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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运动会(中上) ...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宣布了放学。原本累得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学生们瞬间像被注入了活力,教室里的低气压一扫而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都在商量周末该采购些什么零食,好在运动会上大快朵颐。
大家似乎都在心底悄悄盼着运动会。可细想起来,那份期待,或许并非全然冲着赛场上的竞技本身。更多的,是向往着一段能够暂时挣脱日常轨道的光景——一种从周而复始、略显沉闷的学习节奏中透口气的契机。
在这几天里,许多平日里“不合规矩”的事都变得理所当然:午后可以拉上窗帘,在昏暗的教室里看一场热血沸腾的电影;能够毫无负担地站在操场边,为跑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呐喊,哪怕喊哑了嗓子也无人在意;甚至可以什么也不做,只是和三两朋友靠在看台上,任由阳光洒满全身,闲谈一些与课本无关的琐碎。
这些对片刻的自由的渴望,平常被紧紧掩埋在试卷和课程表之下,是在学校这个以秩序为纲的场景里难以寻觅的。
而运动会,正是被允许的、短暂的“例外”时刻。它像是一个按下暂停键的节日,让严谨的校园生活,得以透进一丝鲜活而生动的气息。
等林栩安和温霁卿收拾好书包时,教室里的人已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正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季落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辛苦人民公仆啦!记得关好门窗,我们就先撤了!”
“人民公仆”是班上同学给林栩安起的戏称,他总是好脾气地接下。此刻他也笑着点点头,朝门口摆了摆手:“好,路上注意安全,下周见。”
他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递到温霁卿手边,顺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外面起风了,卿卿把外套穿上。”
温霁卿坐在椅子上,闻言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截被薄汗濡湿的、白皙的脖颈,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点软软的抱怨:“刚打扫完操场回来,还有点热呢……”
林栩安拿起外套,展开,很轻地披在他肩上,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先穿着,拉链可以不拉。出了汗又吹风,最容易着凉。”
温霁卿便不再争辩,听话地把手臂套进袖子里。他整理好衣襟,很自然地牵起林栩安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好,听哥哥的。”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回宿舍拿了东西,就能回家了。”
取回寄存在宿管那里的手机,插上充电宝,看着屏幕亮起的瞬间——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真正为这个周末拉开了序幕。
肩上的书包似乎都轻了些,里面装的不再是沉甸甸的课本和习题,而是对接下来几十个小时自由时光的、轻盈的期待。
他们并不急着离开,反而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向外走去。秋日傍晚的阳光已褪去了午后的炽烈,变得醇厚而温柔,像融化的蜂蜜,透过开始泛黄、稀疏的梧桐枝叶,在红砖路上投下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脸颊,吹走了最后一丝属于课堂的倦气。校园广播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混合着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零星学生的谈笑声,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周末特有的、松弛而愉快的频率里。
走出校门,融入华灯初上的周末夜晚。林栩安很自然地拿出手机叫了车,目的地是那个他们共同的“家”。
等车的间隙,温霁卿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远处的车流与霓虹,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柔和。
车子很快停稳,他们钻进后座,将喧嚣关在门外。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区渐次变为安静的住宅街道,灯光一盏盏亮起,汇成一条温暖的河流。
随后,楼道里响起指纹锁开启的清脆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温霁卿刚将门带上,甚至来不及开灯,在玄关昏昧的光线里,便转身牵住林栩安的手,微微踮起脚,仰头吻了上去。
他的吻来得突然,带着秋夜微凉的气息和一点急促的、不管不顾的勇气。耳尖迅速烧红,他紧紧闭着眼,长睫颤得厉害,羞得不敢看对方,可环住林栩安脖颈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没有半分退却。
