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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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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跌落。林焰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画纸的边缘，纸张温软。路峥的黑色越野车悄然停在一栋旧楼前。
墙体灰败，“燎原电竞俱乐部”的铁牌锈蚀斑驳。推开训练室的门，一股混杂着隔夜泡面、汗液与电子元件焦灼的气息，闷头袭来。
俱乐部内部景象远比预想更颓唐。机箱轰鸣如哮喘，屏幕边缘泛着油腻的晕光；键盘键帽被磨得发亮，几处字母已模糊不清。队员们散落在俱乐部各处，姿势各异。
上单阿白深陷在椅子里，手机外放的短视频笑声干瘪刺耳；射手Candy歪着头，用舌头将棒棒糖从左边顶到右边，眼睛盯着滚动的聊天记录，嗤笑一声：“这破鼠标，我瞄准靠的都是信仰。”
辅助CC对着一面小镜子，小心地拔着眉毛，对即将开始的训练赛漠不关心；打野二狗屏幕上的单机游戏画面静止着，耳机里漏出躁动的鼓点。
教练老王攥着一本边角卷起的旧笔记本，看见路峥，嘴唇动了动，最终推了推眼镜，把话又咽了回去。
三个月，足够让期待耗尽。这位年轻老板一身价值不菲，却不肯换套像样的设备。他带来过的几个“天才”，都在职业二队的碾压下原形毕露。
所有人的抵触，像墙角霉斑，无声蔓延。
“路老板，”Candy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林焰平凡的外套和沉静的脸，“这回是哪个分段的路人王？设备还是老样子，输了可别怪我们。”
阿白懒懒附和：“就是，这键盘，我补刀都能漏。”
路峥没理会他们的阴阳怪气，只对老王点了点头：“人齐了。约烈风二队的训练赛，现在开始。”
一阵拖沓的响动，大家懒懒散散的坐好成一排。登录游戏时，Candy仍在不满的嘟囔：“速推局，十五投。”
林焰在空位坐下。手指落下，松垮的键帽虚浮一沉，半拍后，才传来粘滞的回弹。他迅速试了试几个常用键位，敲击声细密短促。旁边的CC瞥见，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老王悄悄站到林焰侧后方。当林焰开始那套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预热操作时，老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比赛载入。对方阵容锁定，强控法师配重装战士，意图赤裸，就是要扼杀中路。训练室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啧”声。
然而，一分二十秒，第一波野区碰撞，剧本陡然改写。对方中野联动入侵的箭头尚未完全展开，林焰操控的角色已从一道匪夷所思的切线杀入！
不是后退周旋，而是迎着兵线缝隙精准插入敌阵腹地。下一瞬，技能光效与普攻轨迹几乎重叠爆发。老旧键盘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又密集如雨的嘶鸣，硬生生撞碎攻势，顺势掠走一只野怪。
“我……操？”二狗猛地摘下一只耳机，表情凝固。
老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锐利：“看见没？不是反应，是预判。他提前动了。”
优势如朝露。烈风二队迅速集结，像磨盘碾压过来，连破两塔，经济差眨眼拉开一万。绝望的空气再次收紧。Candy的手指悬在投降键上，语气烦躁：“点了，下一把。”
“等等。”
林焰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破嘈杂。他切屏查看地图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屏幕光影在他沉静的瞳孔里疾速流动。“正面守不住。我去上路带，拉扯空间。”
“一个人去送？”阿白脱口而出。
连老王也看向路峥，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绯月使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战争迷雾中。
训练室里，几乎所有目光都下意识地追向自家野区或防御塔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劣势局逻辑：收缩，防守，等待对方失误。
然而，就在这零点几秒的、共识般的寂静里，一声扭曲的惊叫从二狗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后面！”
所有人的视线被粗暴地撕裂，拽向敌方阵型的核心。如同噩梦在现实显影，那道紫色的弧光，已在敌方射手毫无防备的侧颈处，凝成实质的死神镰刀！
那一连串操作超出了多数人的视觉处理能力，极限扭掉关键控制，闪现调整到完美角度，随后是令人窒息的技能倾泻，所有伤害在刹那间堆叠，引爆。
整个过程中，只有键盘近乎疯狂的敲击声，和鼠标垫被剧烈摩擦的沙沙声，见证一切。
“盾！给他！”CC的喊声变了调，保护技能几乎同时落下，这纯粹是职业本能被激活后的条件反射。
老王一把抓住椅子靠背，指节发白：“他不是在赌！他算准了对方技能全在冷却！这地图理解，太吓人了。”
训练室彻底变了。短视频的声音消失，棒棒糖停在嘴边，镜子被反扣。所有人都被钉在座位上，眼睛死死追随着那道在战场上肆意穿梭的紫色身影。
他时而如幽魂拆解边路，时而化身手术刀，以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打出毁灭一击。每一步都踏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冷静得近乎残酷。
