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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不叫贾铭,叫殷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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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蒙蒙清,殷仲与阮扬两人还依偎躺在床上没醒,一阵烦躁的敲门声,欲要踏碎这间房一般无情。
殷仲刚起来就被阮扬按回床上,郑重嘱咐,“是我舅回来了,等会不管你听什么都不许出来,知道吗?”
“为什么?”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急促,声音还要更大,其中还夹杂姜伟雄发出的杂言碎语。
阮扬起身穿上外衣,“一些家事,你别管。”他走出门,有意把门给拴上。看向姥姥的房间,门是敞开的,大概是买早餐去了。
阮扬走过去打开门,一张乌黑凶神恶煞的脸立在他面前,眼塘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乌黑一片。嘴角、眼角肿胀,淤血还没散。
“他妈的,你们在家倒是睡得舒服,老子在外面都要冷死了!敲了半天门。”姜伟雄进门,推撞阮扬一把。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藏青色帆布袋,皱巴巴的,旁边还破了几个口,露出他几件衣服的行当出来。
“我娘呢!?”他继续嚷道。
“买早餐去了。”阮扬把门关上,双手插兜挨站在墙边上,望向他的房间门口。
“她都要死了,你还让她去买早餐,你可真是她的乖外孙。”姜伟雄一把把手里的行李扔到角落里,大开腿脚躺在沙发上。
“什么病?”
“胰腺癌。”
“还有多久?”
“三个月。”
姜伟雄哼笑一声,单手揉搓那张狼狈的脸。
殷仲在里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拉了拉门口,没能拉动。紧接,姜伟雄的声音又传荡在这件老房子里。
“大学生?哼,”姜伟雄轻蔑眼神看着阮扬,冷嘲热讽,“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不过像你这种克死爸妈,又来克你姥的人,会什么?高考第一,到头来发现原来是一只蠢驴。”
“我要是那么会克,怎么克不死你呢!”阮扬笑着说,眼底却在发狠。
桌上的青枣,被姜伟雄掀到地上,有的青枣滚了几圈,落到阮扬脚下。
“你他妈找死!你以为你强的过我?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姜伟雄逼上阮扬,揪起他领口提起来,重重按在墙上。
阮扬咬着牙,掰开他的手,“大年初一,你别他妈在家发疯。”
“你家?”他把阮扬往外拖,“你有家吗?这是我的家,这些年让你白吃白住反倒养出白眼狼了,你给我滚出去!”
姜伟雄身材实在过于厚重,阮扬即使有功夫傍身,身形方面还是缺了优势。两人推搡之间,阮扬脚上的一只拖鞋掉了出来,衣服被扯得斜乱不齐。
“别碰我!”阮扬打开他的手,往他身后转个身,退到房间深处。
姜伟雄眼神冒着火,冲过去狠掐他脖子,甩到桌上,打翻了杯子,杯子顺势砸到地面,清脆声刺穿这家年初一的清晨。
阮扬房间的门“嘭”的一声巨响,姜伟雄错愕看去,阮扬捂住胸口挣扎爬起。紧接第二声巨响,“哗啦”木制的门口被砸出一块锋利的缺口。殷仲伸出手拉开那道栓,冲出来一拳砸在姜伟雄脸上。
姜伟雄冷不丁倒到地下,殷仲立马骑上去红了眼挥拳。
“学长!”
殷仲的拳头停在半空,鼻腔喷着热气。
“别打,不值得。”阮扬捂住胸口来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离开姜伟雄。
姜伟雄被殷仲拳头打蒙了,躺在地上干瞪眼。
“有没有事?”殷仲巡视阮扬。
阮扬低头看他被木刺刮伤的手,流着血滴到地板上,心疼直摇头。
姥姥这时提着早餐回来,看到家里一片狼藉,锤顿胸口,“我就不该叫你回来。”姥姥的翁哭声不止。
阮扬把殷仲的手快速做了包扎,拿上他跟殷仲的外套。
“姥我带他去看医生,”说着拉殷仲推姥姥到隔壁刘婶家,“早餐您快些吃,别凉了,我等会就回来,没事哈。”
“阳阳……”
阮扬敲响了刘婶家门口,“去人家了,把眼泪收起来。”
张婶离异后常年独身居住,人开阔懂得多,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女儿会过来看望,此时初一,只有她一人在家。
张婶刚在自己家里听到吵闹,看到阮扬赶紧拿姥姥迎进门。
“谢谢婶,麻烦了。”
“还这么跟你婶说这客气话。”
姥姥往姜伟雄躺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阮扬会意,“他没事,等会会自己起来。”
医院里,医生正为殷仲清理伤口。
“怎么搞的?”
