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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芹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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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以感应亮灯的宽敞走道，宽度能容纳两人成年男子身躯，长看去，却是无尽头。全面的灯光以不规则设计，灵巧塞进墙道里，声音一响，光线便从各个方向传来，形成对角直线。左右墙以及上面都是用镜子贴着横装，脚下是黑色的瓷砖，擦得锃光瓦亮。周遭环境弥漫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邵青一穿着正装皮鞋跟在一个圆肚肥头的男子后面。走在通道里，四五六七八面的人像映照，他随即感到一阵眩晕，分不清前方的路在哪。
肥头男转过身拉了他一把，抄着一口南方腔，“小兄弟，可要紧？”
邵青一抬起眼皮，看他腮帮子鼓动，正嚼着生槟榔，浑浊的赤红色粘在他漆黑的牙齿、嘴角处，笑起来倒是拉起一条红线似的。
“不碍事。”
邵青一推开他的手，接着往前走。他垂下眸，盯紧肥头男那把黑色西装裤，绷得要裂开似的两瓣屁股，防止自己再次被镜子晃晕。
肥头男把他带进一间包间，打开门话开没说，双手贴在双腿两侧，双腿并拢，九十度弯腰，“龙哥，人带来了。”
兼职负责人打电话过来给邵青一，说了有一份活给他，电话里说得简单。邵青一看价格难得，也就答应了下来。现在这般摆阵，他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
“人留下。”
一位上身内衬穿着印花俏衬衫，外边一件白色西装，衬衫两颗扣子解开，紧贴西装而立，胸口上搂住一对龙爪纹身。一双细腿上穿得是一件小腿西裤，脚上一双绒面乐福鞋。坐在长沙发中央，腿翘到桌面上，头发梳成三七分，油光服帖印在头上。旁边还有两位胸脯丰满的俏佳人陪伴，一人拿雪茄，一人端酒，随时准备伺候。
肥头男往后退下，推了一把邵青一往前，低声说，“进去，叫龙哥。”随即关上门。
邵青一站在门前，整了整自己情绪，中气十足地叫，“龙哥好！”
他前面的人银铃般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旁边两位佳人不知所云，面面相觑，便都决定跟着笑。
“你们笑什么？”徐子龙渐渐收起笑意，咬住雪茄深吸一口，脸色阴邪，“很好笑吗？”
旁边两人不说话，随后“啊”声惊恐而出，邵青一抬眸一看，徐龙左右两手像他胸前纹身一样，用力抓住两位女孩的胸，胸部脂肪从锋爪中泄了出来，诡异却滑稽。
邵青一站在原地进退难选，只能静候。
徐子龙重重呻吟一声，满足了一般松开他的手，手指夹住雪茄，低声对两位女伴说，“出去。”
两个女伴像是被怪物释放一般，迭地逃离。
徐子龙眯着眼睛整了整衣裳，开口，“邵青什么？”
“邵青一。”
“过来。”徐子龙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
邵青一走过去立着。
“坐下。”
沙发底下的余温还没散去。邵青一坐在坑位上，后背挺直，倏得一只手游到他后腰。
“龙哥！”邵青一站起来，走到一边面对他。
徐子龙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提，昏暗灯光下，阴媚的瘆人。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你小子。”
邵青一咽了咽口水，稳住性子说，“白哥说您这边有事找我做。”
“是呀，有事找你做呢。”徐子龙把‘做’字念得格外重。
邵青一：“……”
“哈哈哈哈哈”徐子龙又大笑起来，“嗯，把这杯酒喝下去。”
“龙哥我上班不喝酒。”
“怕有毒呀？我看你之前在酒吧喝得倒是挺欢的。”
邵青一警觉看向他。对于徐子龙这个人，他完全没有印象，至于他在哪个酒吧喝了什么酒也完全没有记忆。
“我想您记错人了。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我这边就先走了。”
邵青一转身要走。徐子龙抓住他衣袖，声音缓了下来，“逗你玩呢，快坐下，龙哥有大生意给你。”
殷氏集团里，殷仲正翻阅康平给他发来的文件。
“徐帮派与欧阳帮派立垒多年，相互遵从互不干涉。最近徐家小儿子徐子龙不顾他卧床的爹的阻挠，带人闯了欧阳帮派领地，打死欧阳家欧阳旻的随从。我猜测徐子龙是有意下马威。你S市那空铺有意转给欧阳家，他便从侧边旁击，你往后要多加小心。”
“徐子龙？”殷仲无意一提。
“嗯，离国七八年了，上个月才回来。二十三岁那年，在家里与下人有行颠鸾之事，被他家老爷子当场发现。他父亲接受不了，赶出国。最近因为老爷子身体不好，他娘求着让回来。那小子我见过，人看着彬彬有礼，实际狠辣程度深不可测。”
