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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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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柜会所的顶楼包厢里,彩灯闪烁。汪柏舟陷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绺,要掉不掉。水晶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洋酒白酒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又辛辣的腐败气味。
陆明远正搂着个女孩在唱卡拉OK,调跑到西伯利亚,吼得声嘶力竭。
周赫在另一边和人玩骰子,输了就灌酒,怀里那个年轻男孩已经醉眼迷离,软绵绵地靠着他。张越没来,听说家里老婆管得严,过年不敢太放肆。
汪柏舟觉得没意思。这几天他几乎夜夜如此,换着场子喝,换着人陪,酒精和尼古丁填满每一个清醒的间隙。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就越明显,像胃里烧了个洞,多h z少酒都填不满。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掏出来,是陈助理发来的微信消息。
“汪总,打扰。有件事……我觉得可能需要跟您说一下。”
汪柏舟皱了皱眉,他点开对话框,下面跟着一张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是个女孩的自拍,背景像是某个小城的餐馆,灯光暖黄,桌子铺着红白格子桌布。女孩笑得挺甜,比着剪刀手。
但汪柏舟的目光瞬间钉在了照片角落,就在女孩斜后方那桌,靠窗的位置,坐着冯清野。
冯清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他正微微侧着头,和对面的一个女人说话,表情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桌上摆着几盘菜,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那氛围……刺眼。
图片配文是:“回老家过年,被母上大人安排相亲~对方是北京工作的老师,温文尔雅的帅哥!”
汪柏舟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迅速冻结。
“相亲。”
“温文尔雅。”
呵。
“柏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陆明远唱完了,凑过来,满身酒气,“哟,这不是你那小老师吗?这在哪呢……相亲?!”
最后两个字他拔高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包厢里瞬间静了一瞬,连骰子声都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好奇的,玩味的,看好戏的。
周赫也走了过来,瞥了眼手机屏幕,推了推眼镜舌尖滑着牙齿道:“柏舟,你这……后院起火了?小老师厉害。”
“闭嘴。”汪柏舟的声音低得骇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雪茄被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手指翻飞,直接拨通了冯清野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就在汪柏舟的耐心快要耗尽时,电话通了。
“汪先生?”冯清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人声和碗碟碰撞声,正是照片里那个环境。
汪柏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声音冷硬:“你在哪?”
“我?我在外面吃饭……”冯清野似乎有些疑惑,“您有事吗?”
“跟谁?”汪柏舟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和我爸妈,还有……一个朋友。”冯清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心虚。
“朋友?”汪柏舟冷笑,“什么朋友需要你爸妈陪着一起吃饭?冯清野,你长本事了,学会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冯清野的声音也抬高了些,但很快又弱下去,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我和谁吃饭和谁见面,汪先生,这都跟您没关系吧?”
没关系!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汪柏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跟我没关系?”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冯清野,你再说一遍?”
包厢里的人都竖着耳朵听,陆明远甚至吹了声口哨,口型说着“火了火了”。
冯清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似乎也在努力保持平静:“汪先生,我只是回家过年,见个朋友。见什么人,吃什么饭,都是我的自由。您……您没有权利干涉。”
自由。权利。
汪柏舟差点把手机捏碎。他想起这个人温顺地躺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想起他眼睛亮亮的说“我什么都听您的”的样子。
现在他说,这是他的自由。
“好,你的自由。”汪柏舟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冷,“初五,回北京。我让陈助给你买机票。”
“我不。”冯清野这次拒绝得很快,很干脆,“我买了初七的高铁票,我答应我爸妈多住两天。初五不回。”
“冯清野!”
“汪先生,”冯清野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坚持,甚至带着点疲惫,“我真的初七才回去。如果您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爸妈还在等我。”
“你敢挂——”
“嘟嘟嘟……”
忙音传来。
汪柏舟举着手机,站在五光十色的包厢中央,周围的嬉笑喧闹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让离他最近的陆明远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柏舟,消消气,”周赫试图打圆场,“一个小玩意罢了,不听话就换一个,何必……”
汪柏舟看都没看他,直接抓起沙发上的大衣,转身就走。
“诶?柏舟,去哪啊?”陆明远在后面喊。
汪柏舟拉开门,冰冷的空气灌进来,他头也没回:“抓人。”
两个小时后,飞往闽西所在省城的最后一班航班头等舱里,汪柏舟闭着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
陈助理战战兢兢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查到的信息:“汪总,冯老师家具体地址查到了,在县城教职工小区。已经安排了车在省城机场等,开过去大概还要两个半小时……”
汪柏舟没应声。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冯清野相亲时高兴的样子,还有电话里那句“跟您没关系”。
没关系?
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有关系。
凌晨三点,黑色的越野车碾过湿冷的街道,驶入这座沉睡的小城。
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偶尔有零星的灯火,与北京的璀璨夜景判若两个世界。按照地址,车子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宿舍小区外。
汪柏舟推门下车,早春的寒意渗入骨髓。小区没有门禁,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坑洼的水泥路面。
他按照门牌号,找到三单元,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
他一步步走上三楼,脚步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停在302室门口,深绿色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冯清野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冯清野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汪先生?”
“开门。”汪柏舟说。
“什么?”冯清野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我说,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冯清野才不敢置信地问:“您……您在哪?”