林栩安怔了一瞬,随即回应了这个吻。他一手揽住温霁卿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护在他脑后,让他能完全倚靠自己,不必费力,也不必担心磕碰。温霁卿整个人陷进这个温暖的怀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栩安肩后的衣料。
直到呼吸彻底凌乱,温霁卿才轻轻退开,额头抵着林栩安的肩,低低地喘息。黑暗中,他的脸颊烫得惊人,声音也染着湿漉漉的水汽,闷闷地响起来:
“…哥哥上次在宿舍那种根本不算数,这样才算接吻的。”
林栩安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漾开,温柔地裹着未散的旖旎。他就着这个姿势,揽着温霁卿的腰,将人轻轻带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则俯身靠近,一手撑在温霁卿身侧的沙发靠背上,低头又一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温存,也更深。温霁卿闭上眼睛,长睫轻颤着,尝试着回应。他牵着林栩安的手,指尖带着些微的试探和依赖,悄悄蜷缩进对方温暖的掌心。林栩安早已在几次试探中摸清了温霁卿呼吸的节奏,于是在他气息微乱、即将不支之前,便体贴地放开了他,只留下一个羽毛般轻盈的触碰,结束在彼此湿润的唇角。
他稍稍退开,却没有远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温霁卿起伏的背,耐心地帮他顺气。等那阵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他才用指尖揉了揉温霁卿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对方湿润微肿的唇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知道为什么不想在宿舍这样吗?”他的拇指很轻地拂过温霁卿的下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因为如果吻得太久,会很明显……卿卿现在的嘴唇,比平时红很多。”
温霁卿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他垂下眼帘,却忽然抬起脸,很轻、很快地,在林栩安仍停留在他唇边的指尖上吻了一下。蜻蜓点水,却带着无声的亲昵。他似乎想说什么,可那点勇气很快就被羞赧吞没,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我去拿衣服洗澡。”他声音有点飘,眼神左右游移,就是不看林栩安,“今天出了好多汗……”
说完,几乎像逃跑似的,转身就往卧室快步走去。
林栩安看着他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还强装镇定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对着那匆匆消失的背影,温声应道,“卿卿先洗,我来准备晚饭。等你出来,应该就能吃了。”
温霁卿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林栩安正将最后一碟菜摆上桌。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暖暖地漫了一室。他指了指煤气灶上那只咕嘟轻响的砂锅:“辛苦卿卿看一下汤,大概还要二十分钟。等滚起来了就调成小火,别的我都弄好了。”他捋了捋温霁卿颊边滴水的发梢,“我先去冲个澡,出来就帮你吹头发。”
温霁卿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点点头,又轻轻摇头:“好,你去吧。头发……我自己来也行。”
他拿着吹风机走进厨房,找了个墙边的插座。暖风嗡嗡响起,他一边拨弄着发丝,一边不时关掉开关,探身去瞧砂锅的动静。后来索性就站定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中渐渐密集的气泡。当水面终于翻滚起连贯的浪花,他立刻伸手将火苗调小,盖上锅盖,这才安心地回到吹风机旁,继续那慢悠悠、却心不在焉的烘干工程。
林栩安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温霁卿微歪着头,努力让暖风照顾到每一缕发丝,目光却像被吸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砂锅盖上偶尔被顶起的小小缝隙上。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放轻脚步走到温霁卿身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不用一直守在这儿的。”他的声音混在风筒的暖响里,温柔地落在温霁卿耳畔。
温霁卿微微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小声解释:“我没做过饭……怕不看牢,会出岔子。”
林栩安心头一软,手指穿梭在他已大半干透的柔软发间,低头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卿卿辛苦了。”他关掉吹风机,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砂锅里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咕嘟声,“先去坐好,准备吃饭吧。我把汤盛出来就好。”
温霁卿点点头,乖乖坐到餐桌前。林栩安很快端着香气四溢的汤碗过来,放在桌子中央,又转身从厨房拿来两碗晶莹的白米饭。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轻轻放到温霁卿碗里:“明天早上喝豆浆,好吗?”
