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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幸运和幸福 ...
自那次晕倒后,从教官、班主任到同连队的同学,都默许了温霁卿在训练时可以坐在场边阴凉处休息。久而久之,他身旁那小块树荫,竟成了大家临时存放水杯、外套的聚集地。
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好在经过头顶繁茂枝叶的筛落,刺眼的光斑被分解成一片片摇晃的碎金,随风轻轻晃动。树木蒸腾带来的微弱凉意,也在局部营造出一小片宜人的微气候。温霁卿倚着树干,倒不觉得十分难熬。这段意外的“随训”时光,反倒让他终于安静地读完了那本《荒原》,也给了他一个从容的机会,去细细描摹林栩安这个人的轮廓。
即便是在一群挺拔的男生中,林栩安依然夺目得令人难以忽视。他比周围人高出近半个头,修长挺拔的身形在队列中如白杨独立。几天曝晒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皮肤依旧透着冷调的白皙,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
细碎的刘海垂落额前,却遮不住其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瞳色是罕见的琥珀褐,在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暖调。当他注视人时,总会不自觉地微眯起眼,眼角便漾开温柔的弧度。军训服穿在他身上不见臃肿,反被宽阔的肩线撑出几分清峻,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安静站立时自带疏离感,可一旦笑起来,整张脸便瞬间生动起来——左边唇角会陷进一个浅浅的梨涡,将那份造物主偏爱的精致,化作触手可及的温柔。
此刻,这位被造物主偏爱的少年正拨开人群,穿过蒸腾的热浪向温霁卿小跑而来。额发被汗水浸湿,冷白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薄红,呼吸间带着运动后轻微的起伏——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在训练中汗流浃背的人,可当他停在温霁卿面前时,第一句从喘息中浮起的话却是:
“今天太阳有点毒辣,阿温坐在这儿,有没有累到?杯子里的水还有吗,要我去打一些吗?”
他说话时微微弯腰,琥珀色的眼睛在树荫碎光里显得格外清亮,汗珠正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滑。
温霁卿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面纸,自然地抬手,用纸巾轻轻拭过林栩安的额角。指尖隔着柔软的纸面,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也沾上了一点潮湿的汗意。
“我没事,”他轻声说,另一只手已轻轻拉住林栩安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旁坐下,“倒是你,训练这么累,要好好休息会儿。这么热的天,可别中暑了。”
说话间,他已将用过的纸巾拢进手心,目光安静地落在林栩安泛红的脸上,树影在他眼底微微晃动。
林栩安拧开水杯,仰头灌下一口,杯中的水带着清冽的凉意顺着喉间滑落,像一道透明的溪流漫过干渴的河床。
那股凉意从胸腔开始蔓延,逐渐浸润被烈日蒸烤的四肢百骸,连带着额角的薄汗也仿佛褪去了几分黏腻。
暑热被短暂压制,他轻叹一声,眼睫在蒸腾的水汽后微微颤动。
放下水杯,林栩安笑着侧头看向温霁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什么,装作神秘道:“今天给阿温准备了小惊喜,猜猜是什么?”
林栩安有个突然出现的习惯——他每天都会为温霁卿准备一件小礼物。有时是包着七彩糖纸的巧克力,有时是书签夹着的一片枫叶,有时只是食堂多买的一个奶黄包。
这些小心思看似随意,却藏着两份心意:既是奖励他认真完成随训,更是用这些温暖琐碎的事物,悄悄为他阴霾的情绪开一扇窗。
当温霁卿接过还带着林栩安体温的糖果,或是翻开书看见那枚红如火焰的枫叶时,内心总会泛起一丝酸意。
这点点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馈赠,正无声地照亮他荒芜的内心世界。
温霁卿将心口翻涌的酸涩轻轻压回深处,目光落在林栩安虚拢的双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连指缝都透着几分珍重的意味。
他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今天……是藏在手心里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那应该不大——让我猜猜……”
他偏过头,眼底映着林栩安身后摇晃的树影,像落进了细碎的光。
“是……一朵花吗?”