殷仲坐在办公桌上，手肘在桌椅上，拨通车洵电话——车洵是殷仲集团殷家智囊团偏武力的其中一位。
“仲少。”
“最近多跟廖杰云接触，留意个人动作。”
“收到。”
王莱群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手臂左手夹着平板，右手提一个小提包，双脚并拢头微垂下。
“仲少，与A市各政府要员的晚宴可以出发了。”
“嗯，”殷仲盯着手机，倏得又启声，“王秘。”
“啊？”王莱群怔了一下，立马恢复神色，“仲少您说。”
“公司群里我看有人发了流浪猫认领？”
“是市场部小林发错忘记撤回，稍晚七点钟我再在群里发群规则，保证……”王莱群赔笑解释说。
“帮我去领剩下那只黑白猫，送到鹿椿府。”
“好，好的。”王莱群抽出几秒的时间神游，“果然成功的男人，家里得有一个人呀，感谢阮扬，感谢奶牛猫，要不然又得重新做培训。”
殷仲一键转发把照片转给阮扬，配文，“媳妇你看，公司地下车库刚出生的小猫，都领养完了剩下这只黑白猫没人领，大冬天没人养会死掉，我们养它好不好？”
阮扬单手抱住膝盖，蹲在房间窗户旁，盯看窗外被雪压低了的枝头，脚下放着一看就知道是临时做的烟灰缸，粗糙、不稳，里面已经平整躺着七八根烟头了。他把手头里的烟吸了最后一口后黏灭，拿起震动的手机回复。
“好呀，那是奶牛猫，不叫黑白猫。”
“哦，奶牛猫。”殷仲又打了一遍，又发了两只小熊可爱贴贴的表情包，“给它取个名字。”
阮扬心荡了一下想要推脱，苦思一会，“叫芹菜吧，你喜欢吃芹菜。”
“那为何不叫糖醋里脊？”
“名字太长啦不好念。”
“好嘛，就叫芹菜。”殷仲临了又提醒阮扬，“明天我去接你，多穿点，A市还很冷。”
A市今年格外冷，比往年最低温度都下降了五度温差，临近三月份了，雪依然下得欢，不输年前正值冬季时节的雪。阮扬回来这天，雪还连续飘着。进到车里，殷仲迫不及待与他亲热，结束后贴在他怀里不动。
“吸烟了。”殷仲说。
“……你闻出来了？”
“嗯，好明显。”
阮扬动了动身子，慵懒说，“真失败，我还特意吃了口香糖掩盖，还是被你发现了。”
殷仲沉默一会后又说，“吸烟对身体不好。”
“我吸得不多。”
自从殷仲离开阮扬老家后，阮扬从邵青一身上多多少少也捞了四五包香烟。邵青一走后，他又自己买了三包，截止现在，他兜里还剩下几根。
殷仲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动手拍拍他后背，“去见见芹菜，它还没见过你呢。它一点也不乖，每天都很闹腾，也不给人抱。”
阮扬盈盈发笑，“芹菜是奶牛猫警长，会好动，正好可以陪陪你。”
“芹菜是给你的，我要的是你。”
“要是我不在，芹菜就代我陪你。”
人心隔皮，两颗心隔两层。阮扬继续解释，“这个学期我们不能常见面。你看我课程了吗？很多是不是，还有姥的事，要辛苦你忍一忍。”
“你是在预告，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不能回鹿椿府陪我吗？”
阮扬心里空空的，脸依旧扬着笑容，眼角却是湿润的，“没有办法了殷先生，每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争不得更多了。”
殷仲在他怀里长吁一口气，“真惨，被人冷落了还要安安静静听通知。阮扬，你可知你殷先生从未有过这样‘待遇’。你真狠心，我活生生一个人在你怀里呢，都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那你希望我放弃学业陪着你吗？”
“我希望把你锁起来。”
“太霸道啦殷先生，我不喜欢。”
“所以我没敢锁。”
阮扬脱开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快带我去见芹菜吧，我今晚要回宿舍的。”
王莱群那日收到要求后，连忙找市场部小林要猫，结果被人领走。他脑袋一片空白，急忙问被谁领养了。经过一系列转折，芹菜最终落到王莱群手里。
“你小子命真好，落到富贵人家咯。”王莱群指着芹菜说，结果芹菜被轻咬一口。
回到鹿椿府，阮扬刚坐下，芹菜便冲跑过来，钻进他怀里，安静窝着。
“哎哟，芹菜很喜欢你呀阮先生，平常我抱都不行，你一回来立马跑到你身边安静下来了。”刘姨站在一旁笑着说。
殷仲手里拿着阮扬围巾，坐到他旁边，屈指敲一敲芹菜的头。
阮扬低头把小猫从怀里捧出来，细细抚摸，“小猫性格不定，长大后就稳重了。”
“喵~”芹菜乖乖一叫，抬起爪子试探要碰阮扬的脸。
“小心！”殷仲伸出手掌抓住芹菜的爪按下去。
阮扬笑殷仲，“芹菜只是好奇想摸摸，你大惊小怪的，难怪它不靠近你。”阮扬抓住殷仲的手背，按到芹菜身上，慢慢滑下，再抬起继续滑下，反复。芹菜睡眼逐渐迷糊起来，呼噜声越响越大。
“以后要这样摸它，不久就熟悉你了。”
或许是殷仲自认为两人目前阶段，已经完全敞亮，彼此的誓言说得足够深铭，他并未察觉，阮扬的话语，总是有意无意提着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