温霁卿低头,小口啃着排骨,闻言抬起脸,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他眼睛很漂亮,声音里是全然的信赖与柔软:“哥哥安排就好……哥哥做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林栩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道:“那卿卿先吃,我去把豆子泡上,这样明天就可以直接用了。”
他走到料理台边,从架子上取下装黄豆的玻璃罐,舀了两大勺圆滚滚的豆子倒入碗中,接上清水。豆粒在清水里轻轻晃动,慢慢沉底。他将碗放进冰箱,这才回到温霁卿对面坐下:
“卿卿这个周末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作业不多,今晚就能写完。”林栩安放下筷子,目光含笑地望着餐桌对面的温霁卿。
温霁卿认真想了想,咽下碗里最后一口饭,开始动手收拾碗筷:“星期天要去超市的话……那星期六我们就在家看电影吧。还可以一起做饭。”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遗憾,“虽然我不怎么会……还有,星期六下午得去一趟医院,到复诊的时间了。”
“不会也没什么的,”林栩安的声音很温和,他伸手揉了揉温霁卿半干的发梢,“如果卿卿想学,我可以教卿卿…如果卿卿不想,就站在我旁边看着就好。
周六早上我们睡个懒觉,起来先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看会儿电影,然后再去医院。这样安排怎么样?”
温霁卿像只被顺毛的猫,微微仰起脸,蹭了蹭林栩安温热的手心,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温霁卿起身将碗碟收进洗碗机,对着面板上的按键研究了一小会儿,终于成功启动。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工作,他笑着回头看向林栩安:“今天我来收拾就好,哥哥去把作业拿出来。”
接着,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冲刷过手指。他挤了两次洗手液,揉出绵密的泡沫,茉莉花的清香在空气里淡淡散开。冲洗干净后,他低下头,很认真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背,直到确认只有清雅的余香,这才满意地擦干手。
温霁卿走进书房时,林栩安正将两人的作业分门别类在书桌上摊开。
温霁卿看见自己椅背上搭着的绒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拿起毯子,展开,轻轻盖在两人并拢的膝上。
他默默回忆了一遍作业清单,在心里排好顺序,便低下头开始动笔。
林栩安从包里翻出耳机,自己戴上一只,将另一只递到温霁卿面前,声音很轻:“卿卿想听歌吗,是一点轻音乐。”
温霁卿接过,塞进耳朵。世界瞬间被温柔的音符包裹,隔开了窗外的夜色。他手下的物理作业已完成了大半,笔尖匀速移动着。写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林栩安的衣袖,然后牵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
林栩安从数学题中抬起眼,挑眉看他,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怎么了,卿卿?”
“没怎么,”温霁卿也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很轻地挠了挠,“就是突然想牵着。哥哥不想吗?”
林栩安反手握紧,将他的手带到唇边,低头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又低又柔:“卿卿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
温霁卿听着这样熟悉的回答,垂眸看着两人依然轻轻交握的手,这些天反复盘踞在心底的、早已被思虑打磨过无数遍的困惑与不安,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它们不再是最初尖锐的刺痛,而更像一层沉静弥漫的雾,缓慢而确定地浸透了他的知觉。
他静静地看着林栩安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心中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只微微掀起浪花,而深处那些沉淀已久的、冰冷的暗流,却无声地涌动着。
酸涩感悄然漫上,这感觉并不凶猛,却像深水区的压力,均匀而固执地挤压着胸腔的每一寸空间。他早已习惯了与这种压力共处,只是稍稍调整了呼吸,便将那点不适妥帖地压回它该在的位置。
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是一种经过反复思虑、打磨后的平静,他再也无法放任自己沉溺于那些温暖却短暂的幻梦里。当最后一点自欺的力气耗尽,他便亲手斩断了那根将他拉向光明的绳索,任由自己向熟悉的、冰冷的深渊坠落下去。
这些天,他在脑海中预演过太多遍,推敲过每一个用词,想象过林栩安每一种可能的反应。他曾以为自己会颤抖,会软弱,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现那些预演抽干了情绪的波澜,只留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这清醒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却也觉得理应如此。
“那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吗?”他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像在陈述一道思考已久的习题,“照顾我,做这么多事,和我谈恋爱……这会让你觉得高兴吗?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责任?林栩安,你分得清吗?你对我,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迁就,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栩安脸上,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同样需要被厘清的答案。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显得沉重和笃定。
林栩安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起眼,目光仔细地描摹着温霁卿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是他熟悉的平静,却也有一丝他未曾见过的、沉静的疏离。他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温霁卿微凉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也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而非急于反驳:
“卿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我让你感觉到压力,我的存在让你感觉到为难,或者是勉强了吗?”