当敌方水晶轰然炸裂，“胜利”图标弹出时，训练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机箱残喘的嗡鸣。
长达十余秒的绝对寂静。
Candy猛地一吸气，嘴里咬了一半的棒棒糖“咔”一声轻响，断在了齿间。他浑然不觉，盯着屏幕，声音变了调：“……翻了？！最后八千经济差翻了的？！”他转向林焰，眼里早没了轻慢，只剩灼热，“兄弟，最后那波，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从那儿过？”
“地图资源刚刷新，”林焰松开鼠标，指尖因高强度操作微微颤抖，声音平稳，“他们消失七秒，按照移动速度和习惯，那个隘口概率最高。”
老王已经扑到数据屏幕前，声音发颤：“平均手速340往上，对位经济差碾压，关键控制规避率百分之百！路总！这是建队基石啊！”
阿白搓着手，脸上是混合着惭愧和兴奋的潮红：“林、林哥，下次野区我能跟你吗？”二狗直接凑到林焰屏幕前，恨不得把每个设置都记下来。CC默默地将小镜子塞进了背包最底层。
路峥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重新点燃的脸，那总是微蹙的眉宇，终于放心地松开了。他拿出手机，拨通，只说了一句：“搬上来。”
不到十分钟，训练室的门被再次推开。穿着印有高端电竞品牌logo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沉默高效地开始拆除老旧设备。崭新的外设箱被搬进来，包装薄膜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光泽。
队员们惊讶的瞠目结舌。
“设备不换，”路峥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一种终于得以验证的沉静，“是因为我要找的，是一个能说服我、更能说服你们自己能夺冠的理由。”
他的目光掠过Candy嘴角残留的糖渣，掠过阿白松开又握紧的拳头。
“顶级外设，豪华基地，用钱就能堆出来。但能让死灰复燃的火种，多少钱都买不到。”他看向林焰，话语斩钉截铁， “我等了三个月，等的不是天才，是一个证据，一个能证明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不是混吃等死，而是真的能夺冠的证据。”
Candy下意识地舔了下碎裂的糖棍，舌尖尝到的甜味里，第一次混进了滚烫的铁锈味，那是羞愧的味道，也是长期麻木后，血液重新开始奔流的信号。
路峥转身，面向全体：“所以，该给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你们只需要要记住，你们是要夺冠的队伍，其余一切我来搞定！”
即使换了崭新的设备，这里依旧不是一队训练的基地，路峥叫了个大巴车，把大家所有东西都打包一起带走。
带着所有人欣喜的憧憬，汽车平稳的驶向城市另一端。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的刹那，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豁然展开。开阔的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两排流线型的顶级电竞舱泛着幽蓝呼吸灯；专业复盘大屏，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独立战术讨论间，甚至角落里的理疗设备，无不昭示着专业与野心。全新的金属队徽“燎原”悬挂中央，线条冷锐明亮。
二狗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光滑的舱体表面。
“新基地。也是真正的起点。”路峥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人齐了，装备齐了，之前的基地留给二队用。现在，告诉我—”
路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没有信心，把冠军杯给我捧回来？”
“有！”
吼声汇聚，撞击着玻璃幕墙，回荡在挑高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林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从口袋取出那半张画纸，轻轻抚平上面粉色的兔子耳朵。然后，他将画纸朝屏幕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厘米。让它更端正地处在自己与新世界的视线中央。
粉色兔子的耳朵，在顶级电竞舱幽蓝的呼吸灯下，映出一点温柔的、固执的光。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平静而认真地，掠过每一张映照着屏幕微光、写满渴望的脸，掠过这个崭新到有些不真实的天地。那些光芒，与他眼底为妹妹而战的执念，在此刻的静谧里，悄然完成了频率的校准。
纸上的兔子，仿佛也竖起了耳朵，在聆听同一首即将奏响的战歌。
老王走到路峥身旁，望着那群仿佛重获新生的年轻人，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低语道：
“这火，总算点着了。”
路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明亮的厅堂，落在最远的那个位置，落在那个少年与他的兔子画纸上，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窗外，灯火如星河倾倒，而燎原的序幕，此刻才真正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