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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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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区又不拆了。”
“底下挖到金矿啦？”
“可靠消息是有剧组要来拍电影。”
“那我还是觉得挖到金矿更可信一点。”
......
裴易拧拧眼从桌上抬头，指尖按着眉骨扭了扭，演技得当的地摆出一副被人扰乱睡眠的姿态，身后窃窃私语告一段落。
他拔下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上眼皮疲惫的半搭着，划开锁屏就是微信界面，加载小圈转了转，陈钟带着十个感叹号的消息冒了出来。
“你那新邻居是高安！！！！！！！！！！”
裴易眼皮陡然撑开，他扯下身后的围巾胡乱裹了裹脖子，缩着肩膀，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校园。
落班咖啡馆，是以澜村实行“最美乡村改造”以来，唯数几个坚持没倒闭的店，老板陈钟是个留着中长发自称文艺青年的男人。
裴易空闲喜欢来这，一是因为店里那只三花黏他，二是老板慷慨大方每次都会把用下的咖啡渣给他，带回去晒个十天，等到霉菌布满，又可以给院子里的几盆多肉堆肥了。
“哪来的情报？”裴易边喘气边扶着柜台，还不忘伸手给自己点一杯，“海盐厚乳，全糖。”
吧台后的男人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止住。
“我是先做呢还是先说呢，大哥？”
裴易踩着一旁的高脚椅坐了上去：“边做边说。”
后厨的帘子被掀起固定在墙上，方便声音在操作噪音中更好的流通。
“我们村就西街那个留着寸头的男孩，带着黑框眼镜的胖胖的，你还记得不？”
裴易机械地点点头：“你暗恋他姐姐，每次都请他吃蛋糕换他姐微信那个。”
“......是是是就是他，他不是去年考出去了吗，你知道他考哪吗？”
裴易又机械地摇头。
陈钟一拍桌子：“他跟高安考的同一所大学。”
提到某个人名，裴易原本放空的脸上突然有了丝情绪的转变，而后又很快被他盖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陈钟端着一杯咖啡从后面出来，潦草凌乱的拉花，杯壁还在流淌着水渍。
裴易抽过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
“我跟那小子交情还不错，就让他帮我留意留意那畜生的动向，他前段时间和我说高安他妈车祸住院了，他提交退宿申请，我当时没太留意。”陈钟边说边看着裴易，见他没什么太大反应后继续着。
“你今早不是和我说你隔壁要搬来新人了吗，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陈钟一拍桌子。
裴易刚擦好的咖啡又晃出了几滴，啧。
“我就去问他，你猜他说什么？”
裴易没抬眼：“说什么。”
“那畜生请假了，请了十多天呢，我都不知道他一个大学生哪来的本事。”
陈钟指尖点了点桌面，愤愤道。
裴易僵硬的指节捧着咖啡，喝下去大半杯后，身体开始回暖。
“他当年说喜欢我，他妈说我误人子弟，跑到我家以死相逼，说我带坏他儿子性取向，陈阿婆知道，她不会再把房子租给高安的。”
“陈阿婆不傻，那姓高的也不傻，他要真有这个心就不会让陈阿婆知道是他要租房！”
陈钟还想在说些什么，就看着眼下的人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什么？”
“电话号码。”裴易说，“新邻居的。”
“......”
“啪”陈钟把那张字条展开，按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串号码。
“打过去。”
“我加了他微信。”裴易说。
“然后呢，聊上了？”陈钟问。
“没通过。”
裴易想大概是自己发的申请有些官方吧——你好，我是你未来的邻居
陈钟摸着脑门搓了搓，裴易看着他一副拉又拉不出，憋又憋不回去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外面的雪还没停，你头发也开始下了，别掉我杯子里。”
“要真是高安怎么办？你当初真不该帮他。”
裴易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看到陈钟发的微信到现在，看似走神其实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的一直是这个问题。他当真以为高安这事已经彻底翻篇，就算他俩最后一次见面，他放出幼稚的山盟海誓。
其尴尬程度类似于“我会爱你一辈子山无棱天地合”，“这不是喜欢这是爱”等等，裴易也一直觉得他去了外面，看了其他世界自然而然就明白了这副蠢态百出的模样有多丢人了。
......嘴角的咖啡子开始干涸，裴易开口，很明显地感受到那块皮肤被僵硬地扒着。
“帮了他，受罪的是我，不帮他，被那群混混打死，浑浑噩噩度日子连个学都没得上。”
陈钟撇撇嘴：“那你救他一次不就好了，还帮他补课，人家以为日久生情呢。”
裴易叹了口气，音量不自觉拔高几分：“那我哪知道我魅力那么大！”
“你魅力大，你跟个棍一样单这么多年。”
“嗯，没遇到合适的。”裴易搬出万能回话模板。
陈钟一脸“信你我吃屎”的样子，但转头想想，这村子里左拐角一个大叔，右拐角一个大爷，为数不多的几个妙龄青年也都和自己一样，直的笔挺。
不过这能怪谁，村里大多数思想没那么开放，先不说接不接受了，那就是被知道了一点风声，都够当好几个月下酒菜的。
上哪搞同性恋不好，在这......也只配单着吧，陈钟摸着下巴的胡茬。
裴易见他一副好像要拉出来的样子，陈钟开口：“裴，西街有家清吧今晚开张，跟我去玩玩？”
“不玩。”裴易拒绝地干脆利落，他不爱热闹，甚至有些厌烦。