他的重点没有落在“我不累”的自我辩白上,而是轻轻地,将问题的重心拨回了温霁卿自身的感受。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对方,里面是清晰的困惑,以及更深切的担忧。
温霁卿缓缓摇了摇头,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林栩安摊开的掌心里。
“哥哥,”他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有些遥远,“你对谁都很好。你以为的爱,也许只是一时责任感发作,加上……头脑发热。”他将能想象到的最冰冷的用词拿出,想要使两个人,尤其是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都是第一次,你可能只是把强烈的保护欲,错当成了爱情。”温霁卿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我虽然……确实很差劲,但也不想拖着你,毁掉你本该轻松完美的生活。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段关系,好吗?
这些天,你受的委屈太多了……我想了很多,也舍不得戳破这层窗户纸,可我不能一直装傻,看着你单方面地迁就、照顾,而我除了索取和依赖,什么也给不了你…甚至可能会…”温霁卿的话没有继续,但两人都懂那段弦外之音。
林栩安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微微发白。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耳机里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钢琴声在空气里飘。过了很久,久到温霁卿以为时间凝固了,林栩安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温霁卿的头发,只是动作有些滞涩。
“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卿卿说的话……我会认真想。这也是对你负责。我确实……在遇到你之前,没喜欢过任何人,也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对不起,可能……就像你说的,第一印象太深刻,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就生出了自以为是的保护欲。
我可能……有些没想明白这感情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头热地觉得,这就是爱了。所以才会……”他停住了,眼中依旧是温霁卿熟悉的温柔,“我需要点时间,想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别道歉。”
温霁卿轻声打断他,手指抚上林栩安紧绷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帮了我很多。我只是……没法心安理得地一直拖累你,没法看着你只是一味的顺从我的想法和要求。
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这段相遇,更感谢你。我们先各自冷静,好吗?现在我们依然是恋人。等你想清楚了,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们再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努力想把所有的责任和可能的负罪感都揽到自己这边。他倾身过去,轻轻抱住了林栩安,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再抱一次,哥哥。别自责,有过这段日子,我特别高兴。是我该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林栩安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慢慢放松,手臂环上来,很轻、却带着些微颤抖地回抱了他。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仿佛在以此告别一段尚未厘清、却真实存在过的亲密。
直到温霁卿主动松开手,林栩安才慢慢放开他。他沉默地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书本和作业,将它们一一收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温霁卿。
“既然这样……我先去其他地方。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打电话。我会尽快赶过来。”林栩安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很晚了,”温霁卿温声说,“还是留下来住一晚吧。”
林栩安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只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没事,我家离得近,骑自行车一会儿就到。”
温霁卿没有再挽留。正如他所说,他们都需要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空。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钥匙转动,反锁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脚步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屋子里骤然空了下来,也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有质量的寂静,挤压着耳膜,也挤压着胸腔。温霁卿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抱着膝盖,看着玄关处那片吞噬了林栩安背影的黑暗。
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是对两个人负责任的做法。可情感像脱缰的野马,在他垒砌的心防彻底崩塌后,咆哮着冲了出来。
等到思绪反应过来后,冰冷的恐慌首先攫住了他——林栩安走了,他再也不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我了,那些暖意和光亮,都是被我自己亲手推开的。
紧接着是灭顶的自责和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又搞砸了一切?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去质疑他的真心?我是不是……根本不配被好好爱着?
