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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死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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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林暮的第一个念头是:医院。
第二个念头是:我没死?
第三个念头,伴随着骤然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流,让他感觉自己一愣一愣的,不,他死了,但好像又活了。
什么起死回生的剧本?
陌生的记忆碎片,像强行拼接的电影胶片:一个叫“沈暮”的人,一个冷漠压抑的大家族,还有一个最终会亲手将他推向死亡的弟弟。
【滴——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剧情辅助系统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世界载入完毕:小说《墨海》。】
【身份绑定:沈暮,反派沈唯渊同父异母的兄长,背景板角色。】
【原剧情概述:三年后,你将于一场暗算中离世,成为反派沈曜早期黑化的催化剂之一。七年后,彻底黑化的沈唯渊将在商业帝国崩塌前夕,将你生前干的事翻出来,公开处刑。】
林暮闭了闭眼,消化着这荒谬绝伦的信息。他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而现在,他成了某本小说里连死都要被鞭尸的可怜虫。
【主线任务发布:改写命运。阻止自身悲剧结局,并尽可能影响关键人物沈唯渊的命运轨迹。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听着让人打一冷颤的四个字,却被那个机器音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他还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病房门被“咔哒”一声轻响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挑却有些过分的清瘦,像是还没来得及长开的青竹,带着一股倔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碎发落在额前,眉眼是极出色的精致,但此刻那漂亮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冰,看着有些阴郁。
这就是沈唯渊。原著里未来翻云覆雨也最终众叛亲离的反派。
也是系统判定中,将来会“处理”掉他的人。
林暮根据融合的记忆知道,原主和这个弟弟关系极淡,形同陌路。原主怯懦畏缩,自顾不暇,对这个同样处境尴尬的弟弟,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关怀,甚至一直站在沈家这边。而沈唯渊,也早已习惯了沈暮的性子。
沈唯渊的视线落在沈暮脸上,没有任何探病的关切,更像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能继续扮演那个无足轻重的兄长角色。几秒后,他走到床边,将手里提着的一小袋看起来很廉价的水果放在了床头柜上。
“父亲让我来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没什么情绪,像是完成一项例行公事,“你醒了就好。”
说完,他甚至没等林暮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询问病情,径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内外。
来去不到一分钟。
林暮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床头那袋孤零零的水果,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惊惧,忽然被一种极荒谬的感觉冲淡了些许。
这就是他未来的“终结者”之一?一个平等的恨每一个人的孤僻少年?
给自己这打卡上班呢?还是只打卡不上班的那种。“滴,打卡成功”后就走了呗。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关键人物沈唯渊初次接触完成。当前好感度:-10。黑化倾向监测:中度(30%)。请宿主积极干预。】
负十的好感度,啊……看来原主留下的“遗产”相当糟糕了。
林暮缓缓吐出一口气,挪动着还有些无力的身体,靠坐在床头。他环顾这间单人病房,环境尚可。记忆里,原主这次住院是因为淋雨后的高烧转肺炎,在沈家那样的环境里,能把他送过来看个病也是挺慷慨的了。
而现在,他需要尽快好起来,然后出院。
按照原著零星的描述和记忆,沈唯渊现在应该还在读高中,住在沈家那栋华丽而冰冷的大宅里,处境恐怕比原主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毕竟原主好歹还是沈家正夫人的孩子,而沈唯渊是更不受待见的“那一位”留下的孩子。
改变命运……要从改变这个“弟弟”开始吗?
