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留学小记 ...
-
“还记得我们曾经经常去的那家餐厅吗?”
崔胜铉进门,他的声音是那种浑厚磁性的男低音,像夜色里流淌的红酒。
此时我正踮着脚往画布上补最后一笔。
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漫在空气里,我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小团浅紫。
“怎么每次来都不敲门?”我回头看他,他穿着件牛仔外套,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不用看也知道,是五区那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
他没应声,只是往画室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刚画完的画上。
画布上是玛莱区的小巷,巷尾那家挂着“Le Petit Coin”木牌的餐厅,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漫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片温柔的光晕。
“画完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边缘,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比上周的草稿生动多了。”
“那是自然。”我扬起下巴,心里却有点甜。上周画草稿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是他坐在画室的地板上,一边啃可颂一边说:“记得吗?有次下雨,我们在餐厅门口,打不到车,只能站在那躲雨,老板娘在窗口看我们笑了好久。”
就是那句话,让我突然抓住了画面里该有的温度。
那家餐厅确实是我们在巴黎最常去的地方。彼时我手头紧,而他在索邦读商科,我在高等美术学院学油画,口袋里的欧元总算计着花。餐厅的老板娘是个和善的法国老太太,每次去的时候总是会多送一份焦糖布丁,说“年轻姑娘多吃点甜的”。
他总爱点红酒炖牛肉,说能“补充脑力”,却总在我盯着他盘子里的土豆时,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我这边推。我则偏爱他们家的热巧克力,甜得发腻,他每次都皱眉说“像在喝糖浆”,下次却依旧记得让老板娘多加两块方糖。
有次期末考,我熬了三个通宵,走出图书馆时天刚亮。他忽然拉着我的手往餐厅跑,说要去赶第一锅的可丽饼。
清晨的巷子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他的手很烫,攥得很紧,路过面包店时,面包师正把刚烤好的法棍摆上货架,香气漫了整条街。
老板娘看见我们,笑着打开门:“就知道你们会来。”我脸颊微热,那天的可丽饼上,她额外淋了层草莓酱,说“庆祝你们考完试”。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阳光一点点爬过对面的屋顶,他忽然说:“等放假,带你去蒙马特高地看日出吧。”
后来也真的去了。凌晨四点爬起来,裹着厚厚的大衣坐在圣心大教堂前的台阶上。风很大,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日出时,整个巴黎都浸在金红色的光里,他转头看我,眼神比晨光还要亮,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耳尖红得像染上了画布上的颜料。
“发什么呆?”崔胜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可颂要凉了。”
我回过神,看着他拆开纸袋,热气混着黄油香漫出来。他拿起一个递过来,自己则咬了一口,碎屑掉在他的牛仔外套上。
“下周要交的设计稿,还没头绪?”他含糊地问,眼睛却瞟向我摊在桌上的草图——是件以餐厅木牌为灵感的连衣裙,领口的弧度总画不顺畅。
“嗯,领口这里……”我拿起铅笔在纸上比划,他忽然凑过来,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畔。
“这样试试。”他的指尖点在纸上,画出条更柔和的曲线,“像餐厅门口那盏灯的光晕,有点弧度,但不张扬。”
我看着他画的线条,忽然就懂了。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极了那天在蒙马特高地,眼里映着的晨光。
窗外的桂花香又浓了些,画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个可颂,慢慢啃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