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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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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臻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监视器前,品牌方代表陈启玥正皱着眉翻看成片,脸色紧绷。
“小白,你来了正好。”
陈启玥抬眼,模棱两可道,“我们艾丹纱要的是复古中带着松弛,松弛又不乏摩登,同时还要有慵懒的高级感。现在有一种,怎么说呢……”
白臻一内心有一万个小人举旗呐喊,面上依旧保持微笑,斟酌着说:“有点一板一眼了?”
陈启玥不说话,白臻一只好继续。
“我个人认为,俞老师的领带太繁复了,有些抢眼,我建议换一下,我建议换成简约的黑色窄领带,或者直接用素色丝巾,您们觉得呢?”
“就这么办!”陈启玥当即拍板,“赶紧跟他团队说,立刻换掉!”
“Kiki姐,我觉得灯光也要调一下,但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左侧柔光箱移到正面,打亮面部轮廓;人物右后方加一束暖光,勾勒肩线和发丝。”
一道低沉的声音接过话头,白臻一仔细辨认,还是那个男人。
那个小三。
仇肄同抱着手臂,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正专注地对着灯光组比划。
“再暗一度。”仇肄同试拍了一张,又摇了摇头。
“俞哲元怎么回事啊?谁请的他?”他没好气地说,“告诉助理,配饰按我说的换,我车上带了条棕色丝巾,让他系上。”
真亲密啊。
白臻一酸溜溜的。
他瞥了眼俞哲元,对方虽然面色不虞,却乖乖跟着助理换配饰,显然对仇肄同的安排默认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财务组说艾丹纱项目的供应商预付款申请单急需他签字确认,下班前必须走完流程。
“抱歉kiki姐,我得回公司一趟。”
白臻一通知陈启玥,又快速跟同事交代后续。
“俞老师那边多顺着点,拍摄节奏放慢些,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让大家加班太晚。”
白臻一走后,仇肄同才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问陈启玥:“这位是?”
“白臻一,小白,纳斯的AD,我们合作过好几次了,能力挺强的,你们没见过?”
“嗯……好像见过吧。”
方才看到白臻一的那刻,仇肄同就认出了他,不免有些蛋疼。
可是白臻一不仅没认出他,还不太愿意搭理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陈启玥瞧他这副模样,一秒破功,塞给他折叠镜:“你看看你!干嘛穿得跟个星期五一样来啊!”
仇肄同啪地合上镜子,无奈道:“刚从伦敦回来,听说这边进展不顺,昨天夜里才开车到酒店,我也是人啊!”
陈启玥开玩笑说:“你还背着相机,我刚刚以为哪来的实习生弟弟,想搭讪,转头发现是你,心脏都要骤停了!”
“不跟你闹了,”仇肄同收起玩笑神色,抬眼扫了圈四周。
“摄影师去哪了?我来的时候碰到他,他说去卫生间,让我帮忙拿相机,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吧?”
“诶?”陈启玥也站起来:“俞哲元又去哪了。”
仇肄同严肃道:“让他助理去找,我去卫生间。”
按原路返回卫生间,里面隐隐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准确来说是呻吟声。
仇肄同放轻脚步,循着声音靠近,停在第二个隔间门外。
“啊……俞哥,快点嘛,待会儿还要拍摄呢……”
“急什么,宝贝。这儿的人都得听我的,晚一会儿怕什么?”
“啊啊啊……太快了……你轻点……”
污言秽语和甜腻的喘息声交织,仇肄同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默数三个数。
3,2,1——
“砰!”
一声巨响,门板轰然倒塌,与堆叠在一起的两具肉/体相得益彰。
“嚯,开了眼了。”
仇肄同嗤笑一声,摘下相机,对准慌乱的两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隔间里的人惊慌失措,摄影师是个长相娇弱的小0,此刻蜷缩着,尖叫着去挡镜头。
俞哲元反应快些,慌忙扯地上的裤子,却被乱糟糟的衣物绊倒,“咚”的一声砸在瓷砖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咔嚓。”
仇肄同面无表情地又拍了一张,随后干脆按住快门不放——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师又怕又怒,嘶吼道:“臭傻逼!抢我相机,这是你家啊?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仇肄同不遑多让:“你家你家。”
“你——”
俞哲元好不容易爬起来,拦住摄影师,惶恐道:“仇总!是我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犯了,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好啊。”仇肄同笑眯眯道:“借用一下相机。”
俞哲元立刻喜笑颜开,忙不迭鞠躬:“好好好!您随便用!”
不料仇肄同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到你就反胃,两小时内,把剩下的镜头拍完,拍不好或者超时,直接解约。”
“还有你。”仇肄同对摄影师说,“用完还你。”
俞哲元怨毒地剜了摄影师一样,头也不回地跟着仇肄同走了。
今天的拍摄异常高效。
白臻一收到这一消息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点开微信,给俞哲元发消息。
【白臻一:恭喜你,今晚要回家吗?有事和你说。】
【元元:不了,品牌方要聚餐。】
【元元:不想去。】
【白臻一:怎么了?小梅说你下午状态特别好,拍摄不是挺顺利的吗?】
小梅是俞哲元的助理,也是为数不多知晓他们恋爱关系的人。
【白臻一:而且结识一下艾丹纱的人挺好的,下周还有采访要拍呢】
【元元:老婆想,我很累。能别提他们了么?】
白臻一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越看越烦躁。
大家都是打工人,谁不累?
