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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冰 ...

  •   这天沈父难得在家,沈夫人便张罗了一场小型的家庭聚餐。菜式精致,气氛却有些压抑。长桌上,沈父和沈夫人占据主位,沈煜挨着母亲,谈笑风生,说着公司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讨得沈夫人眉开眼笑。沈暮和沈唯渊则坐在下首,像两个背景板。
      沈唯渊全程低着头吃饭,筷子也很少伸向远处的菜肴。他的存在,仿佛是这个“和谐”家庭画卷上的一抹碍眼污渍。
      酒过三巡,沈煜大概是觉得无聊,目光在桌上逡巡,最后落在了沈唯渊身上。
      “小渊,”沈煜晃着酒杯,语气带着“亲昵”,“听说你们下周有全市联考?准备得怎么样?别又像上次那样,给沈家丢脸。”
      沈唯渊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还行。”
      “还行?”沈煜挑眉,话里开始带着刺了,“你那个‘还行’的标准,我可不敢恭维。爸,妈,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咱们沈家,说咱们连个孩子都教不好,成绩一塌糊涂……”
      沈夫人配合地蹙起眉头,看向沈曜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沈父虽然没说话,但谁都能感觉到厅内气氛瞬间冷了许多。
      这种看似关切实则羞辱的刁难,沈唯渊经历过太多次。每一次,他都只能沉默地承受,因为无人会为他说话。那个所谓的哥哥……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斜对面的沈暮,后者正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挑着碗里的鱼刺。
      果然。沈唯渊心底最后微弱的期待也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犹豫,打断了沈煜的话头。
      “大哥,”林暮抬起头,脸上是有些局促的笑容,“我前两天……好像听小渊他们班主任提过一句,说小渊最近学习都挺努力。联考……应该没问题的。” 他措辞谨慎,在不ooc的前提下,努力做到为沈唯渊说点好话。
      沈煜的笑容差点没绷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唯唯诺诺的弟弟会突然插话,还是替沈唯渊说话。沈夫人和沈父也投来略带诧异的目光。
      沈唯渊抬头,看向沈暮。昏暗灯光下,他看不清沈暮完整的表情,只看到那双温和的眼睛,正看向沈煜,带着想要息事宁人的恳求。
      他在……帮自己说话?
      虽然理由拙劣,但这是第一次,在这个餐桌上,有人试图为他抵挡来自沈煜的恶意。
      沈煜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是吗?那看来是我们误会小渊了?暮儿你现在倒是挺关心弟弟。” 话里话外,意味深长。
      沈暮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又低下头,嗫嚅道:“没、没有,就是之前他的班主任跟我聊过……”
      沈煜还想再说什么,沈父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
      这个话题被强行终止。沈煜瞥向沈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悦。
      饭后,众人陆续离席。沈暮落后了几步,他能感觉到沈煜的目光如芒在背。果然,在他准备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段光线稍暗的旋转楼梯时,身后有一股很强的推背感。
      沈暮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下踩空,惊呼声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沿着冰冷的木质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随着一阵撞击的闷响,感受到骨头磕碰到木头时的剧痛。一直到他的腰侧狠狠撞在了楼梯转角坚硬的装饰盆栽底座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楼上,沈煜探出头,脸上带着毫无诚意的关心:“哎呀,暮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要看脚下啊。”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沈暮在心里把沈煜骂了几千遍,真是个畜牲,下手真够狠的。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尝试动了一下,腰部传来钻心的刺痛,可能撞伤了骨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林暮艰难地抬起眼,被生理盐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沈唯渊几步冲下楼梯,在他身边蹲下。少年惯常冰冷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混合着惊愕和犹豫的复杂表情。
      “你……”沈唯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沈暮疼得发白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上方。即使没看到全过程,一切也都不言而喻。
      沈唯渊抿紧嘴唇,心里挣扎了片刻。最终,他伸出手,动作有些不自然的扶住了沈暮没受伤的那侧胳膊。
      “能起来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暮借着他的力道,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尝试站起。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疼痛,很是折磨人,他没办法,只能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沈唯渊身上。
      沈唯渊并没有推开。他架着沈暮,一步一步,缓慢地穿过走廊,走上二楼,回到沈暮的房间。
      将沈暮小心地扶到床边坐下,沈曜转身就要走。
      “……药箱,帮忙拿一下吧,”林暮吸着气,哑声说,“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
      沈曜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拉开了抽屉。拿出里面的白色家用急救药箱。
      他拿着药箱走回来,放在床边,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林暮捂着腰侧,忍着痛去拿药箱里的东西。
      “我看看。”最终,他还是吐出了三个字。
      沈暮有些意外,但还是配合着勉强侧过身,撩起家居服的下摆。腰侧一大片骇人的青紫已经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靠近脊椎的位置还有些红肿。
      沈唯渊沉默地打开药箱,找出消肿喷雾和药膏。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也因为不会处理而下手有些不知轻重。冰凉的喷雾落在皮肤上,激得沈暮一颤,随即是药膏被涂抹开的感觉。
      有些疼,沈暮忍着,他怕自己说疼会让沈唯渊重新收手,这是小孩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有接触,这是个天大的进步,是老天给他这段时间努力的馈赠。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沈暮压抑的抽气声,和药瓶罐子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处理完,沈唯渊拧好药膏盖子,才低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替他说话?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惹怒沈煜,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林暮靠在床头,疼痛稍缓,但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沈唯渊低垂的侧脸,那里有着不解和困惑。
      “你是我弟弟。”沈暮的声音因为疼痛而虚弱,“他们……不该那样说你。”
      沈唯渊抬头看向林暮。那双总是笼罩着寒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动摇、有不解。
      弟弟?
      这个词从他这个“哥哥”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可笑,却又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药箱收拾好,放回衣柜,然后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停住了。
      “……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暮躺在昏暗的房间里,腰侧的伤一阵阵抽痛。但他心里松了口气。
      努力还是没白费的,这个弟弟也是终于有了反应。
      而门外,沈唯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很久。指尖还有着药膏微凉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房间里那股混合了药味的血腥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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