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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兽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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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晚上分别后,日就再也没来过。
赵熠拄着棍子去祝那里打听,才知道部落里的汉子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打猎,可能要十天甚至更久才能回来。
听完这话,赵熠心里更失落了。再过几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也不知道走之前还能不能再见日一面。
“你的腿怎么样了?”祝温声询问,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好多了,我们过几天就离开这里了。”赵熠勉强笑了笑。
祝点了点头,打开旁边一个木头匣子,从里面拿出几包草药递给他,“这是防蛇的赳草,你们上山的时候带在身上。”
“谢谢祝婆婆!”赵熠连忙接过,这东西可太有用了。他们下山的时候就碰上过蛇,那滑腻腻的影子从脚边窜过去,吓得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坐在旁边一直安静捣药的月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认真:“你走了,日怎么办?”
“啊?”赵熠愣了一下。他知道月是日的妹妹,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每次见面都看着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你不是日的安格吗?”月歪着头看他。
“额,我走以后,你哥哥还可以找许多安格。”赵熠挠了挠头,语气轻松。他还不知道安格的真正含义,上次日只告诉他是“朋友”的意思。
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日不可能找两个安格。”
“为什么,安格不是越多越好吗?”赵熠有些困惑。
“啊啊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天呐,日如果知道一定会很伤心的!”月捂着胸口,一副要吐血的夸张表情,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被他的话气得不轻。
坐在一旁的祝忍不住笑起来,“月,不要打趣他了。”
“嘿嘿,我哪有打趣,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嘛。”月吐了吐舌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赵熠挠着头,更加不明所以了。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祝笑够了,换了个话题询问道:“你们还能找到回去的位置吗?”
“下山的时候,我父亲在树上留了记号,应该能找到。不过……”赵熠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回去就不知道了。”
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的娘亲是来到这里十多年后才回去的,如果这次回不去,他们可能还要面临如何在部落里落脚的问题。
祝没有说什么,部落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要几位长老和首领都同意,才能把他们留下来。
*
时间一晃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部落里去打猎的人还没回来。
大清早,森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赵宝钢就把要带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用军大衣包裹好,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包袱背在身上。又拿了一把石刀和石矛握在手里,当作防身用。
刘丽华则把食物一样样码进筐里,几个苏打水瓶和保温杯都灌满了水,拧紧盖子留着路上喝。
地果挖得太多了,没办法全部带走。还有那几只大鹅,临行前杀了一只公鹅,算是给一家人饯行。其余三只刘丽华实在舍不得杀,左思右想,找到了苗又还给了她。
“这鹅本来就是你送给我们的,如今要走了,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就给你送回来了。”
苗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华,你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刘丽华摇了摇头。
“那我先养着,如果你们回来,我再给你送过去。”
刘丽华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才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肥,他就死了。”苗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刘丽华也笑着捏捏肥的小脸蛋,“大姨走了,以后听你娘的话。”
小胖娃含着手指点点头,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乖巧又懵懂。
赵熠的腿走路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不过还是拄了一根木棍做支撑。受伤的腿刚好,不能长时间吃力,撑着木头能轻松许多。
三人朝村外走去,路上不少人都出来张望,有人从茅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还有小孩跟在他们身后跑,被大人呵斥着叫了回去。
一直走到山脚下,三人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部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幅安静的画。刘丽华摸了摸兜里的手机,有些遗憾道:“早知道就把手机留点电量,拍几张照片回去留作纪念。”
“留啥纪念啊,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呢。”赵宝钢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走吧。”
三人慢慢往山上走。因为赵熠腿的缘故,他们走得不快,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停下歇一会儿。森林里光线斑驳,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枝叶间漏下来,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潮湿而厚重。
走了半天左右,终于找到了赵宝钢之前留下的记号。下山的时候为了防止迷路,每走几十米,他就拿螺丝刀在树上刻个记号。一个多月过去,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怎么样小熠,腿疼不疼?”刘丽华搀扶着儿子,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熠喘了口气,“腿倒是不疼,就是累得慌。”高中三年的体育课全被其他科占了,周末也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根本没空锻炼,这身体素质堪比八旬老人。
他扶着树干缓了缓,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缺乏锻炼,你看小日那身板多好,等回去妈给你报个健身房,你也去练一练。”
提起日,赵熠的神色添了几分失落。本来想临走前跟他告个别的,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日教他土著语,送吃的,还送了羊皮,结果连句再见都没说上。
走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森林里的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赵宝钢巡视了一圈,挑了块地势平坦的地方,决定在这里过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来时相比,树林里安静得过分,连鸟叫声都很少听见。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反而衬得四周更加空旷寂静。那种静,让人心里隐隐不安。
赵熠跟着父亲捡了些枯枝回来,刘丽华升火烧起地果,又把保温杯放在火堆旁边煨着,待会儿能喝口热乎水。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在三人脸上,总算给这片幽暗的森林添了一点暖意。
天气降温了。之前在部落里感觉还没这么明显,有那间简陋的小屋子遮风挡雨,好歹有个依靠。如今没了遮挡,夜风一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都冻得发疼。幸好有火堆取暖,这一夜不算太难熬。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起来,收拾了东西,继续朝山上赶路。
*
另一边,日跟着大部队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部落。
他们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在很远的山头遇上了兽潮。漫山遍野的野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一下子抓了六七十头猎物,今年冬天的食物总算是不用发愁了。
然而升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他刚一回到部落,便急匆匆地去了山顶祝的房子,脚步又沉又急。
“祝,祝!”
“首领回来了。”祝拄着拐杖从屋里迎出来,见他神色不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祝,你知道上次兽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祝愣了一下,“先进来说。”
二人进了屋子,祝开始翻找东西。兽潮,兽潮……太熟悉了,好像很小的时候听阿父说起过。她的手在箱底不停翻,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在箱子底下翻出一张羊皮卷,祝拿出来展开,苍老的脸上渐渐爬满恐惧。
“我想起来了,阿父跟我说,六十个满星前,部落里曾遇上一次兽潮。当时大家并不知晓这些野兽为何会成群结队地往山下跑,只觉得稀奇,还抓了许多当成冬天吃的干粮。
后来,那一年部落的冬季格外难熬,滴水冻成冰,火种被冻灭,部落里的人有一多半冻死在睡梦中……因为与兽潮相伴的,就是寒潮。”
升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果是别的危害,他尚且能带着部落里的人抵抗一下,可寒潮来了,那是连天阳神都没办法保佑的季节。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短暂的沉默过后,升开口道:“食物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带着他们准备足够多的木头,保证这一冬天火种不会熄灭。”
祝道:“让大家多鞣制皮子,把身体包裹严实,也能抵挡寒冷。”
升点了点头,“那几个异乡人呢?”
“他们昨天离开了。”
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悔,“看来并不是他们带来这场灾祸,而是有可能帮助咱们渡过这场危机的人。”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人已经走了。
升离开后不一会儿,日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跑得满头是汗,胸脯剧烈起伏,“祝,熠他们呢?!”
“昨天就离开了。”
日愣在原地,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涌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熠让我给你留了句话。”
日猛地抬起头。
“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他会永远记得你的。”
日的眼眶唰地红了,朝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祝现在没空管这些琐事,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怎样让部落里的人平安渡过这次寒冬。
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上,对着天空不停祈祷,苍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天阳神,请给我指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