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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校园世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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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结束的铃声响起，迟昱几乎是立刻从花坛边弹了起来，伸长脖子在鱼贯而出的考生中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江屿出来的不算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迟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似乎松弛了一些。他快步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学长！考得怎么样？”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琉璃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类似“你怎么还在这儿”的意味，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还行。”他言简意赅。
“肯定是特别棒！”迟昱毫不吝啬自己对江屿的信心，笑容灿烂，“辛苦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请你！”他拍了拍书包，里面装着江屿给的面包，已经被他当圣物一样供了一上午。
江屿摇了摇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回教室。”
迟昱自然跟上，心情因为江屿那声“还行”和并未拒绝他同行而持续雀跃。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等待时看到的趣事，比如有只鸟儿差点撞上玻璃，比如保洁阿姨夸他坐得端正……琐碎又充满生机。
江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只是脚步比平时略微放慢了一丝，仿佛在适应身边这个持续散发噪音和热量的源体。
回到教学楼，午休时间已过半。走廊里人不多。江屿走到高三一班后门，正要进去，脚步却顿住了。
他放在教室里的书包，被人翻动过。虽然东西大致归位，但他对物品摆放有着近乎苛刻的记忆，一眼就看出几本书的顺序变了，笔袋拉链没有完全拉到底，还有……桌肚深处，他习惯性放在那里的备用笔记本，有被抽出来又塞回的痕迹。
江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周身刚刚松弛些许的气息瞬间冻结，甚至比平时更冷。琉璃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寒意，像冰锥反射的光。
迟昱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他顺着江屿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书包和桌面的细微异常。“学长？怎么了？东西……被动过？”
江屿没回答。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桌面，然后拉开椅子，检查桌肚和书包内部。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迟昱站在门口，看着江屿沉默检查的背影，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泼了盆冷水，迅速降温。他从未见过江屿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平时的冷淡或疏离，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排斥与冰冷的……戒备？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厌恶。
是谁做的？为什么？迟昱脑子里飞快闪过公告栏前那几个男生的脸，还有平时或明或暗打量江屿的那些目光。是因为竞赛？还是因为江屿本身的存在就招致了某些无聊的恶意？
一股火气夹杂着心疼猛地窜上来。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想像之前那样挡在前面，但看着江屿那副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冰墙之后的姿态，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种侵入私人领域的冒犯，可能比他之前遇到的言语挑衅更让江屿难以忍受。而自己此刻的关切，会不会也被视为另一种打扰？
就在迟昱踌躇不安时，江屿已经检查完毕。他似乎什么也没少，但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寂，甚至比初见时更难以接近。他重新背好书包，转身朝教室外走来，经过迟昱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学长……”迟昱下意识叫了一声。
江屿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或者什么也没看。
“没事。”江屿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平，听不出情绪，“我回公寓。”
“我送你！”迟昱立刻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这一次，江屿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继续往前走。迟昱连忙跟上，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而固执的影子。
去往公寓的路比平时更安静。秋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迟昱看着江屿挺直却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胸口闷得发慌。他想，江屿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事？所以才把自己裹得那么紧，那么冷？
走到公寓楼下，江屿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进去。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似乎要下雪了。
迟昱也停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学长，那个……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老师？”他说得逐渐有点没底气，知道江屿大概率不会这么做。
江屿收回目光，转向迟昱。他看了他几秒，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露出底下一点疲惫，一点厌倦，还有一丝迟昱看不懂的、复杂的微光。
“告诉你，”江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像自言自语，“有什么用？”
这话没有讽刺，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疑问，甚至带着点茫然。
迟昱被问住了。是啊，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能一直守在江屿身边吗？他能阻止所有的恶意吗？他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混合着之前的心疼，堵得他眼眶发酸。他向来乐观，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什么，但此刻面对江屿平静下的荒芜，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热情”和“钝感”如此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陪你”、“我可以帮你”，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的承诺都显得空洞。
看着他哑口无言、眉头紧锁、一脸自责又无措的样子，江屿眼底那丝复杂的微光闪动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不是递给迟昱东西，而是很轻、很快地，用手指的背面，碰了一下迟昱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迟昱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僵住了。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一触即分。
“回去吧。”江屿说，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不再那么空茫，“要下雪了。”
说完，他转身刷开门禁，走了进去。玻璃门缓缓合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迟昱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被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抹冰凉柔软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下即化，却留下清晰的湿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而柔软的情绪弥漫开来。这次，他无法再将其简单归类为“任务相关”或“对不公的愤怒”。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悸动。
就在这时，冰凉的触感落在他的鼻尖。
迟昱抬起头。
细小的、晶莹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簌簌落下。初雪。
他站在江屿公寓楼外，看着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将世界染上朦胧的白色。手腕上的幻觉般的触感还在，心里的那份酸软也还在。
他好像……有点明白江屿的世界为何总是那么冷了。
但也好像，第一次触碰到了那寒冷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江屿”这个人的，真实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