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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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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然听完那条语音，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握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越想稳住，抖得越厉害。
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周也然这才回过神。他胡乱收好杯子和耳机，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食堂。
……
白瑾泓一行人的饭吃得很快。不过几分钟，他们就擦了擦嘴，并肩走出食堂。
白瑾泓向来爱干净，对个人卫生要求近乎苛刻。他口袋里总塞着漱口水——不算最多，至少也有三四包。
三人绕着学校花园慢慢散步。白瑾泓走得不紧不慢，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漱口水，撕开包装，仰头倒进嘴里。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对称，双眼皮的眼睛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组合在一起让整张脸极具立体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女生口中“理想男友”的标准模板。
他腮帮子轻轻鼓动几下，“咕噜、咕噜”漱了漱口，随后吐掉。
“哎哟，辣舌头。”白瑾泓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
李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每次都这么说。要不换个口味？实在不行用清水也行啊。”
白瑾泓不太喜欢别人靠得太近，抬手把李慕的手拨开，淡淡道：“清水没味道，不清新，我不喜欢。”
李慕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感叹：“我去，牛了。”
左淞怿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打趣：“白哥的肩哪是俗人能搭的？你还不信。看我的。”
说完，他抬手就往白瑾泓肩上伸。
白瑾泓侧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很平静：“滚开。”
左淞怿瞬间僵在原地。
李慕笑得直不起腰：“傻子。”
……
周也然刷完门禁卡，冲进电梯，几乎是用最快速度打开宿舍门。
他把手机随手丢到床上，转身翻出行李箱里的便携医药包。医药包里东西很全：止痛药、消炎药、创可贴……一应俱全。周也然却没拿表层的常用药，而是打开里层，取出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倒出四粒，就着水咽了下去。
他靠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A市的夏天和别处不同——即使是繁花似锦，也有人为其添香。
周也然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重新有了血色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气还没吐尽，他就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一看：14:53。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下楼。等赶到教室时，老师已经讲了半节课。
周也然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完整：“报……报告！”
老师只冷冷扫了他一眼，没等他解释，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他晾在走廊里。
周也然站在门外，指尖发麻，连再敲一次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撑着身体，倚在墙边。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又很热闹——热闹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世界隔绝。他像角落里孤芳自赏的鲜花，自顾自的盛开……
没过多久，二楼忽然喧闹起来。
高二（1）班的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刻薄：“上课都能迟到，现在的学生到底怎么回事？”
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周也然的喉咙，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内，江韵泠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也然，你怎么了？”
周也然沉默着，只是拼命压住翻涌的情绪。
江韵泠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得吓人的气息，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把他拉进了教室。
她把周也然按到椅子上。周也然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喉咙堵得厉害，想哭也哭不出来。
江韵泠心里一紧：下节课……要不我陪他一会儿吧。
临上课前，江韵泠把周也然和左淞怿一起“安排”到自己的座位，自己则搬到周也然旁边。
左淞怿被推得一脸懵：“江韵泠，你干嘛？”
“你去我位置坐一会儿，我陪陪周也然。”
“我也能陪啊！为什么非得你陪？而且我不想坐前面，我就要我的王爷宝座。”左淞怿用近乎耍赖的语气抗议。
