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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校园世界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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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资料室那扇被仓促带上的门，仿佛一道结界，将迟昱和他猝然惊醒的世界割裂开来。门内的阳光、灰尘、还有江屿握着杯子垂眸的侧影，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照片，烙印在他视网膜上，灼热而鲜明。门外的楼梯间冰冷、昏暗，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空旷中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一路冲下楼梯，冲出实验楼，直到冰凉的晚风劈头盖脸打在他滚烫的脸颊和耳朵上，才让他狂奔的脚步踉跄着慢了下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肋骨跳出来。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别的。因为江屿那句“我不介意”，因为他就着自己用过的吸管喝可可的画面，因为自己后知后觉、却被这画面强行撕开的那层朦胧认知。
不是学长学弟，不是任务目标，甚至不是简单的“想对他好”。
是……
迟昱猛地扶住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喘息，试图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陌生的酸涩和恐慌。是什么？那种看到他就心跳加速，看不到他就莫名焦躁，别人靠近他会烦躁，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方寸大乱的感觉……是什么？
喜欢？
这个词汇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思维都瑟缩了一下。怎么可能？他是男的，江屿也是男的。而且，他是来做任务的，是来救赎的，不是来……来……
可如果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什么样的“关心”会让人产生近乎生理性的悸动和独占欲？什么样的“任务”会让人因为对方一个间接的亲密举动就落荒而逃？
迟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念头、画面、感觉在里面翻滚冲撞。他想起最初见到江屿时，那份除任务外莫名的在意；想起自己一次次笨拙却固执的靠近；想起江屿指尖冰凉的触感，浅淡的笑容，还有那些似是而非、让他心跳加速的“特别对待”……所有的一切，原本散落的、被他用“钝感”强行模糊处理的碎片，此刻都被“间接接吻”这个爆炸性的引信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的答案。
他喜欢江屿。
不是学长对学弟的欣赏，不是任务者对目标的同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原始、最本能的吸引和渴望。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甜蜜，而是排山倒海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生？这不对，这不正常，这超出了他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框架。而且，江屿呢？江屿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是逗弄？是试探？还是……也有一点别的意思？那句“我不介意”……
迟昱不敢深想。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像个突然被丢进陌生语言的国度，所有熟悉的坐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想要躲回那个“热情学弟”、“任务执行者”的安全壳里。对，任务！这一切都是因为任务！是任务让他过度关注江屿，是任务让他产生了移情！一定是这样！
可心底有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冷笑：那你的心跳加速呢？你的烦躁不安呢？你落荒而逃时，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是因为害怕被看穿，害怕面对江屿可能洞察了你心思的眼神吧？
迟昱痛苦地抱住头，蹲在了冰冷的地上。晚风卷着枯叶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在燃烧，又在燃烧后迅速冻结，冰火两重天。
接下来的两天，迟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自闭。他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临时住所里，手机关机，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他试图用睡觉来逃避，可一闭上眼就是江屿的脸，江屿的眼睛，江屿握着他杯子的手。他试图用打游戏来麻痹自己，可屏幕上的光影晃动间，总能幻化成旧资料室窗边的剪影。
他像个困兽，在自我认知颠覆后的废墟里打转，找不到出路。他开始疯狂搜索一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关键词，浏览那些隐秘的论坛和文章，试图从别人的经验和描述里，找到自己这种“不对劲”的坐标和定义。每一次点击，都带着罪恶感和羞耻感，却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原来……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这样。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有名字。
这个认知并没有立刻带来解脱，反而让恐慌变得更加具体——他不仅“不对劲”，还可能属于一个不被主流完全接纳的、需要隐藏的“少数”。而江屿，他知道吗？他那些举动，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他惯常的、对所有人都可能的冷漠中偶尔流露的随意？
迟昱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喘不过气。
直到第三天傍晚，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又充上电后，重新亮起。屏幕被一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塞满，大部分来自同学朋友，关心他怎么突然“消失”了。划到最后，一条孤零零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静静躺在那里。
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
内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怂了？”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就这两个字，一个问号。
迟昱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五分钟。血液先是冰凉，然后猛地冲向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怂了？
江屿在问他，是不是怂了？
因为那个间接的接触，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了？
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恼、被挑衅的怒气、以及更深层的不甘和委屈的情绪，轰然冲垮了他这两天的自我围困。江屿凭什么这么问他？用那种了然又轻飘飘的语气！他知不知道他那些若即若离的举动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他凭什么像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投下石子，然后嘲笑涟漪的慌乱？
迟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在回复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想愤怒地反驳，想委屈地控诉，想质问江屿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最终，所有激烈的言辞都凝结成一种更原始、更执拗的冲动——
他不想被江屿看不起。不想被定义为“怂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在这种时候，他首先在意的，依然是江屿对他的看法。
他最终什么也没回复，只是用力按掉屏幕，抓起外套冲出了门。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朝着学校的方向，朝着实验楼，朝着那间旧资料室狂奔。
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刺痛他的肺叶，却奇异地让他沸腾混乱的脑子冷却了一丝。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他不能一直躲着。他必须去面对。面对江屿，也面对自己心里那片刚刚被开垦出来、还满是碎石和荆棘的陌生领域。
哪怕恐慌依旧，哪怕前路未卜。
他不想……在江屿眼里，是个怂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