你俞哲元不过是站着拍几张照片,别人忙前忙后不累了吗。
到底是上半身累,还是下半身累?
他伸展酸痛的手臂,靠在办公椅里,闭上眼睛。
谈恋爱的第一年,俞哲元凭借一部古装正剧爆火,成为炙手可热的男一号。
随之而来的,是他与女主角莫冰研的CP粉,他们来势汹汹,屠戮各大榜单。
当时还有狗仔拍到两人深夜同回酒店的照片,俞哲元解释,那都是公司炒的话题。
但那段时间俞哲元总是不回家。
有一次,小梅给他打电话,说俞哲元喝得人事不省,让他过去接。
趁着酒醉,他们难得亲/热一次。
俞哲元久违地紧紧抱着他,耳语道:“一……一一……”
就像当初热恋那般,让他想要落泪。
下一秒,“一一字拐了个调。
变成了“妍妍”。
朋友得知后,恨铁不成钢地斥他被PUA了,说这是灯下黑。
他说那至少有光吧。
朋友白眼要翻到天上,怒骂“你去找奥特曼吧”,整整一周没理他。
后来呢。
他没有和俞哲元提过那一夜,日子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回过神来,白臻一把备注改成全名,收到了新消息。
【俞哲元:老婆,我会去聚餐的,爱你。】
正巧,临时工作群里发来聚餐邀请。
群里特意备注:艾丹纱新任总监也会到场,希望大家务必参加。
这下,白臻一想不去都不行了。
……
粤菜馆门口挂着红灯笼,进门就是雕花窗棂和红木桌椅,空中弥漫着鲜香。
品牌方包下饭店,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气氛热络。
白臻一刚进门,被陈启玥一眼拉住:“小白,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们总监特意问起你,说想认识认识这次项目的功臣!”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跟着陈启玥朝包间主桌走去。
刚走了两步,胃里忽然一阵酸胀,掌心不受控制地渗出薄汗。
“李姐,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马上过来。”白臻一歉意地笑了笑,快步离开。
洗手间设在僻静无人的角落。
白臻一拧开冷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深呼吸,吸气,吐气。
白臻一患有脸盲症。
小时候记不住别人的长相,经常叫错名字、认错人,渐渐变得内向寡言,家里人一度以为他有自闭症。
上大学后,为了融入集体,他逼自己记住每个人的细微特征,后来进化到识记面部和身体数据。
或许是和自己作对,他偏偏选了最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广告行业。
每次项目启动前,都要花一整天研究合作方所有人的资料,生怕认错人闹笑话。
即便如此,参加饭局仍是他最紧张的时刻,陌生的面孔、复杂的人情往来,都让他如坐针毡。
刚要离开,就听见隔间里传来低语。
他对声音非常敏感,熟悉的声音让白臻一的脚步顿住。
是俞哲元。
“不长记性,又叫我过来。”
“对不起嘛,宝贝。上午那是意外。”
从音色来看,完全不是早上的摄影师。
后面的话,白臻一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
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俞哲元,你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臻一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整理衣领,下定决心。
分手,然后明天一早就去体检。
回到包间时,主桌上已经围了几个人。
正中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双手交叉放于膝头,姿态从容,想必就是艾丹纱的新任总监。
陈启玥介绍说:“小白,快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新总监,仇肄同。”
白臻一在背后擦掉掌心的汗,走上前,伸出手,莞尔一笑:“仇总监,您好,我是纳斯的白臻一,负责这次艾丹纱的项目。”
仇肄同回握住,打量着白臻一:“白先生的名字我听过,这次的项目做得很出色。不过——你不记得我了?”
白臻一否认道:“仇总监仪表堂堂,怎么会不认识,一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仇肄同看着白臻一明显的茫然,摆摆手,拿起酒杯与白臻一相捧。
“没关系,以后机会还多。”
觥筹交错间,俞哲元作为主角,也从隔壁桌过来敬酒。
白臻一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恢复从容:“俞老师,辛苦了。”
“白老师,久仰大名。”
俞哲元很快转向甲方的其他领导敬酒,一杯又一杯。
心脏有一处空落落的,只有在酒精落胃的时候才有麻痹的快感。
白臻一默不作声地喝着,模糊的视线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最后死死黏住俞哲元。
俞哲元一次都没有看他。
“喂,少喝点。”
酒杯被抽走,白臻一眨眨眼,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灰色西装,再往上,是一张……标致的脸。
三庭五眼按黄金比例分割,面部折叠度极高,身高预计在185-188cm,头肩比1:2,体脂率……得脱光了才能看。
想什么呢!
白臻一拍拍脑袋,仇肄同问:“不舒服就先回去。”
白臻一摇头,还想再拿酒,却被仇肄同按住手腕。
仇肄同盯着他垂落的发旋和长长的睫毛,睫毛在薄红的脸颊上投下一弯阴影。
仇肄同凑过去,悄悄问:“和他有关吗?”
白臻一不动了。
意识恢复几分清明,白臻一放下酒杯,躲开仇肄同几乎要环住他的手臂,起身想走,脚步却一个踉跄。
仇肄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你们继续,白老师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
离开饭店,仇肄同架着白臻一来到车前。
打开后座车门,他小心翼翼地把白臻一放进去,垫上靠枕,又给他拉好安全带。
“白老师,你家住哪?我送你。”
白臻一迷迷糊糊地应了句,报的地址含糊不清,随后倒头睡去。
仇肄同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实在放心不下,干脆改了路线。
“好吧,白老师。既然你说不清,那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