江韵泠却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座位。
……
下午第二节课是号称“诗王狂魔”的邓老师的课。她的课堂纪律严得吓人，除了写字声，几乎听不到任何窃窃私语。
江韵泠前半节还能专心听课，后半节却忍不住一直留意周也然。她频频侧头看他，终于还是撕下一张便签，写了几行字，悄悄压在他的语文书上。
便签上写着：“怎么样了？是不是在楼道里站久了，着凉了？”
周也然盯着那行字，没有任何回应。江韵泠也不催，只安静地观察他的神色。
语文课结束后，周也然的情绪似乎缓了些。他在便签背面写下“我没事”，推回江韵泠桌角，随后便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落在树梢上，枝叶繁茂得像少年们用不完的热情，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周也然沿着铺满石子的小径慢慢走着。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像在和谁不停对话。
“为什么他要在我换了环境之后发消息给我？”
“因为他想击溃你。他不喜欢你，他讨厌你。”
“他凭什么讨厌我？就因为我妈妈不要我吗？”
“你妈妈不要你，你活该。你就是个孤儿。”
“别乱想……妈妈一定会回来的。她只是没有能力。等一等，她就回来了。”
“别等了。你奶奶都不在了，你妈妈更不会要你了。”
“不……不……不……”
“妈妈……妈妈……妈……妈……”
他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才又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力气，仰头倒了下去。
“咚——”
周也然重重摔在草坪边，意识彻底断了线。
……
这条小径平日里人不多，但在这所学校里，它几乎算是白瑾泓他们的“专属地盘”。于是，当白瑾泓出现时，原本安静的石子路立刻有了动静。
白瑾泓一只手拿着手机，嘴里叼着棒棒糖，慢悠悠地走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怎么了？”他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怎么？看见舅舅来电话就这么高冷？”
白瑾泓嗤笑一声：“你大我三岁，按道理我该尊重你；论辈分你是我小叔子，也该尊重你。但我就是想装高冷，就是不想叫你舅舅，不行吗？”
“你小子最近又皮了。看来上次收拾得还不够。”
白瑾泓懒得跟他扯，语气淡了些：“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对方一听要挂，立刻急了：“别挂！真有事！”
“说。”
“这周末辛、江、邶三大家族聚餐，你爸爸让我通知你——你必须来。”
听到“爸爸”两个字，白瑾泓眼神微沉，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花坛旁的人影，脚步猛地一顿。
“我这边有事，挂了。”
他挂断电话，快步跑过去。看清那人的脸时，白瑾泓的神色瞬间变了——周也然脸色惨白，整个人蜷缩在草坪边，毫无反应。
白瑾泓没有犹豫，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周也然骨架小，又瘦得过分，白瑾泓几乎不费力气就把他抱了起来，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快。
“医生！医生！”
他一路冲进医务室，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罕见的急促。
医生从里间出来，一边把白大褂披上一边问：“什么情况？”
白瑾泓把周也然轻轻放在床沿，语速很快：“我不清楚。我从小径路过，看到他突然倒在草坪边，叫不醒。”
医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周也然的呼吸和脉搏，眉头微皱，仍旧抬头问白瑾泓：“你是他同学？”
“不是，但认识，一个班的。”
“那你去叫一下他们的班主任吧，我在这看着。”
医生话音刚落，白瑾泓便转身快步朝高一（1）班的方向跑去。
大课间早已结束，楼道里只传来一阵阵讲课声。白瑾泓穿过多个班级，终于到了高一（1）班门口。
“老师，叫一下班长。”白瑾泓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平复，却不敢多耽误时间。
“江韵泠，出去吧。”
江韵泠看着气喘吁吁的白瑾泓，瞬间猜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去叫班主任，你先过去。”
白瑾泓点了点头，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在医务室。”
江韵泠应声后，快步走到教学楼尽头的语文办公室。刚到门口，就看见班主任的办公桌就在不远处。
办公室里的语文老师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学生闯进来，都有些诧异，纷纷看向门口。江韵泠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班主任赵老师面前，深吸一口气说：“老师，周也然在医务室晕倒了。”
赵老师猛地站起身，立刻跟着江韵泠往医务室赶。
A市的下午闷热得很，哪怕只是走几步路，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赵老师和江韵泠一前一后冲进医务室。
“怎么样，杜医生？”赵老师看着躺在床上的周也然，急切地问。
“我检查了一下，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突然昏厥，我建议去医院再详细看看。”
赵老师急得直跺脚，强装镇定后，一把抱起周也然就往校门口走，江韵泠和白瑾泓紧随其后。
白瑾泓提前叫了车，车刚到，几人就立刻赶往济盛医院。
车上，白瑾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
“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白瑾泓低声应了句“知道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