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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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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积灰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光斑。
一眼望去，出租屋小得像个罐头，墙角堆着未丢弃的外卖餐盒，唯一的书桌被电脑和键盘占满，屏幕还停留在王者纪元的战绩页面，那枚刚刚打出的国标，图标还在，却已蒙上一层灰败似的色调。
林焰是被锅里排骨的咕嘟声吵醒的，挣扎着坐起身时，后颈的酸痛顺着脊椎爬上来。熬了整整一夜，他手指发麻，半天才恢复感觉。
林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两个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扎眼，他跌跌撞撞的起身，不小心撞到床底的纸箱，里面装着妹妹林溪去年画的画，纸质的边角已经被潮气浸得发卷。
打着哈欠蹲下，林焰指尖随意捻起一张画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矮点的举着兔子气球，高点的手里攥着排骨，旁边歪歪斜斜写着 “哥哥和我”。紧接着是一张皱巴巴的画，这是溪溪上周偷偷画的长耳朵兔子。那天她化疗后精神不济，随手放在桌角，林焰收拾时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抚平后，一直压在箱底。
看见这两张画，林焰心里忍不住泛涩，喉结动了动，赶紧把画纸一起塞回纸箱。这里面都是妹妹最珍视的念想。化疗前她说等病好了，要跟他去吃最爱的糖醋排骨；化疗后头发掉光了，溪溪就念叨着要画只长耳朵兔子，说等头发长出来，要像兔子一样扎两个小揪。
林焰心脏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紧。妹妹化疗的过程太痛苦了，一想起她的那些美好期望，林焰就愧疚得喘不过气来。
抗癌比想象中难的更难，他也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坚强，看着溪溪浑身扎满了管子，头发也一天天的掉光，他不知道背地里哭了多少回。他恨不得遭罪的是自己，溪溪还那么小，她还有那么美好的人生，不应该受这么多苦。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层水汽，林焰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点光，那是支撑他熬过无数通宵的信念：等赚够钱就带林溪转去更好的医院，等她病好了，再带她去ECL现场看比赛。
就在林焰对着镜子自我催眠鼓励时，手机在客厅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出租屋的宁静。他擦着脸跑出去，看到屏幕上 “落叶” 两个字时，脚步顿了顿。按约定，落叶这笔单子最迟今晚会到账，落叶没必要再打电话过来。
“喂，叶哥。”
林焰疑惑地接起电话，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落叶带着歉意的声音：“焰子，对不起。”
林焰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怎么了？”
“我对家举报了，说我找未成年代练，平台刚发通知，不仅单子要终止，连你刚打出来的国标都得下架，结算款也被扣了。”落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熬了好几个通宵，这是我私人凑的友情工资，虽然只有原定的三分之一，但我实在没办法……”
后面的话林焰没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后背猛地抵上斑驳的墙壁，指尖冰凉得发僵，喉咙紧得发不出声。直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唤，才麻木地“嗯”了一声，然后僵硬地挂断电话。
手机暗下去的瞬间，林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主要的经济来源，断了。
熬红的眼、磨破的茧、数不清的泡面咖啡，全成了笑话。他蹲在地上，头抵着膝盖摸到床底纸箱，指尖先是蹭过画纸上褪色的兔子，又触到兔子长长的耳朵，眼泪砸在硬纸板上晕开潮痕。
林焰心里委屈又无力，明明他都那么拼命了，命运为什么不能眷顾他一次？他只想要溪溪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不知蹲了多久，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林焰猛地抬头，看着灶上的小锅正冒着不安的白烟。溪溪最喜欢吃排骨，排骨不能糊。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破了绝望的气球。
林焰抹了把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踉跄着奔进厨房，慌忙关火掀开锅盖，还好排骨只是边缘微焦，不影响溪溪吃。
下午三点，林焰提着保温桶出现在仁和医院。保温桶里装着炖好的排骨和小米粥，他特意撒了点葱花，溪溪喜欢这个味道。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对着空气虚虚扯了扯嘴角，又用指尖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确认笑容能遮住眼底的红血丝，才深吸一口 气推开门，声音放得轻柔：“小溪，哥来了。”
病床上的林溪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原本苍白的小脸因为兴奋染上一丝红晕：“哥！你今天来得好早！” 她伸手想拉林焰，却被针头扯得微微皱眉，贴着胶布的手背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林焰心里一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按住她的手：“慢点，别碰到针头。”
“哥，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林溪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眶，“黑眼圈好重，是为了那个国标单子吗？”
