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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工作组的第一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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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组第一次会议，在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气氛与“初火”基金的研讨会截然不同，少了许多玄虚的艺术讨论，多了沉甸甸的现实感。长桌边坐着项目经理、财务、法务、市场及两位资深建筑顾问，加上纪微，一共八人。空气里浮动着咖啡因和某种无声的角力。
傅临渊没有出席，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小组的每一条脉络，都牵在他手里。
会议开始，项目经理周韫——一个四十岁左右、眼神精明干练的女人——主导流程。她先概述了项目背景、董事会通过的核心指标（投资回报率、工期、品牌溢价目标），然后将目光投向纪微。
“纪顾问，”她语气客气，笑容标准，“傅总很欣赏你的艺术构想。但我们这个小组的首要任务，是把构想安全、高效、可控地落地。所以，我们需要把你的方案，拆解成可执行、可量化、可追责的模块。”
她身后的屏幕上，投射出纪微方案中的核心部分——“红砖记忆长廊”和“气味记忆装置”。但旁边，已经密密麻麻列出了初步的成本估算、技术可行性分析、潜在风险点（如旧结构加固、特殊气味材料的安全审批、装置维护成本等）。
“首先，这个‘长廊’的概念，”一位建筑顾问推了推眼镜，“利用现有墙体嵌入玻璃盒体，想法很新颖。但旧砖墙的承重、防水、抗震标准都需要重新评估和加固，这部分成本，纪顾问的方案里预估不足30%。”
“还有气味装置，”市场部的人接口，“‘旧机油与草木’的混合概念很有话题性，但如何标准化生产？如何确保不同批次气味一致？用户体验如何量化？我们总不能告诉投资人，‘情感共鸣’指数上涨了百分之几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务实，直指纪微方案中最“理想化”的部分。没有傅临渊在场，这些专业领域的老手们，质疑起来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来者挑战既有规则的抵触。
纪微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辩解。他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问题点。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看他这个被傅总“另眼相看”的年轻人，如何应对这第一轮现实冲击。
“各位老师提的问题非常关键，”当一轮质疑暂告段落，纪微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平稳，没有怯意，也没有冒进，“这确实是我作为艺术创作者，最初考虑不够周全的地方。”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过去一周，我针对这些潜在风险点，做了一些补充调研和初步的解决方案推演。”
屏幕上切换出新的页面。不再是感性的效果图，而是结构示意图、材料性能参数对比表、甚至是与两家小众但技术实力雄厚的材料实验室初步沟通的纪要（他通过傅临渊助理提供的渠道获得）。
“关于旧墙体加固，我咨询了专攻历史建筑修复的‘固恒结构事务所’，他们提供了一种非侵入式的碳纤维加固方案，成本比传统方法高15%，但对原貌破坏最小，长期维护成本更低。这是他们的初步评估报告。”
“关于气味装置，”他切换页面，“我联系了瑞士一家专攻‘情感化嗅觉设计’的机构。他们有过为博物馆定制历史气味的成功案例。他们提出了模块化香氛胶囊的方案，配合智能微扩散系统，可以实现气味的精确控制、低功耗运行和远程监控维护。这是他们的技术白皮书和初步报价。”
他展示的资料并不完美，很多只是方向性的探索，远未达到可以执行的深度。但重要的是，他展现出了态度——他没有固守在自己的艺术象牙塔里，而是在主动学习商业和工程的逻辑，尝试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和工具，来捍卫自己方案的核心价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位顾问交换了一下眼神。周韫脸上的职业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稍稍淡去了一些。
“看来纪顾问做了不少功课。”周韫点点头，“这些方向值得深入评估。但具体的技术细节、成本核算、供应商资质，还需要我们各部门协同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艺术可以天马行空，但落到合同和施工图上，每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错。”
“我明白。”纪微认真点头，“我会全力配合各位老师的工作，把这些问题细化、落实。”
会议继续，讨论具体的工作分工、时间节点和沟通机制。纪微被分配与建筑顾问和市场部对接，细化技术方案和用户体验描述。周韫特别强调：“所有对外的技术咨询、供应商联系，必须通过公司正式渠道，避免法律和商业风险。纪顾问，这部分李助理会协助你。”
纪微明白，这既是规范，也是一种保护，或者……某种程度的监督。
会议快结束时，周韫做最后总结：“傅总要求，每周五中午前，各组将进度简报汇总到我这里。我会在下午四点前整理好，呈报傅总。”她看向纪微，“纪顾问，你的部分，需要格外清晰，特别是艺术构想与商业指标如何衔接的说明。”
“好的，周经理。”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纪微整理东西稍慢了一些。那位年长的建筑顾问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这个圈子，光有想法不够。傅总看重你，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考验。别让他失望，也别……踩错了线。”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告诫意味。
纪微抬起头，对上对方复杂的目光，认真道：“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
走出会议室，走廊空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助理发来的消息，确认了几份需要他尽快提供的资料清单，并附言：「傅总已知悉会议情况。请按计划推进。」
短短一行字，纪微却看了两遍。傅临渊“已知悉”。他并没有置身事外，这个工作组的一举一动，依然在他的视野之内。那看似缺席的身影，实则无处不在。
这就是傅临渊的“纵容”吗？给你一个位置，给你一些资源，也给你设下清晰的边界和一道道需要跨越的障碍。让你在规则内跳舞，看你能否跳出他预期的舞步。
纪微走向电梯，脚步沉稳。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这种清晰的、带着挑战的路径，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目标在哪里，也知道规则是什么。
剩下的，就是证明自己。
电梯下行，他看着镜面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眼底的神色，比刚踏入这座大厦时，又沉淀了几分。
第一课，他算是……勉强过关。
而真正的功课，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