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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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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易今天心情很好,以致于在批到奶奶比小芳大三岁这种错题时,他也能拍拍胸口一笑而过。
然后鲜艳红笔在旁边标注了X5,罚写五遍。
临近换季,感冒的孩子也多,班上总有几个空位,裴易在放学前第无数次语重心长道。
“你们玩归玩,但是不要给我闹出汗,再被我发现谁满头大汗把衣服脱掉的,课间去我办公室喝茶暖身。”
课本拍了下桌子,裴易在一声声拖着调子的“知道了”声中走出教室。
回到家,刚来到小院,江续昼就那么出乎意料地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低垂的脑袋似乎在观察那一小片池塘。
裴易站到他身边,跟他一同看去:“喜欢?”
裴易似乎并未拉走他的注意力,但也没接着打扰他,俩人并排而战了一会后,他才开口:“我请你吃饭吧。”
江续昼这才侧头:“好。”
“你不问原因?”裴易有点接不住他的思维模式。
江续昼整个人转了过来,他原先束在脑后的头发这会是半散状态,像被吹乱的,几根发丝时不时晃到前面。
他没有在意:“你不是正准备说?”
裴易闭了闭眼,他算是败下阵。
“托你的福,我朋友圈那条转发中奖了,同事给我发了个红包,西镇街有家烙锅,合你胃口吗?”
“不挑。”
俩人从镇子口喊了辆车,车上除了刺耳混乱的DJ曲外,没有任何声音。江续昼戴着口罩帽子整个人抱臂侧在一旁,像是进入了昏睡模式,他一侧肩膀耸的很高,遮住了大半个的脸。
裴易身体靠着窗边,手肘支在窗沿上撑着脑袋,脚尖也会随着魔性曲子点两下。
有了上次偷看被抓包的经历,裴易偶尔只是偶尔目光朝那边瞄两下。
赶巧碰上最后一桌空位,俩人坐在店内侧最后的角落,是个较为隐蔽的好地方。
裴易拿着菜单:“忌口有吗?”
“不吃辣。”
裴易默默点了点头,其实他都知道,毕竟聊天那么久了。
点完菜后裴易端起茶壶,酒满茶浅,一杯拉近一杯推远,间隙抬头,江续昼又操弄着手机,指节飞速。
裴易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视线聚焦落在面前那人脸上,屏幕光映的骨相格外立体。
“你们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拍?”他开始搭话。
江续昼放下手机:“一个月后。”
“那你来挺早。”
“活少。”
话也少,裴易默默接了一句。
烙锅上桌时,一位女服务员站在旁边帮忙翻炒着锅内的食物,厚重的黑框眼镜压着鼻梁,额头上是奔波于后厨所沾染的油脂。
她不停抬手扶着下滑的眼镜,眼神止不往一侧瞄着。
直到服务员被喊走,裴易握着筷子往前靠:“她刚刚在看你。”
江续昼夹起锅内的一片牛肉,放在碟子内裹了裹蘸料:“也看你了。”
裴易直起身:“我?”
江续昼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而去夹下一片:“你全程看着我,当然不会发现。”
裴易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羞愧,边笑着也夹起片土豆:“我看的足够光明正大,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那是你的自由。”
锅里的牛肉还剩最后几片,裴易始终吃着蔬菜,蘸料碟内绿油油一片,这会突然放进一块冒着油的牛肉,他有些错愕的抬头。
“你不吃了?”
江续昼看着他,“你给我一种我在跟你抢食的感觉。”
裴易有点好笑,他对牛肉的喜爱度倒也还好,不吃也没问题,本想着他爱吃就全部给他了,反正锅内好吃的不少。
“谢了。”
俩人饭量都不小,七七八八加起来吃了三百多。裴易到前台结账时,江续昼站在他旁边。
他跟收银员交涉间隙,注意到旁边那人伸手从前台拿了两根棒棒糖。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是收费的。”
江续昼握着糖果的手已经揣进了外套口袋,裴易也早已结完账,他转头看去。
被当场抓获的“小孩”似乎轻抿了下嘴,准备掏出手机付钱。
裴易抢先一步给他付了钱,随后及其自然地搭了下江续昼肩膀:“吃吧。”
他注意到那根棒棒糖已经被他拿了出来,江续昼低眼看着手上的东西,指尖捏着棒子尾端稍稍一搓,滚圆的糖果顶部像是花苞一样溜溜转了圈。
以澜村没有热闹的夜晚,这也是揽不到客的原因之一,除了零星几点路灯光和不时传来的狗吠,两侧的行人安静地走着,街道像条毫无波澜的河。
裴易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红包车”,他伸手挥了挥。
很快,一辆四轮电动车停在了面前。
大叔抖了抖烟,斜身拉开后座的门:“一人八块,俩人十五,是要回村里的吧?”
