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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盘甜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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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阳光洒落在厨房里,透过氤氲的雾气,溢出甜糕的清香味。不出所料,殷仲做的甜糕,在工厂,可以归类到次产品行列倒掉。
邵青一捧腹大笑,收起戾气,“刚才是谁说我自信来着。”说完,美美端出自己完美的成品到客厅。
殷仲低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那盘塌瘪、水滋滋的甜糕,陷入沉默。
“阿铭不要气馁哈,做成这样嘛……已经很好了。”姥姥一边从橱柜里拿出盘子,一边安慰殷仲,又看了一眼屉笼里的甜糕,犹犹豫豫间,最后,空着盘子走出厨房。
今天是阮扬老家祭拜祖宗的日子,贡品中需要用到甜糕。姥姥在客厅里,把邵青一做的甜糕整齐摆到盘子里,端上贡台。
“还得多做几次。”殷仲遗憾地说。
阮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腰间,探头去看,轻松地说,“很有特点呀,都长一样的话,岂不是很无聊。我尝尝看。”
殷仲偏过脸恳切等待阮扬反馈。
“……嗯,”这个“嗯”意味深长,“好吃!”
“我尝尝。”殷仲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他就着阮扬刚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口,沉默了一秒后,带着委屈口吻说,“你骗我。”
阮扬尽力忍着笑,食指屈指敲了敲他的脸,“好啦,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他朝客厅看了一眼,趁机踮脚给殷仲一个吻。
“奖励。”
殷仲舔了舔唇,把阮扬逼上墙角,“还要。”
“不行!”阮扬指尖压住他的唇,穿过他腋下,快速脱身跑出厨房。
烛光盈盈,香烟袅袅。那盘甜糕,叠得满满的,像一座金字塔般,耸立在堆满贡品的桌上。
“明天几点走?”朦胧丝绒的夜里,阮扬带着殷仲走在他熟悉的街巷上闲逛。
“明天下午?晚上?凌晨?明天凌晨零点走。”殷仲大衣口袋里,藏着一双十指相扣的手。
“明天上午走吧,晚上开车不安全。”阮扬走近,让身体更贴近他。
“想让你多陪陪我,不想回去。”
“过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我们寒假没放多久,到时候就剩姥一个人在家了。”
“姥姥挺烦你的,巴不得你快点走。”
阮扬偏过头,会心看着殷仲,“我发现你挺会安慰人的。”
“所以,可以给我奖励吗?”
昏暗的街道,在一条小巷子里,一对情侣忘我索取。唇瓣紧贴,两个鼻尖相互之间来回推搡。
每一辆车经过,彼此的身体就越靠近。
殷仲短暂拉开距离,让空气流通,听对方在调整呼吸。唇移动到额头、眼皮、鼻尖。他把食指塞到阮扬微启的齿中,“咬住。”开口的语气中带有浓烈的甜丝,“学的很快嘛。”
“是你教的,学长。”阮扬双眼迷离,腿有些发软。要不是在大衣笼罩下,有一只手正紧搂他的腰,恐怕,要跌落到这冰冷的脏水中。
殷仲含啃他左耳耳垂,嗓音低厚,“站好,我还要亲。”
“等,唔……”
(2/3)
殷仲洗完澡,路过贡品桌时无意抬眸。他身体倏地怔住,凝视那垒得拔尖甜糕堆里,出现扭歪八七的形状。殷仲嘴巴微张,又慢慢合上。他以为无滋无味湿哒哒的甜糕早已被扔进垃圾桶里。而现时,他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摆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四岁与闵雯吹过的夏风,有那么一刻,殷仲觉得,那年的风,此刻又返回来吹起自己额前的发梢。
他面前那扇门透出一缕光,那光,是里面的人专门为他留的。他抬脚走进光,打开门。对方穿着柔软的睡衣,单脚翘起,趴在床上看书。
阮扬转过脸来看到他,嘴角瞬间弯起,而后把书合上,摘下眼镜。
“洗好了?”
“嗯。”
“关灯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
关了灯的房并不黑,窗帘没拉,月光往里洒下一层银白光。夜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耳语。
“阮扬。”殷仲侧身双手捆住整个人很放松的阮扬。
“嗯?”
“阮扬。”
“嗯。”阮扬把“嗯”字音拉的很长,发得又软又宠溺。
“阮扬。”
“怎么啦?”
殷仲把脸埋进他颈窝,让他身上的味道渲染那份离别的焦躁,“想你。”
“骗子,抱我那么紧还说想我。”
“笨蛋,你知不知道人在接近离别时,舍不得最浓郁。真正离别时,舍不得变成了思念。明天我就要走了,要好久才能见面。”
“只有20天的时间。”
“20天,480个小时,28800分钟,1728000秒。”
“好了,知道你口算快了。”
殷仲笑,而后又沉默一会,认真地问阮扬,“我做的甜糕放在贡品上,真的没事吗?”
阮扬双眼微睁,“你看到了?”
