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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声的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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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组的工作紧张而具体。纪微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建筑结构、材料科学、预算控制这些过去完全陌生的知识。他白天泡在项目组，与顾问们反复沟通、修改方案细节，晚上回到小屋，继续查阅资料、绘制更精确的图纸。
周五中午，他准时将自己的进度简报发给了周韫。内容详实，回应了上次会议提出的所有关键问题，并附上了与外部技术方沟通的最新进展。
下午四点，周韫将汇总后的周报，发给了傅临渊，并抄送了工作组全体成员。
邮件发出后，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忙碌。但一种无形的关注，似乎都悬在了那封已读回执上。
五点刚过，周韫的办公室门打开，她走了出来，脸色如常，但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周报，上面似乎有新鲜的笔迹。她目光扫过开放办公区，最终落在正在与建筑顾问讨论一份结构图的纪微身上。
“纪顾问，”周韫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停下动作，“傅总对周报有几点指示。”
纪微和建筑顾问停下交谈，看了过去。其他几位组员也或明显或隐晦地投来视线。
周韫走到他们桌前，将那份周报放在桌上，指尖点着傅临渊批注的地方。批注是简洁的电子便签格式，傅临渊的字迹锐利清晰：
「加固方案可行，但固恒事务所报价偏高8%。联系‘永固科技’做备选比价。气味装置用户体验描述过于模糊，需量化：例如，‘引发特定年代人群共鸣率’、‘社交媒体自发传播指数’等可追踪指标。纪微补充。」
批注完全是就事论事，精准地指出了可以优化的成本和需要明确的方向。但最后几个字——「纪微补充」——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这个指示，意味着傅临渊认可了纪微前期调研的价值（“加固方案可行”），并且，将“用户体验量化”这个最关键也最棘手的概念转换任务，直接、明确地交给了纪微，而不是市场部或其他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肯定，也是一种更重的责任。
“好的，周经理。”纪微面色平静地应下，“我会尽快联系永固科技，并和市场部的同事一起，把用户体验指标细化出来。”
周韫点了点头，目光在纪微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纪微的眼神清澈坦然。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一离开，旁边的建筑顾问就拍了拍纪微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感叹：“行啊，小纪。傅总亲自点名，压力不小吧？”
市场部那位之前质疑过气味装置的同事也凑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纪顾问，这下可得帮我们把‘情感共鸣’变成KPI啊，不然我们年底奖金可要泡汤了。”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投向纪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傅临渊的批注，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工作组内部微妙的权力平衡。纪微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指导”和“质疑”的艺术顾问，他开始拥有了一定的、来自顶层的授权。
纪微只是笑了笑，态度依旧谦和：“还需要各位老师多指点，我们一起把方案做扎实。”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永固科技”的资料，同时给市场部的同事发消息，约时间讨论用户体验指标。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看不出丝毫得意或紧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并非全无波澜。傅临渊的这种支持方式，冷静、克制，却极其有效。他不需要当众表扬，只需要在关键处，给出一个清晰的指向和授权。这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更有力量。
更重要的是，纪微再次确认，傅临渊在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步。那条“阳光偏了三度”的短信不是偶然，这次的批注也不是。傅临渊就像一位站在极高处的棋手，清楚地看到棋盘上的每一个落子，并在必要时，轻轻推动一下关键的棋子。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纪微在感到压力的同时，也滋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或者说，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这种“看见”的冲动。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纪微还在整理永固科技的联系方式和技术特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助理发来的消息，没有通过工作邮件，而是私人通讯软件：
「傅总让我提醒您，永固科技的创始人张总，是他哥大校友，技术实力很强，但商务条款有时比较强硬。沟通时注意方式，必要时可以提一下傅总。」
信息量很大。这不仅仅是提供一条供应商信息，更是给出了关键的背景和应对策略。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工作支持范畴，更像是一种……内部的提点。
纪微回复：「明白，谢谢李助理提醒。」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玻璃上映出他独自坐在办公区的身影。
傅临渊的“纵容”，从来不是无原则的庇护。它更像是一种精心计算的资源投放和风险控制。他给你舞台，也给你设下考题；他给你支持，但也让你清楚知道界限在哪里；他让你感受到重视，但也让你明白，这种重视需要你用持续的价值输出来维系。
这是一场极其清醒的博弈。
纪微关掉电脑，站起身。他拿起外套和背包，走出空荡荡的办公区。
电梯下行时，他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依旧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连文字都没有。
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黑白的、极具质感的特写照片—— 一株嫩绿的芽，从斑驳开裂的旧红砖缝里，顽强地钻了出来。背景是虚化的、灰暗的废墟。
没有配文。
但纪微看懂了。
这是在回应他方案里，关于“新生”与“记忆”共存的核心意象。
傅临渊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看到了你试图表达的东西。
也或许是在说：证明给我看，这株嫩芽，能否真的破开坚硬的现实。
纪微将手机贴在心口，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入夜色。
下一步，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