他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脊椎,只能感觉到一片冰凉。他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脸,可那股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湿漉漉、写满了痛苦和自我厌恶的脸。
没有预兆地,他抬起手,用掌心抵住了冰凉的瓷砖墙面。指尖微微用力,直到骨节泛白,仿佛要将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强行按进这坚硬的实物里。钝痛从掌心传来,却像一道堤坝,暂时拦住了心里那更汹涌、也更无声的绞痛。
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背脊贴上冰冷的浴缸边缘。他仰着头,后脑抵着瓷制浴缸,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刺目的光。
起初,只是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在寂静的浴室里发出空洞的回响。然后,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制的吸气声,肩膀随之难以察觉地缩紧。
泪水是静默地淌下来的。没有抽噎和呜咽,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透明的水迹接连不断地从发红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在衣领里。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很轻地蹭了一下脸颊,动作有些迟钝,仿佛在确认那湿润是什么。
可越是安静,那无声的崩溃就越显得彻底。他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侧着埋进臂弯,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睫毛。整个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用尽全部力气维系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平静姿态。偶尔,从紧抿的唇间会溢出一丝短促的、破碎的气音,又立刻被吞了回去。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触感和滚烫的泪水交替侵袭。直到眼睛干涩发痛,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茫。浴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微的嗡鸣,和水滴砸在地砖上,那间隔漫长、又规律得令人心慌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一阵阵生理性的抽噎。他踉跄着爬起来,看着镜中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温霁卿,这就是你不能获得幸福的原因。永远在靠近温暖后又亲手将其推远,永远在渴望救赎后又坚信自己不配拥有。你把林栩安推开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他缓缓走到沙发边,抱着自己,在空旷安静的屋子里,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寒冷的黑暗里。
林栩安在小区外的夜风里站了很久。深秋的寒意渗进外套,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望着来路的方向出神。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发麻,他才动了动,将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融入稀疏的人流。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家太安静,学校里,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温霁卿留下的点点滴滴和剩下两人的盘问,最后只是凭着一点模糊的惯性,朝着万达广场的方向走去。夜晚的广场依旧灯火通明,各色招牌在冷空气里晕开一片片暖调的光晕,映着零星往来的行人。他推开那家精品店的门,风铃声和暖气一同涌来。
他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位置。货架已经重新布置过,原本放着那顶猫咪贝雷帽的地方,此刻摆着几排素色的帆布书包。他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抚过最上面那个书包粗糙的纹路。然后,他的目光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扫过附近的货架,一格一格,从毛线帽到围巾,从发卡到胸针。
没有。
那抹柔软的白色,那只蜷着的猫咪,像是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他几乎要走向收银台询问了,脚步都迈出了一半,却又生生止住。问什么呢?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一个突兀的问题,一件已经失去时效的礼物,一场不合时宜的追寻。他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不明白自己此刻固执的意义。
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他收回脚步,转而拿起了最初触碰的那个帆布书包,走到收银台前,轻轻放在台面上。
“扫码,谢谢。”
收银员利落地操作机器。付完款,对方低头去翻找纸袋时,林栩安已经伸手拿起了那个书包。
“不用了,”他的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我直接拿走就好。”
他将书包单肩背好,推门重新走进夜色。那顶没有找到的贝雷帽,和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一起被他留在了身后那片过于明亮温暖的灯光里。
