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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拳台荒崖,血沫灼骨 ...

  •   夜色是化不开的浓墨,泼洒在城郊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上。

      风裹着野草的腥气,卷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哀鸣。北憬南踩着碎石子,一步步走进这片荒芜之地,军训练得发酸的腿骨,在寒凉的夜风里泛着钝痛。他没开灯,手机揣在迷彩裤的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是南渝北发来的消息,问他去哪儿,要不要等他一起吃晚饭。北憬南回了句“学生会临时有事,晚点回”,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年软乎乎的自拍,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被夜风卷得干干净净。

      地下黑拳场不在工厂里,在工厂后方的半山腰。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土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块被平整出来的空地,四周竖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像是早年圈地用的。没有观众,没有裁判,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崖边的几颗歪脖子树,影影绰绰地映着月光,把空地分割成一片明一片暗的斑驳。

      北林已经到了。

      他脱了迷彩服,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凌厉的肩背肌肉。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锁骨的凹陷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攥着一副缠手带,正一下下往手腕上缠,动作又狠又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那双眼睛里燃着汹汹的火,像是要把北憬南烧穿。

      “你真敢来。”北林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北憬南没说话,只是走到空地中央,弯腰脱下脚上的帆布鞋,扔到一边。他也扯掉了身上的迷彩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布料紧贴着脊背,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常年的运动和锻炼,让他的身形并不比北林单薄,只是气质里的冷冽,冲淡了那份攻击性。

      他伸手扯过口袋里的缠手带,慢条斯理地往手上缠。指尖穿梭在棉质的带子间,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

      “别浪费时间。”北憬南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想打,我奉陪。”

      北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像是疯长的藤蔓,早就把他的理智缠得死死的。从童年时南渝北总是跟在北憬南身后,到长大后南渝北看北憬南的眼神里藏着的依赖,再到今天军训路上,他亲眼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模样——那画面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北憬南,”北林猛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嘶吼,“南渝北是我的!你凭什么一直占着他!”

      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直逼北憬南的面门。

      风声猎猎,北憬南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带起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他没急着反击,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北林的动作——北林的打法很野,没有章法,全凭着一股蛮力,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像是恨不得把他撕碎。

      北林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拳,砸向北憬南的肋骨。

      这一拳又快又狠,北憬南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格挡。小臂和拳头相撞的瞬间,骨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裂开一样。他闷哼一声,借着格挡的力道,抬腿踹向北林的膝盖。

      北林反应极快,迅速后撤,却还是被踹中了腿弯。他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碎石子硌得膝盖生疼。他红着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缠斗在一起。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相撞的脆响,喘息声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半山腰上回荡。北憬南的打法很稳,他擅长借力打力,总能在北林的攻势里找到破绽,可北林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根本不顾及自己的伤口,只一门心思地进攻,像是要同归于尽。

      北林的拳头砸中了北憬南的侧脸。

      “砰”的一声,力道大得惊人。北憬南的脑袋猛地偏过去,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腥又甜。他没擦嘴角的血,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眼底的冷意更甚。他抓住北林收拳的空档,手肘狠狠撞向北林的胸口。

      “唔!”北林疼得闷哼出声,脸色瞬间白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北憬南没有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嘴角的血,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够了。”他的声音很哑,“你打不过我。”

      “够了?”北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北憬南,你以为这样就够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没死,我就不会放弃南渝北!”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北憬南的要害,而是他的眼睛。

      北憬南瞳孔骤缩,迅速偏头。北林的指甲擦过他的眼角,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北林抓住了机会,他猛地抱住北憬南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崖边撞去。

      “北憬南,要死,我们一起死!”

      北林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北憬南的后背狠狠撞在崖边的树干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挣脱,可北林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箍着他的腰,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震落了满地的枯叶。

      “放开!”北憬南低吼一声,抬手去掰北林的胳膊。

      可北林像是铁了心,不仅没放,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前顶。两人的身体一点点往崖边挪,脚下的泥土松动起来,碎石子簌簌地往下掉,坠入漆黑的崖底,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北憬南的余光瞥见了崖下的景象——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吞噬他们。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北憬南咬紧牙关,忍着后背的剧痛,猛地屈起膝盖,狠狠撞向北林的小腹。

      “呃!”北林疼得浑身一颤,抱在北憬南腰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北憬南猛地发力,手肘狠狠砸在北林的后颈上。

      北林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他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涣散地看着北憬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他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北憬南也撑不住了。

      他扶着身后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嘴角的血还在淌,眼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迹,眼底一片疲惫。

      月光落在他身上,惨白惨白的。

      崖风卷着野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望着漆黑的崖底,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他赢了吗?

      好像赢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

      还是南渝北发来的消息。

      “憬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留了粥,温在保温桶里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软乎乎的小猫表情包。

      北憬南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冰,一点点化开。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北林身边,踢了踢他的肩膀。确定人只是晕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他才转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和鞋子。

      刚走两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土路那头传来。

      北憬南的脊背瞬间绷紧,他猛地回头,就看见林沅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对方手里拎着一盏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满身的伤痕和血迹。

      林沅的脸色沉得可怕,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北憬南,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忍不住收紧了力道。“跟我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北憬南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浑身的剧痛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下意识地挣扎:“放开……我不……”

      “闭嘴。”林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和偏执,“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让南渝北看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北憬南混沌的意识里。他的确不想让南渝北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林沅趁机打横抱起他,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走,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里晃出一片破碎的光影。

      车子停在工厂外的路边,林沅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后座,又拿出医药箱,笨拙地想给他处理伤口。北憬南靠在椅背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被林沅抱进了一间陌生的公寓。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林沅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转身去放热水。北憬南想撑着起来,可刚一动,浑身的骨头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沅走回来,蹲在床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别碰我。”北憬南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厌恶。

      林沅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停。他慢慢解开北憬南染血的T恤,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憬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哀求,“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哪怕只是床伴,我也心甘情愿。”

      北憬南猛地睁大眼睛,想骂他,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药效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他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只能任由林沅的指尖在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上流连。

      林沅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俯身下去,温热的唇瓣贴上北憬南的脖颈,一路往下。当他的唇舌触到那片细腻的肌肤时,北憬南的身体猛地一颤,残存的意识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抗拒,可四肢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陌生的触感,带着令人作呕的灼热,一路往下。

      屈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嘶吼,想推开身上的人,想喊南渝北的名字——他的渝北还在宿舍等他,温着一碗粥,等着他回去。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北憬南积攒起全身的力气,猛地偏过头,狠狠撞向床头柜的棱角。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从额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

      林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慌忙抬头,就看见北憬南眼底的猩红和彻骨的厌恶,那眼神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滚。”

      北憬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沅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北憬南额头不断渗出的血,看着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心底的偏执和疯狂,瞬间碎得一败涂地。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真的伤了他。

      林沅慢慢松开手,狼狈地从床上退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北憬南苍白的脸上。他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南渝北软乎乎的笑脸,和那句带着期待的——“我等你回来喝粥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色的寒凉,卷起窗帘的一角,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场荒崖边的恶斗,终究以一场狼狈的未遂,落下了帷幕。而暗潮涌动的情愫,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疯长成了燎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拳台荒崖,血沫灼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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