林暮揉了揉眉心,感觉任重而道远。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系统给了“影响沈唯渊命运轨迹”的任务,那就从这里入手。一个未来会变得心狠手辣的反派,现在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缺乏关爱、满心戒备的少年。
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幸好还是个孩子。再大点林暮就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床头柜上的水果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沈暮伸手拿过一个苹果,表皮有些皱,不太新鲜。他却不怎么在意,找到水果刀,慢慢削起皮来。
长长的果皮垂落,他的思绪渐渐清晰。
第一步,活下去,养好身体。第二步,回沈家靠近那个少年。目前还没整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用时间磨,一点点破冰。
苹果削好了,林暮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斑。
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麻烦重重的开局。
那就,试试看吧。老天给了又一次活着的机会,至少,自己得先活着。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来接林暮的只有沈家的司机老陈,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的别墅区,车窗外繁华的街景逐渐被修剪整齐的园林和独栋建筑取代。记忆里,沈家主宅就在这片区域最深处,占地颇广,却没什么人气。
果然,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建筑前时,除了门口尽职尽责的保安,看不到其他人影。
“二少爷,到了。”老陈停好车,提醒着沈暮。
“谢谢陈叔。”沈暮推开车门。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萧瑟。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抬头看向这栋名义上的“家”。
线条冷硬,大片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光,显得空旷又疏离。这就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他凭着记忆,走向主宅侧后方一栋相对独立的小楼。原主和沈曜都住在这里,与其说是少爷的住所,不如说是沈家用来安置“不那么重要成员”的附属建筑。两层,二层有两间卧室带独立卫浴,一层是共享一个小客厅和简易厨房。沈暮觉得挺好的,至少感觉隐私感挺强,而且不用天天在主宅看那群人的脸色。
小楼里静悄悄的。林暮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对面就是沈曜的房间。两扇门紧闭着,如同它们主人之间的关系。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收拾得整洁,但透着冷清感。他简单将东西整理了一下,沈暮走到窗边。楼下是一片不大的庭院,草木有些疏于打理,显得荒芜。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背着书包,穿过庭院的小径,走向主宅方向。
是沈唯渊。
林暮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应该是放学回来了。但他去的方向是主宅。
记忆碎片浮现:沈夫人,也就是沈暮的母亲,有时会在下午“召见”沈唯渊,美其名曰关心学业,实则是敲打和彰显权威。原主偶尔撞见过一两次,沈曜回来时脸色总是格外难看,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果然,大约一小时后,沈唯渊回来了。他径直上了二楼,经过林暮敞开的房门,仿佛门口站着的是团空气,理都没理一下。随即,对面传来关门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干脆利落,拒人千里。
林暮摸了摸鼻子,倒不觉得意外。他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慢慢整理原主留下的东西,同时梳理着更多记忆和系统提供的原著信息。
原主23岁,大学毕业后挂靠在沈家某个无关紧要的子公司,领着薪水过日子。性格懦弱,在沈家谨小慎微,对沈唯渊这个弟弟,感情复杂,有同为边缘人的些许同病相怜,但更多是害怕被牵连的逃避。两人虽是血缘上的兄弟,却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平时见多了还会聊两句呢。
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又显现出来:
【沈唯渊,17岁,高三。当前状态:高度戒备,情感缺失倾向,黑化能量积蓄中。对宿主观感:无关紧要的陌路人,潜在麻烦源。】
黑化能量积蓄中……林暮想起原著里沈唯渊后期那些狠辣无情的手段,眉头微蹙。果然,那些都不是凭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暮遵循医嘱静养,同时开始了他的“靠近”计划。
首先第一步:做早餐。
沈唯渊似乎有不吃早餐的习惯,总是很早就离开小楼。林暮开始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在小厨房里准备简单的双人份早餐,有白粥,水煮蛋,有时加一碟清炒时蔬。他将其中一份用保温盒装好,放在沈唯渊房门口的矮柜上,然后回自己房间吃另一份。
第一天,无果。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林暮刚放下早餐,对面的房门突然就打开了。沈唯渊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他看到门口的保温盒,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沈暮,眼里带着疑惑和不解,甚至觉得沈暮这么做费事还多余,但他什么也没说,绕过保温盒,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林暮站在自己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看看被视为无物的保温盒,轻轻叹了口气。
第四天,沈暮照常放下早餐。中午时,他意外地发现保温盒不见了。傍晚,洗净的保温盒静静放在小厨房的流理台上,旁边还摆着一些钱,大概是用来抵饭钱?看来这小子并不想欠哪怕只是一个早餐的人情。
林暮拿起那点钱,苦笑了一下。好歹算是收下了。