林栩安拎着那个深蓝色的、做旧处理的帆布书包走出万达。门外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瞬,却又立刻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他下意识地转向通往温霁卿小区的方向,脚步刚抬起,便生生顿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所当然走向那里的资格。
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那家熟悉的花铺前。暖黄的串灯下,各色花朵在夜晚依然精神。
铺主是位健谈的年轻女生,正低头整理着桶里的花材。她并不记得林栩安——上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待。
“要点什么?绣球要吗?今年最后一批了,再想要就得等明年啦。”女生热情地招呼,从桶里挑出几枝蓝紫色开得正盛的绣球,放在小木桌上仔细修剪着根部,嘴里絮絮叨叨,“说起来,绣球别名无尽夏,名字多浪漫,可它自己偏偏留不住夏天。那份关于无尽的夏天的梦啊,最后也只能留在凋谢的花瓣里了……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她自嘲地笑笑,手上动作却温柔,“秋天嘛,人就是容易瞎感慨。来,拿好,就当是……收下夏天最后一点温柔的留念吧。”
林栩安接过那束沉甸甸的绣球。蓝紫色的花球簇拥在一起,在灯光下像一团凝结的暮霭。无尽夏留不住夏天。那他们之间这份始于夏末、维系于早秋的感情,是否也注定要停留在季节转换的缝隙里?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铺子,停在那几桶明媚的向日葵上。
“麻烦……再帮我搭几枝向日葵吧。”
“好嘞!”女生利落地抽出几枝金黄的花盘,想了想,又添了几支白色小雏菊点缀其间,用牛皮纸和麻绳熟练地捆扎好。她看了看林栩安手里的东西,提醒道:“这样你不好拿呀。”
“没关系。”林栩安拉开新买的帆布书包,将那一大捧向日葵和小雏菊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金黄的花盘从包口探出来,带着生涩的活力。“放这里就好。谢谢。”
“不客气,祝您生活愉快!”女生笑盈盈地道别。
“生活愉快……”林栩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低声应道,“谢谢。”
他最终选择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家——那个常年空旷、缺少人气的房子。指纹锁发出“验证成功”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推开房门,按下开关,冷白的灯光瞬间充满客厅,也照亮了地板上那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浮灰。空气里有种久未通风的、冷冷的尘埃味。
他把书包放在灰扑扑的沙发上,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走进卧室。床上还铺着夏天的凉席,摸上去一片沁骨的冰凉。他从衣柜深处翻出秋冬的床褥,有些费劲地铺好,然后让自己直挺挺地倒进那片蓬松却依然陌生的柔软里。身体陷入被褥的触感,才让他漂泊了一晚上的心神,稍稍有了一点落地的实感。
这不像冷战。冷战意味着还有温度,有情绪的交锋,有暗暗的较劲和期待。
这更像……将一段过于珍贵的关系,亲手送上了理智的审判庭。而他是忐忑的被告,也是矛盾的陪审员,无法预知最后的判决是维系,还是终结。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但他清晰地知道,面对温霁卿时,自己所有的情绪和行为模式都与对待他人不同。
那份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把他藏进最安全角落的冲动是如此鲜明。可这鲜明的不同,究竟源于爱情,还是源于初见时那份过强的震撼与怜惜所催生的责任感,又或者只是一种对“特殊之人”的新鲜感?
温霁卿说得对,他太习惯于照顾和顺应,以至于几乎忘了剥离这些“付出”之后,自己最原本的心动是什么模样。
而正是温霁卿那份深沉到让他心疼的感情,让那个惯于忍耐的少年,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推开他,让他“想清楚”。
温霁卿捧出的是一颗毫无保留的、比他自己所能回报的更加滚烫的真心。他不敢,也不能,用自己这份尚且存疑的、不够纯粹的感情,去交换甚至亵渎了那份真心。
所以,他逃了。像个懦弱无能的逃兵,从那份过于沉重的期待与自己的迷茫中,仓皇撤退。
屋顶的灯光柔和却固执地笼罩着他。林栩安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光线从指缝漏下,形成模糊的光斑。他忽然想起书包里和茶几上的花。
起身,找出了两个闲置的玻璃花瓶,接满清水。他仔细地修剪花枝,将绣球和向日葵分别插入瓶中。蓝紫色的花球沉静地依偎在一起,金黄的花盘则明朗地朝向灯光。他想,下周就是国庆假期,等从学校回来时,这些花应该还没完全枯萎。
然后,他需要好好打扫一下这个冰冷的家了。毕竟,以后很可能每个周末,都要回到这里,独自面对这份空旷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绣球层层叠叠的花瓣,将几朵被挤压在下面的解救出来,给它们更舒展的空间。水流顺着指尖滴落。他对着寂静的空气,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花听,也说给自己听:
“…无尽夏留不住夏天。”
“而我……好像也留不住。”
“夏天……大概生来就是自由的。”就像那个在他生命中骤然亮起、又被他亲手推回原有轨迹的夏天,或许本就不该被任何人、任何感情束缚。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窒,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冰冷的清明。
这章写的有点长了,我也写的闷闷的,也算是给大家一直看的回馈!接下来会小虐一段时间,不过我感觉这是两个宝宝理解感情的必经之路,小虐怡情嘛,等到后面(捂嘴)我就不透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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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运动会(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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