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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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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阳光（依旧是人造的，精准模拟着“雨后初晴”的澄澈）透过观景玻璃，将顶层住所镀上一层明亮却缺乏温度的金边。昨夜那场模拟雷暴了无痕迹，空气循环系统高效地抹去了最后一丝潮湿的假象，只留下雪松与柑橘麝香永恒交织的、温暖的静谧。
顾青醒来时，陆深已经不在身边。床畔余温尚存，空气里雪松的气息浓烈而稳定，昭示着Alpha离开不久。顾青撑着身子坐起，丝质睡衣滑落肩头，露出后颈一片光洁的皮肤——昨夜的标记似乎格外“温和”，只留下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他揉了揉眼睛，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望向窗外虚假的蓝天，表情是一片空白的温顺。
智能管家无声滑入，送来温水和按照新配方准备的晨间舒缓剂。顾青乖乖接过，小口喝完，然后赤脚下床，走到窗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坚固的透明屏障，投向下方井然有序却又深不可测的城市迷宫。他的侧影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安静，信息素平稳地散发着被妥帖照料后的、微微甜润的气息，没有丝毫异样。
陆深在主控室，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其中一个正回放着昨夜书房那转瞬即逝的“光影异常”的增强分析画面。复杂的算法将每一帧画面拆解到像素级别，勾勒出那模糊几何暗影可能的轮廓，并与数据库中的数万个图腾符号进行比对。结果依旧暧昧：相似度峰值确实指向那个“安全撤离节点”符号，但置信区间不够绝对，无法排除是光影巧合与人类模式识别错觉共同作用的结果。
另外几个屏幕上，是顾青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的生理数据、行为记录、甚至眼球追踪热力图。神经波动平稳，信息素代谢曲线符合预期，睡眠周期规律，所有动作都在“被豢养Omega”的合理范畴内。连昨夜雷暴时那轻微的颤抖和梦呓，在生物应激模型中都属于正常反应。
一切数据都在告诉他：没有异常。他的小青鸟，正在他精心调控的环境里，健康、温顺、依赖地生活着。
陆深的目光从冰冷的数据流移开，落在另一个实时监控画面上——顾青正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背影透着一股近乎稚拙的茫然。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像一件陈列在安全罩里的、易碎而美丽的藏品。
指尖在光屏边缘敲击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瞬。
没有异常，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异常。
他关闭了分析界面，调出深潜机构内部通讯，发出几条简洁的指令：加密升级住所底层架构的定期扫描频率；对顾青近期接触的所有“无害化”信息源进行二次深度净化审查；以“优化Omega养护环境”为名，申请调用一台最新型号的、搭载了非侵入式深层神经活动趋势分析模块的医疗监护仪。
指令发出，悄无声息，如同石沉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午餐时，陆深回来了。他带来一束罕见的、经过基因调整不会引发任何过敏或信息素干扰的星蓝色花朵，花瓣上还带着模拟的露珠。他将花递给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纸质画册（陆深允许的少数“复古”娱乐之一）的顾青。
顾青抬起头，看到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真实的、毫不作伪的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惜的欢喜。他放下画册，接过那束冰蓝的花朵，低头嗅了嗅，虽然这种花几乎没有气味，但他还是做出了喜欢的姿态，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喜欢吗？”陆深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
“嗯。”顾青点头，将花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然后侧过头，在陆深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啄了一下，声音又软又甜，“谢谢。”
这个吻短暂而纯净，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有单纯的感激和亲昵。像小猫用鼻尖碰了碰主人的手。
陆深接受了这个吻，手指抚过顾青的后颈，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下面平稳的搏动。“下午新的监护仪会送过来，做一些常规检查，能让你的状态更稳定。”他语气平常地告知。
顾青靠在他肩上，玩着怀里的花瓣，闻言只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似乎对陆深的所有安排都毫无异议，全盘接受。
新的监护仪当天下午就安装调试完毕。它是一个流线型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设备，可以非接触地监测目标的生命体征，并声称能通过分析体表生物电场和微表情等数百项参数，“趋势性评估”神经情绪状态。它被安置在卧室一角，无声地运行着，如同一个更加精密、更加沉默的守望者。
顾青在陆深的注视下，配合地完成了首次扫描。数据如涓涓细流，汇入陆深的终端。一切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
夜晚，陆深有意识地减少了信息素的直接压迫，标记也仅限于最浅层的连接维持。他观察着顾青在新监护仪下的反应。顾青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像往常一样，在他怀里寻找最舒适的位置，很快沉入睡眠，呼吸均匀，信息素安然。
陆深却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感知着那具温暖身体无意识的依偎。新监护仪的数据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淡绿色的微光，曲线平滑得令人心疑。
