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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合围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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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如同钝刀割肉。时间在雨声和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填满了无声的张力。秦先生没有回复，傅临渊那边也再无声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纪微没有离开“微光纪”。他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留工作台一盏孤灯，将身形隐在窗边视线的死角。他检查了身上所有的物品，确认没有任何可能被栽赃的东西，又将那部预付费手机和加密录音笔贴身藏好。他像一头感知到致命威胁的孤狼，伏低身体，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凌晨两点，雨势渐小，转为连绵的冷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而密集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声音来自不同方向，却朝着同一个目标汇聚——正是“微光纪”所在的仓库区！
纪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来了！
他没有动，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在墙壁阴影里，目光死死锁住窗外。
刺眼的红蓝警灯旋转着，将潮湿的街道和仓库斑驳的外墙映照得光怪陆离。三辆警车，一辆黑色厢式车，还有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粗暴地撞开仓库区虚掩的大门，疾驰而入，在“微光纪”所在的仓库楼前急刹停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车门砰砰打开，跳下至少十几个人。有身穿制服的警察，有便衣，还有几个穿着“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字样反光背心的人——赵副队长赫然在列，脸色在警灯闪烁下显得阴沉而狠厉。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一部分人迅速散开，控制了仓库楼的前后出口和周边通道，另一部分人则簇拥着赵副队长和两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警官的人，径直冲向“微光纪”的大门。
“开门！警察！例行检查！”粗鲁的拍门声和厉喝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惊心。
纪微没有去开门。他知道，门锁挡不住他们。
果然，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暴力撞开！一群人蜂拥而入，手电光柱乱晃，瞬间将昏暗的工坊内部照得雪亮。
“不许动！双手抱头！”
“搜！仔细搜！”
厉喝声、脚步声、物品被翻动的哗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纪微从藏身处缓缓站起身，走到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纪微！”赵副队长一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得逞的快意，他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在纪微面前抖开，“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行动！现怀疑你及‘微光纪’机构涉嫌非法经营、偷税漏税、并可能藏匿违禁品！这是搜查令！配合调查！”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经侦支队制服、面色冷硬的中年警官便一挥手：“控制嫌疑人！其他人，全面搜查！注意可疑物品和电子设备！”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纪微的胳膊，动作粗暴。纪微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双臂反剪，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卡扣锁死的轻微“咔嗒”声，在喧嚣中清晰可闻。
搜查开始了。这帮人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他们直奔服务器机房和存放项目资料的档案柜，粗暴地打开，将硬盘、文件、甚至一些未完成的艺术装置半成品，胡乱地翻出来，扔在地上。有人拿着手持式探测仪器，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各处扫描。还有人直奔纪微的办公室，翻箱倒柜。
“报告！在服务器机房发现大量未经审批的境外网络连接记录！”
“档案柜里发现多份涉及敏感历史议题的未公开采访记录！”
“办公桌抽屉夹层发现可疑粉末！初步检测呈阳性反应！”
一声声“发现”如同冰冷的宣判，在混乱的搜查现场响起。赵副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个经侦支队的警官则面无表情，只是挥手让技术人员对“可疑粉末”进行更“专业”的取证封装。
栽赃。果然是栽赃。而且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证据确凿”。纪微的心沉到谷底，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人像演戏一样，将一件件“罪证”从他苦心经营的地方“发掘”出来。
傅临渊的警告成了现实。对方选择了最毒辣、也最有效的一招——利用执法力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人赃并获”。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或许还可周旋，但“藏匿违禁品”这一项，足以将他彻底打入深渊，也足以让任何试图为他说话的人噤声。
“带走！”经侦警官一声令下。
纪微被两个警察押着，向门外走去。经过赵副队长身边时，赵副队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冷地说道：“我说过，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好好在里头反省吧，纪老师。”
纪微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被押出“微光纪”，推上了一辆警车的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闪烁的警灯和喧嚣。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前排警察沉默的背影。
车子发动，驶离仓库区。纪微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打湿的、空无一人的街道。手腕上的金属铐环硌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片被粗暴践踏、被阴谋笼罩的荒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从猎手（或者猎物）的棋局，跌落到了更黑暗、更无法自主的囚笼之中。
深海之下，合围已成。
而他，成了网中之鱼。
但他没有绝望。傅临渊最后的话，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在他脑中亮起：「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不认罪，就还有翻盘的可能。证据，我来找。」
车子穿过雨夜的城市，驶向未知的拘留所。
纪微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合围之夜，亦是——
反击的号角，在更深的黑暗中，悄然吹响的前夜。
而他，必须活着，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