“嗯,好明显。”
阮扬轻盈哼笑,“让祖辈们尝一尝我男朋友的手艺,给他们甜头。顺便呀,让他们偷偷保佑你,”阮扬低头,食指轻敲他鼻尖,“保佑你,平安、健康,还有,下次再做甜糕,就能开窍了。”
“阮扬,我爱你。”
殷仲的告白猝不及防。阮扬的心跟着空了一拍。他灼灼目光穿透黑夜,驻留在他恋人身上。
阮扬躲进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地跳进耳膜。
“除夕我要过来,可以吗?但要晚一点,不能陪你们吃年夜饭。”
“嗯,没关系,再晚我也等你。”
次日临别时,两人在房间里缠绵好一会,被姥姥催促了才舍得下楼。邵青一也来了,站在一旁等他们浓情道别。
“我走了。”车窗拉下,殷仲含情脉脉看着阮扬。
“又不是不见面了,别搞那么煽情行不行你们两个。就该把姥叫下来,看你们两个还敢不敢。”邵青一双手插兜,一脸嫌弃两人磨磨唧唧模样。
“转过身去。”阮扬推了他一把,弯腰伸头进车内,给殷仲一个离别吻。
“恶心到我了,赶紧走吧。”
“走了单身狗。”殷仲给邵青一得意眼神。邵青一落了风,还没回敬,车已经拐离转弯口。
(3/3)
年关将近,殷氏集团市场部、行政人力资源部加班加点布置每年年会会场。
“你们说今年仲少会出席吗?他凭一张模糊照片,就能年年霸榜集团司草的男人。”
“肯定不会,我来公司五年了,一次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气场骇人,颜值顶端的男人。”
“最多让王秘书代替写封感谢信给你们念念。”
殷氏集团内部办公软件,一到过年格外热闹。集团及各地方分公司各创年会主题,变装秀、互换性别服装秀、模仿秀等,以及各类奖项评选。
“今年要是有空去趟年会场,多跟基层联络。”梧桐府饭桌上,殷松平脸上平和,劝说殷仲多与下面员工交流。当年他执掌时,年会场必到,亲自派发奖金。
“没有我他们玩得更放松,我去了反而刻意。”
吴姨端菜的脚步缓了一步,低头稳稳放下退去。
“过几天你许叔家要摆家宴,你推出空来,一同前去。除夕过后,照例去一趟瑞士,你不要再推托了。”
“我这边还有事,瑞士就不去了。
”
“什么事?”
“我自己的事。”
……
殷松平放下筷子,眼神揪着殷仲,“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回跟我说你的事。”
殷仲沉默不语,从容夹菜吃饭。
殷松平换了坐姿,双手交叉,像审视犯人一般,“我不希望再次动用公关部处理你个人问题,让殷氏蒙羞。”
“爸。”殷仲出声了,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殷松平反被他这声反常的称呼扼住了气。
“你想要我成为什么样的人?结婚生子,把孩子“培养”成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然后继承企业跟提供精子的机器,是吗?”
殷松平瞪着双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让他怒火中烧的话。
“我是同性恋。”
“砰!”
殷仲身后的酒柜玻璃被飞过去的碗砸得七零八碎,柜子里的名酒仓皇中,成功掉到大理石瓷板下,各色液体瞬间喷涌而出。
“恶心,不知羞耻,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怪物。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闵雯当初就不应该舍命救你,就该把你溺死在那片湖里。”
“主家您别说了。”吴姨跑过来求殷松平就此打住。
“滚开!”
殷松平推开那扇门,从牌位上拿起长鞭。殷仲没有犹豫走过去。
“仲少!”吴姨红着眼眶仰看他,小声喊叫。
“没事。”殷仲回她一个安稳的眼神。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闵雯去世那一年,他便有了与鞭子的记忆。第二年,殷仲五岁,被送出了国。
如果以爱为讨论身后的人,殷仲以前是没有的。但是现在他有了。当没有被爱过的人真正被爱过,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舍了命也不会放手。
“跪下!”
殷仲脱掉上衣跪在闵雯牌位前,宽厚的背部,刻下一道道暗红藤纹。房间周遭只有鞭子声滑过皮肉的粘腻声,“恶不恶心!认不认错!”
“千万别打得太深,过几天要是被他看到了,很难解释。”殷仲一声不吭,他把门牙咬紧,想着被阮扬看到后自己如何解释。想着,脑海里又转向那盘甜糕,只要这么想着,后背的痛多少都能有所缓解。
殷松平终于声嘶力竭,手中的藤鞭也挥不起来了。殷仲结实的后背密密麻麻渗出了血,顺着腰线,流到黑色裤腰上。
“给我滚出去!”
林医生早已在听雨台处等候。车还未停下,管家、刘姨以及林医生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他上楼。
白色衬衣后面印着一大片的暗血。刘姨瞬间丧下脸哭了出来。
电话铃声这时响起。
“把手机拿过来。”
管家给他送过去。
“出去,等会叫你们再进来。”
林医生正要给他处理伤口,看他忍痛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三人不敢再逗留。
“吃饭了对吗?”
“嗯,”殷仲声音沙哑,捂住收音口清咳几声,“有没有想男朋友。”
“想了,很想。”电话那边传来羞涩的声音,“今天姥还说你在就好了。”
“为什么?姥姥也想我了吗?”
“可想了,看到个美女,想给你介绍做女朋友呢。”
殷仲轻笑,“是吗?那下次我回去得好好见见。”
“贾铭!”
殷仲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后惊喜地问,“你吃醋了?”
……
“没有!没事挂了。”
“等一下。”
“干嘛?”
“给我亲一个。”
殷仲站在阳台上遥望A市夜景,屏住呼吸等了一会,终于听到“啵”的一声后,阮扬略显急促说着晚安。
“晚安,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