话音落下时,有风穿过枝叶,沙沙地响。
林栩安慢慢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挂件。白色绒线钩织成的栀子花,花瓣柔软地收拢着,边缘还缀着细密的针脚,像是凝着未干的晨露。光落在那些交错的线纹里,折出湿润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空气里仿佛真的浮起了若有若无的花香。
温霁卿看着那抹被捧到他眼前的白色,忽然觉得——林栩安是把一整个春天,轻轻放在了他手上。
林栩安的笑意又深了些,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朵柔软的栀子花:“是拜托朋友做的——他是二中的,昨晚训练结束,溜到我们宿舍楼外,悄悄从栏杆缝里递给我的。”他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温霁卿怔然的脸,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过阿温也算猜对了一半……”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呼吸轻轻擦过温霁卿的耳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猜对的、聪明的阿温——还会收到第二份礼物哦。”
温霁卿原本只猜到,或许是一小簇随手摘下的细碎桂花,或是墙角那几朵自开自落的紫茉莉。他如何能想到,落在掌心的,竟是一个被春天吻过的、柔软的诺言。
呼吸轻轻凝在喉间,又化作一声颤动的叹息。他忽然张开手臂,紧紧环住林栩安——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嵌进自己的骨骼里。脸颊埋在对方带着汗意与阳光气息的肩窝,声音闷而潮湿:
“……谢谢你。”
他顿了顿,更轻、更缓地说:
“谢谢你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样的我身边。”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有风绕过他们相贴的衣袖,很轻,却让那朵绒线栀子花轻轻晃了一下。
林栩安的手轻轻落在温霁卿微颤的背脊上,掌心带着阳光熨过的暖意,一下一下,缓而稳地拍着。仿佛要通过这温存的触碰,将他从不安的潮水中拢住,渡到安稳的岸上来。
他低眉笑了,声音轻软得如同融在光线里:
“说反了呀。”
他停了停,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温霁卿一缕散落的碎发。
“是阿温这么好——才让我觉得,自己是够资格站在你身边的。”
话音落下时,树梢漏下的光斑恰好晃过他的睫毛。风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与这句轻得几乎像叹息的真心话。
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震荡,温霁卿不自觉地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悸动稍缓。他抬眸望向对方,眼尾漾开温柔的涟漪,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意:“是我足够幸运。”
一颗闪烁着冷光的薄荷糖被轻轻放在温霁卿掌心,像一颗凝住的月亮。紧挨着它躺下的,还有一枚纤薄的三叶草——叶片舒展,脉络清晰,边缘还沾着清晨的湿意。
林栩安的指尖在温霁卿手心短暂停留,声音轻得像掠过草尖的风:
“三叶草的花语是幸福。”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温柔,
“我没能找到四叶草,所以无法给你幸运,但我把三叶草和糖一起给你——愿你从今往后的日子,永远带着幸福。”
温霁卿怔了怔,随即笑开了。那笑意先是从眼底漾起,慢慢漫上唇角,最后连声音都裹上了一层温软的亮色:
“你知道为什么你这次没找到四叶草吗?”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掌心的三叶草,又抬起眼望向林栩安,
“因为遇见你,我就已经把幸运握在手里了呀。”
风掠过树梢,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栩安,是你把幸运带来了我的身边。”…你就是我的幸运。
温霁卿小心地展开那片银色糖纸,金属般的光泽在他掌心微微晃动,映着午后稀疏的树影。他将薄荷糖轻轻托到林栩安面前,目光温软,声音里带着试探般的轻:“我把幸福分享给你,这样我们就都会幸福了,好不好?”
林栩安伸手接过糖纸,含住那颗薄荷糖,清凉的触感在舌尖瞬间迸发,带着些许刺痛的凉意席卷口腔。随着糖粒慢慢融化,一阵浓郁的清甜逐渐漫上味蕾——这滋味恰如他这几日的心绪,初时是令人无措的凛冽,最终却化成了甘之如饴的温柔。
金色的光斑透过叶隙,轻轻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与微微蜷起的手指之间。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时光也被这午后的暖意浸得慢了、静了。
这一刻,风声、远处的口号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淡去了,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响,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仿佛一切都可以暂且放下,只有他们坐在这里,共享这一段被阳光浸透的、柔软的寂静。
可惜好景不长,此刻我们的氛围破坏者陈炳文早已按捺不住。他刚刚对莫生进行了一番唾沫横飞的“战前动员”,结果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于是他将目标放在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陈同学毫不气馁,果断采取B计划——只见他一个饿虎扑食,精准地插入林栩安和温霁卿之间的小世界。
他立马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他的“越狱”计划:“二位老师,别在这儿培养感情了!有更伟大的事业等着我们——月黑风高,正是翻墙吃夜宵的良辰吉日!我和莫生(莫生:我并不完全同意)已经表决通过,现在就差你们俩投票赞成了!”