裴易弯腰回了声:“是的,两个人。”
他刚想回头拉江续昼,就听耳边响起“支付宝到账15元”
裴易笑了笑低头钻进车内,身后的黑色脑袋也跟着进来。
“走勒。”
大叔关上门,烟屁股在车窗上一拧直接甩出窗外,他按下破旧音箱,踩下油门。
陈楚生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出。
裴易靠着窗沿,额前的刘海被风扑棱开,他心情很好。
车身一个急转弯,他有些吃痛的嗑了下,但姿势一直未变。
歌词唱到盛处——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
裴易跟着轻哼着调,放松于大腿上的手指突然有了股轻柔的触感,额前的刘海已经大片被掀开,裴易就这样转过头。
看着那很快缩回去的手指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
“跑调了。”江续昼扭头看向外面。
裴易还处于放松的状态导致思路没有连接上,他手撑着座位,上半身凑到江续昼旁边。
语气着急:“啥跑掉了?”
裴易脑袋在窗边左右转着,司机一个急刹:“什么掉了?”
江续昼无地自容地低头咳了下:“没事师傅。”
裴易挠了挠头坐回自己位置,压低声音凑到那人耳朵边。
“啥跑掉了?”
江续昼侧目看着他,就在自己注视下的一张疑惑大脸,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你。”
“我?”裴易顿了下,冁然一笑,“我不在这吗?”
江续昼不再说话,置气般靠到窗边,只留半边身体对着裴易。
小车从路口一个拐弯驶进小路,底下开始变得坑洼,两旁边是低矮的平房。
路灯一闪而过照亮起裴易眼底的火苗,他有点慵懒,笑的真实。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小车一路送到桥边,大叔拉上后门,音箱开始播放下一首歌。
听前伴奏应该是《你的样子》。
小车颠簸着离开,声音渐行渐远。
俩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裴易侧头看着那条河,在此刻的夜晚变得出奇得宁静。
晚餐没有喝酒,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易身上就是有股热腾腾的劲,以致于脚下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他面对着江续昼向后退着走:“我以为你们做明星的会很忙。”
江续昼放慢着步子走在桥边,侧目看着河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闲”意。
“我不是明星。”
“为什么?”裴易在距离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十八线,活不多。”江续昼也跟着站在原地。
此刻,两人间保持着最安全的社交距离,裴易能感受出对方不太想搭理自己,但只要有回话,他就能厚着脸皮继续靠近。
暗乎乎的河水再没了看点,身后的路灯到点亮起,在脚对脚间透下一处光亮。
“长你这样的,不应该挺火的?”裴易说笑着,但都是实打实真心话,他确实处于帅哥里的高标准,起码在自己审美里就是这样。
“哪样?”
裴易暗自高兴了下,夸人可是他的强项,不过好词好句还未呈现,下个问题极为突然地把他嘴堵上。
“我火不火,你之前认识我?”
裴易一时语塞,他以为这茬过去了。
江续昼往前走着,看着他错位自己仅半尺的身影:“裴老师,说话不知道打个草稿?”
随着尾音的上扬,裴易很清楚地听到他在离开前发出声极淡的嗤笑。
随后,他拍了拍脑门,转头朝着桥下跑去。
平房都是老式钥匙锁,江续昼原本在口袋内摸着钥匙,裸露在外的一节手腕倏然覆上一层温热。
裴易轻喘着气,他拉出那只手,将一个软趴趴的橙子塞了过去。
“说来也好笑,我下午站在桥上想事情,路过的大爷寻思我要跳河,往我手里塞了俩这玩意,我觉着闹了个乌龙,跟他对视着笑了起来。”裴易一口气说完,中途停顿片刻呼了口气。
他在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虽然我不知道这水果本身的寓意,但在那大爷看来我吃了他的橙子并且转变了情绪,可能在他眼里这东西法力无边有着安抚人心的意思。”
裴易边说边笑,手里握着橙子依旧盖在江续昼掌上。
虽然掌心隔着他物,但总有皮肤相碰,哪怕只有那极其细小的接触。
他听着他说。
“说到底寓意都是人想的,我今天在这就赐予这橙子登高台,摘星月,星途长安的意思。”
说罢,裴易握着江续昼的手往上抬。
“吃吧,吃完笑一笑,明天十八线爆减十七。”
江续昼目光从裴易脸上换到自己手边,在那只泛着微红的手即将离开时,他下意识握住。
裴易也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而后,出现在掌心的是40分钟前那颗红色棒棒糖。
“寓意好梦。”
江续昼松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