“木块划伤。”阮扬弯腰站在一旁,眼睛都快要贴到殷仲小手臂上了。
“幸好不算太深,不用缝合,回去不要碰水。”
殷仲的小手臂上,裹着一圈纱布。阮扬又马不停蹄带他去开了酒店,选了这个小城市最好的一家。
“小城市不能跟大城市比,你将就一下,明天就回去吧。”
“我把你房间门打坏了,要怎么办?”
“坏了就换,不是麻烦事。”
阮扬帮殷仲脱掉外衣,转身去卫生间把牙刷蘸好牙膏,走出来递给殷仲。
“刷牙,我下去买早餐。”
殷仲不接,抬头扒着眼看他。一路上,他没敢跟阮扬说话,生怕说错又惹他生气。
“肚子不饿?”
“不饿,手疼。”
“这下知道手疼了。”
殷仲露出讪讪地笑,“刚才一时着急嘛。”
“好啦,快拿住我去买早餐,姥还在家等我。”
殷仲不情不愿接住,阮扬一溜烟就不见了。买早餐回来时,又像赶时间一样,把一个黑色袋子放在柜子里,交代两三句,留下一个吻,剩他一人在酒店,匆匆赶回去。
殷仲站在窗外,看他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惆怅,转过身,拨通远方电话。
阮扬回来的时候,邵青一在楼下站着,他走过去拍了拍邵青一的肩。
“在这干嘛?”
邵青一转身眼光骨碌骨碌打量他,脸色沉重说,“你家里的血怎么回事?”
“学长的。”
“我去!”
“他打了姜伟雄——有烟吗?”
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墙角站着。邵青一拆开烟盒递给他。
“有心事?”
“阿青,我好烦,”阮扬吐出烟雾,捏住太阳穴轻柔,“当初跟他在一起只是喜欢他,后来他思虑我的未来,做了计划,刚开始我抗拒,可他一步步参进来,我认了,想着这样就可以了。但是姥的事我有心无力,我求他,后来都是他在管。为了让我心里好受,最后出院带姥回来也是他提的。现在姜伟雄的事也要把他牵扯进来。”阮扬轻笑一声,“我真他妈废物,什么事都要把他牵扯进来,害了他。阿青你知道吗,他那只手,今天流了好多血,我止了半天才止住。”
邵青一蹲在他脚下,手指叩了叩烟身,烟灰落在白色的雪地里。
“贾铭还挺男人。”
“阿青——他不叫贾铭,叫殷仲。”
邵青一:“……”
“殷……仲?A市首富!?”邵青一瞪大双眼,实在难以接受一个天一个地的现实。
“嗯,殷仲,人人都叫他仲少。”阮扬此时心里空空的,烟头已经到了尾。他还想再吸一根,但是又怕姥姥等太久,向邵青一又要了一根后,走进楼道里。
回来时,姜伟雄已经躺在沙发上,电视机放着昨晚春节联播晚会的节目。阮扬扶姥姥坐下,去卫生间拿来干净的抹布,蹲在地板上,一点点擦掉殷仲遗留下来的血。
姜伟雄倒是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冷不丁把头枕在姥姥腿上。或许是太久没有感受到姜伟雄的温度,姥姥怔神看他。
“娘,挠挠头发。”
这温情的一面,像是一场战争后换来的胜利。姥姥红着眼,“嗳”的一声,双手微颤把指尖插入姜伟雄的头发里,来回穿梭。
午间,阮扬把饭菜打包好,拖邵青一拿去给殷仲。阮扬留下来同桌。桌上三个人,说是一家人,却三个不一样的姓。
姥姥真是高兴了,说着要喝一杯酒。阮扬想拦着,姜伟雄倒是痛快,把姥姥那一小盅倒满,站起来跪在地下,珍重磕了头拜年,又起身恭恭敬敬敬酒。
姥姥双眼眯着睁不开,阮扬赶紧让她吃点菜垫垫。最后还是撑不住,回房休息。
阮扬出来时,看姜伟雄在柜子里翻动,一通叽哩哐啷。阮扬心一凉,本以为看在母子一场,也该收敛自己脾性,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没想到他还是高看了人性。
“找什么?”阮扬坐下来自顾自吃饭,心中有数说。
姜伟雄瞪着眼寻过来,“……不关你的事。”
阮扬长吁一口气,“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你房产证。”
姜伟雄顿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后,语气变得客气,“什么事?”
“在家陪姥,本本分分走过这三个月,我就什么都不要,都给你。”阮扬伸手过去拿起那瓶白酒,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仰头喝了下去,环望这间房,“这房卖掉,也能有个七八十万。”阮扬见姜伟雄思虑不说话,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要了。”
“要!我要!”姜伟雄像一条狗,哈巴巴的一脸堆肉,笑着给阮扬倒酒,“那咱就说好了。”后面又怕阮扬反悔,自拟一篇承诺书,让阮扬签字按手印。
下午,阮扬简单把那扇门用棉麻布遮住——过年期间门店不上班,只能过后再约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