林栩安的目光先落在陈炳文写满期待的脸上,随即转向温霁卿——只一瞬,便捕捉到了他轻轻垂落的睫毛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
“校医特意交代了,”他侧过身,恰好看似无意地挡在温霁卿身前一点,“阿温现在不能熬夜,也最好避免剧烈运动。”声音温和,话却落得稳妥,“你们去玩吧,他得好好休息。”
林栩安闻言抬眼看向陈炳文,思绪转动。突然,他向前倾身,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道:
"你想想,要是等到晚上宿管阿姨来查寝,发现整个宿舍就阿温一个人......"他刻意顿了顿,瞥见陈炳文突然僵住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继续,"不如这样,我留下来陪他。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们在操场打球——这样的话,是不是更加稳妥。"
他的指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连旁边路过的胖橘猫都配合地"喵"了一声,仿佛在给这个完美计划盖章认证。
陈炳文皱着眉,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唤醒自中考后沉睡已久的脑细胞。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经过一番肉眼可见的激烈思想斗争后,终于犹犹豫豫地点了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他肩膀一松,又立刻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你们俩守家的想吃点啥?我回来给你们带。”
林栩安轻拍陈炳文肩膀,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叮嘱:“你俩能早些回来,我和阿温就谢天谢地了——可别忘了,十点半宿舍准时熄灯。”
陈炳文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就算踩着熄灯铃,我翻墙也一定翻回来!”
话音未落,莫生的手掌已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背上。“栩安是让你提前从正门回来,”他无奈地瞥了陈炳文一眼,“不是让你练就一身爬墙本领卡点表演。”
待到今日的军训结束后,四人结伴走着,当来到宿舍楼最外侧的栅栏处时,林栩安笑看着莫生被陈炳文半拖半拽着走远,那不甘的挣扎声随着夜风飘散在小路尽头,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
温霁卿正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笑意,以及更深处的、只有林栩安能察觉到的细微疲惫。
“走吧,”林栩安极其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他的肩,“我们赶紧回宿舍。外头起风了,有点凉。”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的校园里。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落在身前身后。白日的暑气已然消退,晚风带着凉意拂过皮肤,有了些初秋的爽利。
温霁卿拢了拢身上林栩安早些时候硬给他披上的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洁净皂角香气,混杂着一点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累吗?”林栩安侧头看他,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温霁卿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是那种让人舒服的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很开心。”
林栩安听懂了。他清楚明白温霁卿指的是什么——不是身体的疲乏,而是那种长久紧绷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让自己稍稍松懈下来的地方,去呼吸一口畅快空气的感觉。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挨得更近了些,手臂若有若无地擦过温霁卿的身侧,告诉眼前人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
回到306宿舍,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仿佛将外界的凉意与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室内还残留着一点不同洗衣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此刻窗子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倒也清爽。
“阿温先坐着歇会儿。”林栩安让温霁卿坐在自己椅子上——他的桌子总是最整齐的那个。
自己则去关上了阳台的门,只留一条缝隙通风,随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递给温霁卿,“盖着腿,别着凉了,现在冷的快。”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温霁卿接过毯子,柔软的绒面触感很舒服。他看着林栩安忙活:检查窗户缝隙的风大不大,又去摸了摸暖水瓶,发现水还温着,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温霁卿手边,一杯自己拿着,然后挨着他坐下。林栩安总是如此井井有条,将一切都安排得当。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宿舍里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虫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隔绝了所有纷扰。
温霁卿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到心里。他忽然轻声开口:“林栩安。”
“嗯?”林栩安偏过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专注。
“你为什么……”温霁卿迟疑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从最初莫名的关照,到军训时的维护,再到这些天点点滴滴的体贴,甚至在陈炳文面前帮自己说出了难以拒绝的外出的邀请……这一切都超出了温霁卿所了解到的,普通同学、甚至普通朋友的范畴。
温霁卿虽然总是将自己关在情绪之中,却不是傻子,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分量,虽然因此生出些许无措和细微的欢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不确定。
林栩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似乎也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他才抬眼,目光清澈而坦诚地迎上温霁卿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安的眼神。
“最开始,大概是觉得你需要。”林栩安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从刚进班时独来独往,脸色也不好,像棵孤零零的、没晒够太阳的小草。后来……”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后来发现,你这棵小草很不一样,看着安静,但是心里藏了很多东西,再后来……”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看到你皱眉,就想让你高兴一点;看到你笑,就觉得……嗯,比我自己开心还开心。想对你好,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理由吗?温霁卿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看着林栩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的影子,清晰又专注。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那种擂鼓般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只是慌乱,还掺杂了别的、暖融融的东西,一点点化开淤积在心底的寒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耳朵。
林栩安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揉了揉温霁卿柔软的发顶。“傻子。”他低低地说,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纵容和暖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温霁卿的情绪慢慢平复,从毯子里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眼睫还有些湿漉漉的。他想起什么,从自己床头拿过那本《荒原》,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今天我又看了一遍,看到了这里,”他将书往林栩安那边偏了偏,指着一行诗,“‘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哺育着丁香,在死去的土地里……’艾略特把死亡和新生糅在一起写,读起来感觉很复杂。”
林栩安凑过去看。他对诗歌了解不算深,但看得很认真。暖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两人靠得很近的肩头。
“残忍,但又有新的东西长出来。”林栩安慢慢地说,他的目光从诗句移到温霁卿的侧脸,“就像冬天过后,土地看起来很荒芜,但下面其实有种子在等着发芽。”
温霁卿心尖微微一颤。他抬起眼,正对上林栩安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一种平静的理解,仿佛在说:我看见了你的荒芜,也相信下面有种子。
他喉咙动了动,刚要开口,宿舍门忽然被“砰”一声撞开,紧接着是陈炳文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们回来啦!带着胜利的果实凯旋——哎哟!”