就在他以为这是一种进步时,结果第二天,保温盒再次被无视。沈唯渊的态度似乎阴晴不定,毫无规律可循。今心情好了我收下了,明天心情不好了你送我嘴里我都给你吐出来。
沈暮没有气馁,继续着这项单方面的工程。同时,他也在观察。沈唯渊的生活挺规律的,清晨离家,傍晚归来,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偶尔在深夜,沈暮会听到对面传来极轻的走动声。
沈暮一度怀疑沈唯渊是个夜猫子。
他看起来比同龄人瘦,脸色总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有一次,沈暮在楼梯口与他擦肩而过,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你的手……”沈暮下意识开口。
沈唯渊立刻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同时抬眸看向沈暮,眼神锐利如刀,充满警告。
沈暮止住话头,看着他迅速上楼、关门。
看来,沈唯渊在沈家,甚至可能在学校,处境都不太好。那些伤指定不是意外。
回到房间,沈暮查看系统面板,沈唯渊的好感度依旧顽固地停留在-10,黑化倾向的监测条却积极的很,时不时往上跑跑。
沈暮头疼的很,他这么想把那个黑化值扒拉下来和好感度贴上去。甚至想跟黑化值商量一下,让它分点进度给好感度。
这天下午,沈暮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决定去主宅那边“报到”一下,毕竟他现在还顶着沈家“二少爷”的名头,长期不露面也不合适。
刚走近主宅的偏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上次月考的成绩单我看了,唯渊,不是我说你,沈家供你吃穿读书,不是让你拿这种不上不下的成绩回来交差的。你哥哥当年虽然不出挑,好歹也是规规矩矩。你倒好,心思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沈暮脚步停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沈唯渊垂着眼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沈夫人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语气柔和,话里的刺却一根不少。
旁边还坐着沈夫人的大儿子,沈家的嫡长子沈煜,正翘着腿玩手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听说你还跟同学起了争执?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果然是……”
“母亲。”林暮推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着属于原主那种略带畏缩的恭敬笑容。
厅内三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沈夫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雍容的假面:“是暮儿啊,身体好些了?正巧,我在跟你弟弟说说话。你也该多管管他,毕竟是你弟弟。”
林暮陪着笑,含糊应道:“是,母亲说得对。小渊还小,得慢慢教。”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对了,父亲之前提过的,让我病好了去公司看看,我想着明天是不是该去一趟……”
他故意提了一下沈父,虽然那位父亲对这两个儿子同样漠不关心,但名头偶尔还能用用,成功转移了沈夫人的注意力。她又端着架子“教诲”了几句,便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走出主宅,天色更暗了,风里带了湿意,似乎要下雨。
林暮和沈曜沉默地并肩走回小楼。一路无话。
走到二楼,即将各自回房时,沈暮停下脚步,看向沈唯渊:“那个……”
沈曜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闻言侧过脸,面无表情。
林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独立包装的创可贴,递过去。“这个你备着吧,下次万一受伤了可以用。”
沈唯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创可贴上,又移到林暮脸上,像是在研判他的意图。几秒钟令人难堪的沉默后,他开口道:
“不用。”
门开了,又关上。
沈暮举着创可贴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他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前。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噼啪作响。
早餐、偶遇、甚至自己上前去维护、关心……似乎都没有敲开那层坚冰分毫。
沈唯渊像一只受伤后的幼兽,感受到了世间恶意,也对所有靠近的气息都充满敌意。
林暮按了按眉心。他现在觉得小孩也让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急不得啊。
雨越下越大了。
他坐回椅子上,桌上摊开着几本他从原主书架上找到的经济学和商业案例书籍,这是他为了尽快了解这个世界,也为了未来可能需要的“筹码”而做的准备。
灯光下,他翻开书页,神情专注。
而一墙之隔,沈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试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看向右手,那道细长的红痕已经结痂了。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主宅里那些冷嘲热讽,以及那个哥哥突然插进来的,温和却无力的话语。
还有那个递到眼前的创可贴。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
别有所图。他告诉自己。在这个家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都标好了价格。
他不需要。
日子像庭院里无人照管的藤蔓,缓慢地缠绕前行。林暮渐渐摸清了原主在这家里的“定位”:一个懦弱习惯性依附于“强者”的影子。而这个“强者”,通常指的就是嫡兄沈煜。
原主记忆里,对沈唯渊这个弟弟,非但没有手足之情,反而因为害怕被牵连,隐隐有些排斥和疏远,甚至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会下意识地附和沈煜,无形中成为孤立沈唯渊的一员。
这让林暮接手后的“破冰”行动,变得像是在给前任收拾烂摊子,步履维艰。背负着原主留下的冷淡隔阂。沈唯渊的防备,像一层厚茧,每一次微小的靠近,都可能触发他更深的警惕。
一直到周六晚上的家庭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