他想起下午顾青接过花时，那瞬间真实的惊讶和欢喜。想起他啄吻自己脸颊时，那纯粹依赖的眼神。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符合一个被彻底驯化、沉浸在安全与宠爱中的Omega应有的反应。
可越是完美，越是让他想起昨夜书房地板上，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的几何暗影。
是陷阱吗？来自外界未知势力的、针对他或顾青的精密陷阱？还是……顾青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植于“夜鸮”时期神经烙印中的、某种休眠协议被意外触发的征兆？
或者，两者皆有？
陆深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将怀中人更牢固地圈住。顾青在睡梦中轻轻嘤咛了一声，像是抗议这过于紧密的拥抱，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自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更舒服地埋进陆深胸口。
雪松的气息，无声地将两人包裹。
陆深闭上了眼睛，但脑海中的计算并未停止。他将所有线索——残破的日志、模糊的坐标、异常的数据碎片、昨夜的光影、顾青完美的“常态”——如同散落的拼图，在思维的暗室里反复排列组合。
缺少关键的一块。或者说，缺少证实其中任何一幅图景为真的、决定性的证据。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无论是等待陷阱露出獠牙，还是等待他的小青鸟，在某个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瞬间，抖落一根不属于这片黄金牢笼的、冰冷的羽毛。
几天后，陆深带顾青去了“绿洲”生态区，兑现之前的承诺。阳光和煦，草木芬芳，模拟的微风拂过人造湖面，泛起粼粼波光。他们沿着宁静的小径散步，顾青似乎很开心，脚步都轻快了些，偶尔会指着某株奇特的植物或掠过的人造飞鸟，发出轻轻的惊叹，回头看向陆深时，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深牵着他的手，耐心地回应着他的每一个发现，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环境，评估着任何潜在的风险。一切安全，祥和得如同宣传片。
午餐是在生态区一家安静的景观餐厅。食物精致，环境优雅。顾青小口吃着盘子里的水果，嘴角沾了一点晶莹的汁液。陆深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替他拭去。这个动作自然亲昵，顾青的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就在这一刻，陆深的个人终端，接收到了来自住所监控系统的一条最高优先级、经过多重加密的自动警报。
警报内容极其简短，却让陆深眼底瞬间结冰：
【检测到目标Omega（顾青）个人历史数据云备份（加密分区，原‘夜鸮-7’关联），于外部未知节点尝试二次激活访问。访问尝试被预设防火墙拦截，路径已反向追踪并标记。触发时间：3秒前。关联地点：现坐标半径500米内，存在微弱异常信号源（疑似一次性中继器残留）。】
陆深擦拭顾青嘴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轻柔。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深沉的温和。只有近距离直视他眼睛的人，或许才能捕捉到那瞳孔深处，骤然掠过的一丝绝对零度般的寒意。
他收回手，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吃饱了吗？”他问顾青，声音平稳如常。
顾青点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脸上还带着一丝赧然的笑意：“嗯，饱了。这里真好。”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陆深站起身，伸出手，“走吧，下午还有点事要处理。”
顾青顺从地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着站起身。两人相携离开餐厅，姿态依旧亲密，如同任何一对来此度假的恩爱标记伴侣。
回程的专用悬浮车内，一片静谧。顾青似乎有些累了，靠着陆深的肩膀，闭目养神。陆深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操作着，调阅着那条警报的详细日志、反向追踪结果，以及生态区那个“一次性中继器残留”的初步分析报告。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在他和顾青于生态区散步的这段时间，有人（或某种机制）试图远程激活顾青被封存的“夜鸮”相关数据，并且，传递信号的节点，就在他们附近。
是巧合？是针对顾青的又一次接触尝试？还是……针对他陆深的一次试探或警告？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平稳、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知的顾青。车窗外的光影快速掠过他安静的睡颜，明明灭灭。
陆深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顾青柔软的黑发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如同拂去尘埃般，碰了碰他的发梢。
然后，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眼底深处，风云骤起，又归于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巢穴之外，风雨欲来。
而怀中的鸟儿，是否真的沉睡着？羽毛之下，是否藏着连捕鸟人都未曾察觉的、另一幅振翅的蓝图？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专属通道，向着那座位于城市顶端的、坚固而温暖的牢笼，疾驰而去。
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心跳的共振，每一缕气息的交缠，以及……每一次看似温顺的依偎之下。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而赌注，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占有与否。
那是关于真实与虚幻，控制与反噬，烙印与自由之间，那条最危险、也最迷人的钢丝。
陆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期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