“门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匆忙起床。又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猫眼暗了一下,外面楼道太黑,大概什么也看不见。
“汪先生,您别开玩笑了……”冯清野冷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开玩笑。”汪柏舟的耐心告罄,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开门,冯清野。”
铁门后面沉默着。就在汪柏舟准备再次敲门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冯清野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因为困倦和震惊而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冷的有些发抖。
他扶着门框,看着门外真的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汪柏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汪柏舟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然后一步跨进门内,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冯清野都没反应过来。
狭小的玄关,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冯清野能闻到汪柏舟身上木质香和酒味,和室外的寒气,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暴躁。
“汪、汪先生,您怎么真的……”冯清野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怎么来了?”汪柏舟逼近他,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你说呢?嗯?冯清野,相亲相得开心吗?温文尔雅,聊得不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砸在冯清野脸上。
冯清野的脸白了又红,是窘迫,也是突然升起的怒气:“您跟踪我?还是调查我?我爸妈安排的,我吃个饭!这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凭什么这样阴阳怪气的!”
“凭什么?”汪柏舟盯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就是这张嘴,对着别人笑,说着“跟您没关系”。
那股烧了一路的邪火猛地窜上来,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只会说让他不高兴的话的嘴。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惩罚,是发泄。带着愤怒和委屈的粗暴气息,不容拒绝地闯入。
冯清野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传来的刺痛和几乎要夺走呼吸的压迫感。他下意识地挣扎,手抵在汪柏舟胸前,却被更用力地按在墙上。
直到嘴里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汪柏舟才稍稍退开一点,但额头仍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地喷在他脸上。
冯清野的嘴唇破了,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
他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你…疯了!…你干什么!”
“现在知道跟我有没有关系了?”汪柏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我是男的……”冯清野的声音带着不解和莫名其妙,却又强忍脾气问,“汪柏舟,你什么意思!”
汪柏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愤怒,茫然。心脏像是被那只擦过他嘴唇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暴戾稍稍压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
“意思是,”他开口,声音依旧哑,但清晰地在寂静的玄关里回荡,“你是我的,冯清野。”
冯清野愣住了,所有的挣扎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只是呆呆地看着汪柏舟。
“听清楚了?”汪柏舟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掉他嘴角那点血渍,动作和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所以,不准相亲,不准对别人笑,不准说跟我没关系。懂吗?”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仔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冯清野的脑子彻底乱了。
“你喜欢我?”冯清野试探着问。
“嗯。”汪柏舟回的坦然。
喜欢?汪柏舟说喜欢他?用这种方式?在他家门外,凌晨三点,吻破他的嘴唇,然后说喜欢?
这算什么喜欢?
“我是男人。”冯清野认真的想和汪柏舟讲道理。
“那怎么了,女人都没你软。”
“你……”
汪柏舟又低头吻他,这次是轻轻的含。
冯清野一点都挣不开,被迫承受。
“你是我一个人的。”汪柏舟边吻边说。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冯母带着睡意的询问:“小野?怎么了?谁来了?”
冯清野一个激灵,慌忙拍汪柏舟的胸口。
这次汪柏舟没再用力禁锢他。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睡衣,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快走!被我爸妈看到……”
“看到怎么了?”汪柏舟反而镇定下来,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有些皱的大衣,“我来找我男朋友,不行?”
“谁是你男朋友!”冯清野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
“你。”汪柏舟说得理所当然,目光扫过这狭小却整洁温暖的玄关,和紧闭的卧室门,“有客房吗?我累了。”
冯清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住这儿?”
“不然呢?凌晨三点,你让我去哪?”汪柏舟挑眉,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耍赖,“飞机坐累了,车也坐够了。快点,不然我就把你爸妈喊起来打招呼了。”
“你……”冯清野被他这无赖行径噎得说不出话。
看看眼前这个高大挺拔、与这老旧小家格格不入的男人,又听听卧室里父母可能随时会出来的动静,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最终,他咬咬牙,拉起汪柏舟的手腕,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把他拽进了自己那间小卧室,反锁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就满了。
汪柏舟打量着这间充满冯清野成长痕迹的房间,目光扫过书架上泛黄的书本,墙上褪色的海报,最后落在那张看起来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
冯清野靠在门上,抱着手臂,警惕又无奈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汪柏舟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没了外面的寒气,卧室里温暖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但眼神却紧紧锁着冯清野。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冯清野拉进怀里,这次的动作不再粗暴,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你有没有良心,我对你不好吗?”
“我想你,所以来了。”
他的下巴抵在冯清野发顶,声音闷闷的:“初七就初七吧。我陪你等到初七,一起回北京。”
冯清野认命呆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香水和属于汪柏舟本身的冷冽气息。
嘴唇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那个惩罚性的吻。可耳边这句“我想你”,还有这个充满依恋的拥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你……”他声音闷在汪柏舟胸前,“你不能住这儿,没地方……”
“就住这儿。”汪柏舟打断他,手臂收紧,“挤挤。”
“汪柏舟!”
“睡觉。”汪柏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抱着他晃了晃,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床边,自己先脱了大衣扔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还空出了一半位置,拍拍床铺,“过来。”
冯清野站在床边,看着这个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的男人,只觉得荒唐至极。
可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父母就在隔壁,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汪柏舟赶出去。
最终,他破罐子破摔的想: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冯清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离汪柏舟最远的床边侧身躺下,背对着他。
下一秒,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牢牢圈进怀里。
“不抱睡不着,”汪柏舟的声音贴着他后颈响起,带着浓浓倦意的撒娇,“抱一下嘛。”
冯清野吐出一口气,能感觉到身后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汪柏舟好像真的睡着了。
小床狭窄,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还有嘴唇上残留的刺痛,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喜欢”……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冯清野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而将他圈在怀里的汪柏舟,在确定怀里的人不再挣扎后,闭着的眼睛才微微动了动,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发丝里,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