林焰心脏一滞，笑容有些发僵，指尖覆在她手背上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不敢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怕那里面的信任戳破自己的谎话：“没有，哥昨天早就睡了。单子打完了，钱也拿到了，你放心养病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指尖无意识抠着保温桶掉漆的边缘，借这微小的刺痛平复心慌，随后盛了一碗排骨粥递过去，“快尝尝，今天炖得特别烂，软骨一抿就化。”
林溪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笑得眉眼都舒展开：“好喝！哥你也吃。” 她舀了一块排骨递到林焰嘴边，林焰张嘴咬下，却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妹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辜负了妹妹的信任，他给不出妹妹的医疗费了。
喂林溪吃完粥，林焰借口打水去缴费。护士递来粉色欠费单：“还需缴纳38000元，三日内未缴清会暂停营养液供应。”
林焰攥着余额只剩125.6元的卡，浑身血液发凉。这次，他好像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林焰没回房间，在走廊站了很久。他后背抵着冰墙，消毒水的味道呛得眼睛发酸。电子屏循环播放的欠费通知，提示音一次次像小锤子敲在心口。掏出手机，他在社交软件上不停地编辑借钱的消息，又不停的删除。就算这次借到了，下次呢？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脑子里甚至闪过许多逃避的念头，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林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转身往病房走。至少现在，溪溪还好好的，他要认真陪她走完剩下的路。护士推着治疗车在走廊上来回穿梭，药瓶碰撞的叮当声像细针，一下下戳着他紧绷的神经，越靠近病房，脚步就愈发沉重滞涩。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溪溪小声的嘀咕：“路哥哥，你说兔子长耳朵会长出来，我的头发也会吗？”
林焰的脚步像被钉住似的停住，心口像被软针扎了一下。连妹妹头发长出来这点简单的期盼，他都没法承诺，只能眼睁睁 看着她跟别人寻求答案。喉咙堵得发慌，指尖触到微凉的门板，林焰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缝往里望。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筛成细碎的金粉，落在林溪发间的浅粉色假发上，像撒了层绵密的糖霜。
路峥坐在她床边，指尖捏着枚小巧的兔子发夹，小心翼翼地帮她别在假发刘海旁，随后轻轻拨了拨发丝，他动作小心，指尖还刻意避开了溪溪后颈贴着纱布的针眼。
假发发丝柔软，垂在林溪肩头衬得她苍白的小脸透出点粉润。路峥腿边放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林溪把怀里洗得发白的旧兔子小心摆到新玩偶旁，旧兔子磨得起毛的耳朵贴着新玩偶的蓬松绒毛，自己抱着新玩偶把脸埋进去，笑得嘴角咧到耳根，正叽叽喳喳跟路峥讲着绘本里兔子找长耳朵的故事。
妹妹这种毫无负担的笑容林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他感觉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好像淡了些。胸口闷堵的涩意里，忽然渗进一丝暖而发颤的触动，混杂着愧疚与茫然。
路峥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林焰时，指尖摩挲着大衣纽扣的动作顿了半秒，神色略显局促。林溪也看到了他，兴奋地挥挥手，拨了拨别着兔子发夹的刘海：“哥你看！路哥哥给我带的发夹，上面有长耳朵！跟绘本里的一模一样！”
她晃了晃怀里的大玩偶，肚子里传来 “叮铃” 的轻响，她继续道：“路哥哥还说等我头发长出来，就带我们去吃糖醋排骨呢！这个玩偶比我的旧兔子软十倍，你摸摸！”
林焰看着妹妹发间闪着微光的发夹，又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喜悦，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只能扯着嘴角笑，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些绝望的念头，愧疚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溪溪那么努力地期待着未来，他却想亲手掐灭这份希望。
路峥放轻脚步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出去谈谈。林焰下意识顿了顿，还是跟着他出了病房。
楼梯间没人，指尖触到冰凉的防火门，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关上，瞬间吞没了医院的喧嚣，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对不起，没提前跟你说就来看溪溪。” 路峥先开了口，迎着林焰晦暗不明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悄然握紧，“上次跟你提打职业的事，知道你有顾虑，但我……”
林焰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攥成拳，没等他说完就打断：“签合同吧。”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亮着一点重新燃起的光：“我只有一个要求，溪溪，你能帮我救活吗？”
这是林焰第一次对人示弱，他眼里闪着泪花，滚烫晶莹的落下，砸的路峥心疼的一塌糊涂。
“你放心，我会找做好的医生给溪溪医治的，她的情况我问过了，美国那边有救，等溪溪情况稳定了，我就把她送去国外医。”
林焰泣不成声，路峥抱着他的肩膀安慰，心软的一塌糊涂。
厚重的门被护士推开，阳光划破阴霾落在二人身上，他们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直苦苦支撑着一切的林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自己的依靠，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