起初租陈阿婆的房子也是图这一点，虽然那小平房舒适度不行，但起码周围来回走动的人不多，后面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处不规则小池塘。
里头有他精心栽培的睡莲，夏季开花时，他能在傍晚看上好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得知自己要有邻居后，心情如此低落了，更不说那院子连接着两栋房子的后门，小院再也不能被他独享了。
“清吧，又不是那种震天响的，老板和我认识，咱去消费能打折。”
“无人吧我也不去。”裴易逗着脚边的三花。
“你不出去走动走动哪来的机会哪来的心动嘉宾，你看看你看看成天招猫逗狗，魅力都被磨平了。”
裴易也不恼，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磨平就磨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教书育人，拥有如此宏伟的理想，我不去奢求爱情。”
魅力磨没磨平不知道，陈钟耐心要磨没了。
“今晚开业第一天，前十名顾客送20个鸡蛋。”
裴易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校门口等我，今天咖啡有点淡。”
“那我下次给你往糖浆机里插根吸管，你蹲操作台上喝？”
裴易重新裹上围巾，顺带俯身在豆丁脑袋上摸了把。
“年纪大了，我喝点甜的压压老气不行？”
下午没有裴易的数学课，但刚开学他身为班主任要做的事情并不少，大大小小的会也要开。
忙完一圈下来，也刚好下班了，陈钟比那些接孩子的家长来的还要早。
这会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雪还在断断续续下着。
“都等你半小时了。”陈钟抬手拦了辆红四轮小车，裴易给这玩意取了个名“红包车”。
坐着这种车去酒吧着实有些接地气了，虽然下雪天司机收敛了，但耐不住路上依旧一晃一荡，裴易下午沉淀的脑浆都被激活了。
“就这？”裴易看着眼前掉漆的破旧门头，在这傍晚显得更衰败。
“你懂什么。”陈钟说，“当初盘下这块地的时候，特地没去动这门头，你从外看是复古感，但你拉开门——”
陈钟拉开那扇门，里头是道狭窄的走廊，贴着黑色瓷砖。
“里面就是全新的世界。”
裴易快步走进，纯属是里头空调给的足，他要被冻死了。
“阿震！”
老板叫徐震，留着一头寸头和刺满半条胳膊的文身，跟陈钟握手撞肩时，大块的肌肉随之绷起。
“钟哥。”徐震笑着，裴易这才发现他还打了舌钉。
“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兄弟了吧。”
徐震笑眼眯眯地看向裴易，后者伸出手。
“裴易。”
“我知道，优秀教师，我听钟哥说了。”
裴易礼貌性笑了笑，随后凑近陈钟低声：“我什么时候得过？”
陈钟貌似在用腹语回答：“出门在外身份要自给自足。”
陈钟跟徐震不用开场，自然而然熟聊了起来。
裴易四处看着，酒吧的内部环境确实和复古搭不上边。但好在这里没有过激的音乐和刺鼻的气味，裴易要了杯果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也是能呆得下去的。
无人交流时，手机自然成了最好的玩伴。
裴易一整个下午没怎么看，期间也就开会时被同办公室小姑娘拉着转发了条朋友圈帖子。
好像是什么明星吧，他也不懂。
锁屏一打开，页面还处于微信，裴易指尖划了下，想再划第二次时，却倏地注意到了那个全新的头像。
生.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
裴易指尖一顿，定在半空中犹豫了三秒，随后点了进去。
他弹出键盘，熟悉的26个字母如何才能组成一句优雅又正常的招呼呢。
裴易发挥着他毕生思考——您好，我是你的邻居裴易，请问你什么时候住过来呢
裴易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看着自己的“毕生所学”即将石沉大海，他有些烦躁地端起半杯果汁，朝着吧台走去。
酒吧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音乐也开始加快节奏，就这么会功夫，裴易已然找不到陈钟人了。
他摒气穿过舞动的人群，玻璃杯捏在掌中被他举着，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被打翻。
但俗话又说怕什么来什么，“啪”一记闷响，裴易只觉得自己先是踩上了谁的脚，等抬头时，手里的半杯果汁变得空空如也。
一半翻到了某个“倒霉鬼”身上，一半洒到了自己手上。
裴易正四下寻找某个倒霉鬼，这里的光线什么时候这么昏暗了。
“裴易！”
震天响的叫声盖过了bgm，冲到裴易头顶，几乎让全酒吧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陈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满头大汗跑到裴易跟前。
“跟我去后面吃点？”
裴易摇了摇头，他要回家，以及跟刚刚那个“倒霉鬼”说声抱歉。
只不过裴易现下是全然找不出刚才的当事人，他最后看了眼手里的空杯，正准备放下就走时。
手中的屏幕亮了亮，裴易低头瞄了眼，好像是谁的微信消息。
他站在吧台边解锁，加载圈转了又转，终于——
生.：今天
裴易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快。
易不容易：那你到了吗，我还没在家，想着和你打个招呼，不过我马上回来了
生.：我知道
裴易把屏幕拉到眼前，他知道什么，于是敲了个问号过去。
裴易看了眼上方的正在输入，很快——
生.：在你回家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来趟卫生间
生.：我身上被你泼的果汁该怎么处理，很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