只见陈炳文和莫生一前一后挤进来,陈炳文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宿舍。莫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几瓶饮料,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显然对陈炳文这家伙的“凯旋”姿态已经习以为常。
“快快快,接一下接一下!”陈炳文咋咋呼呼地把袋子放到中间的空桌子上,“麻辣小龙虾!蒜蓉花甲!烤串!还有炒粉和冰豆花!老板差点以为我们要在宿舍开席,诶呦。”
浓郁的香气顿时勾起了食欲。林栩安笑着起身帮忙收拾桌子,温霁卿也把书放好,凑了过来。塑料袋被打开,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
“怎么样,够意思吧?”陈炳文得意洋洋,一边分发一次性手套,一边邀功,“我跟莫生可是排了老长的队!差点就被巡逻的教官逮到,幸好我机灵,拉着莫生钻了小道……”
莫生无情拆台:“是你非要绕路去看人家隔壁二中的晚会,才差点被逮。”
“哎呀,细节不重要!”陈炳文大手一挥,拿起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动作熟练地开始剥,“重要的是美食!来,老温,尝尝这个,这家小龙虾一绝!老林,给你蒜蓉的,知道你不太能吃辣。莫生你自便啊,我知道你吃啥。”
小小的宿舍顿时热闹起来。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头顶是白炽灯不算明亮但足够温暖的光,面前是摊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剥壳声、咀嚼声、喝饮料的咕咚声,还有陈炳文喋喋不休的讲述和莫生时不时的精准吐槽,交织成一曲最寻常也最生动的青春夜曲。
温霁卿不太会剥小龙虾,动作有些笨拙。林栩安看见了,很自然地把自己剥好的、沾满了汤汁的虾肉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吃这个,”他说,然后又拿过一个,“我教你,捏住这里,扭一下,就开了。”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三两下就又剥好一个。温霁卿学着他的样子,虽然慢,但也成功剥出了一个完整的虾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暖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吗?”林栩安看着他。
温霁卿被辣得微微吐气,眼睛却亮亮的,用力点了点头:“好吃。”
陈炳文在一旁看着,啧啧两声:“我说老林,你也太惯着温总了吧?这剥虾服务,五星级酒店水准啊,怎么不给我剥虾,太双标了吧!”
莫生默默递了张纸巾给被辣油溅到的陈炳文,慢悠悠道:“吃你的吧,话那么多。有本事你也让人惯着。”
“我倒是想啊!”陈炳文哀嚎,“谁惯我啊!莫生你吗?你只会嫌弃我!”
“知道就好。”莫生将陈炳文往外推了推。
斗嘴声,笑声,食物的香气,还有身边人时不时递过来的、剥好的虾肉或是一句“尝尝这个”。温霁卿坐在其中,感受着这陌生又令人贪恋的喧嚣与温暖。他想起刚才和林栩安关于《荒原》的对话,想起那句“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也许是的。生命里总有些残忍和荒芜的时刻,像寒冷的冬天,像龟裂的土地。但此刻,在这间有些杂乱、充满食物香气的宿舍里,在这群吵吵闹闹却又无比真实的少年中间,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已久的土壤下面,悄悄挣动,准备破土而出。
那或许是友谊,是关心,是陪伴。也或许是别的,更柔软、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林栩安又递过来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上面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给,这个看着辣,其实不辣。”
温霁卿接过,咬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些食物,总觉得新鲜。
“谢谢。”他说。
这次,不只是谢这串肉。
林栩安似乎听懂了。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温霁卿的膝盖,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左边唇角那个浅浅的梨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子稀疏地缀在天幕上。宿舍楼里陆续传来洗漱、笑闹的声音,查寝老师的脚步声和提醒声也由远及近。属于这个夜晚的、小小的、温暖的盛宴,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更长久的陪伴与生长,也才刚刚开始抽枝发芽。
这篇可能会比较长,是感情突破中,文章前后风格差距也会比较大,有一些新的尝试,不知道这样的文章风格大家会不会喜欢,如果大家不喜欢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在这篇小说中尝试多种表达方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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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幸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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