的眼神里没有郝叶害怕的怜悯和同情，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郝叶，认真回应：“你不娘，你很帅。”
一句话，郝叶心里密密麻麻垒起的石头似乎全被炸光了。他眼睛亮亮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放野，带着傻气地问：“真的？”
“不骗你。”
同郝叶纯粹的愉悦相比，此刻，林放野的心情复许多。
身为男性，他太了解“男人”是个多么排外、独断、片面又自视甚高的群体。他们不允许脆弱、眼泪和与之挂钩的一切弱者气质出现。但凡有人表现出一丁点与“女性”相似的特质来，就要做好准备，迎接同性的冷嘲热讽，挖苦贬低……
初高中的男生他们刚刚发现自己只要性别为男，哪怕以后人生烂成一坨狗屎，周围也不缺少苍蝇的赞美。
然而，郝叶这样的存在令他们的“男性”身份受到威胁。他们会怎样对待郝叶？林放野完全猜得到。
过去的经历使郝叶无意识地和同性亲密，却害怕同性主动靠近。他的行为是对男性群体“兄弟情谊”的模仿。在郝叶的世界里，同性的喜欢和靠近早就和“危险”划上了等号。
但林放野喜欢郝叶。
他必须克制地靠近。
可是，倘若情感如此容易被理智控制，人类早就摆脱绝大多数的烦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4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