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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册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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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景初是被林静硬塞了傅意清的作业，才不情不愿地往傅意清家方向走，两人不同小区，只是放学顺路，林静显然记错了，可他看着对方严厉的眼神，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前一天傅意清那句没头没尾的“我喜欢你”，像根针，死死扎在他心上，一晚上没睡好，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被被子蹭得隐隐作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混杂着说不清的烦躁与生理性的厌恶
今早刻意绕路上学，提前半小时就出了门，专挑平时不怎么走的小巷，可刚进校门，还是被林静堵了个正着
“夏景初，傅意清感冒请假了，你俩顺路，帮忙把作业送过去。”林静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把一摞作业本塞进他怀里，又补了句
“是教导主任的意思，顺便看看他明天能不能返校。”堵得他哑口无言
夏景初攥着作业本，指节泛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封面粗糙的纸页，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心里骂了句脏话，脚步沉重地沿着顺路的街道往前走，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凉意，路边的梧桐树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被他烦躁地踢开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把那道疤痕藏进袖子里，指尖却仍能感受到那道浅浅的凸起，像个挥之不去的印记
走到傅意清家小区门口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穿过小区栅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夏景初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按下傅意清的手机号，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傅意清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喂？”
“我在你小区门口，林静让我送作业。”夏景初的声音紧绷，像拉到极致的弦，刻意拉开距离，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你等一下，我下来接你。”傅意清没多问，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傅意清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脸色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看到夏景初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快得像午后掠过窗棂的云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进来坐会儿吧，外面风大。”
“不用，作业给你，我走了。”夏景初把作业本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想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等等。”
傅意清叫住他，声音轻得像风，“我妈刚煮了姜汤，带一杯回去吧，天凉，预防感冒。”
不等夏景初拒绝，他已经转身跑回家，留下夏景初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周围有小区里的老人带着孩子散步，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夏景初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傅意清走进小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傅意清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杂着一丝姜汤的暖意，让夏景初更加烦躁，他刻意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身边的人
傅意清家在12楼，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客厅空调坏了，会有点冷，你进房间等吧，里面开了暖气没那么冷。”傅意清接过作业本，语气自然温和，侧身让出走廊的位置，引着夏景初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是清一色的黑白色调，深灰的窗帘半掩着，白色的书桌靠着窗边，灰黑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书架上的书脊都大多是素色封面，透着股清冷的规整
“你随便坐，我去厨房拿姜汤，马上回来。”傅意清把作业本放在书桌一角，转身带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夏景初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透着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不习惯待在陌生人的私密空间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的陈设，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书桌上摆着的一盏白色台灯，和台灯旁一本敞开的黑色硬壳相册，在素净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掀开封面，揭开了一个藏在私密空间里的秘密
相册里没有傅意清的照片，也没有风景或家人，从头到尾，全是他，从傅意清高二转来九月开学至今的他
第一页，是9月1日开学第一天，他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侧影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照片角度偏低，像是从课桌缝隙里偷拍的，连他校服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都看得清晰
第二页，是9月7日，他被教导主任王虎揪着耳朵批评的场景
他因为逃课去网吧被抓，王虎的手指用力揪着他的耳朵，他梗着脖子不肯低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委屈，嘴角却依旧抿得紧紧的。照片背景是教务处门口，傅意清站在走廊尽头的人群里，隔着几米远，却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倔强与难堪
第三页，是9月15日，傅意清帮他补课
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时，慌忙离开时的场景，表情难过，但眼泪憋在眼眶没有流出来时的样子，脚步沉重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满是落寞与不甘
后面的照片还有很多，全是九月这一个月的瞬间：9月10日教师节，他躲在操场角落里独自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空洞；
9月12日午休，他和何琛在小卖部抢最后一包辣条的瞬间，嘴角挂着难得的笑；
9月18日数学课，他上课偷偷玩手机被老师点名时，慌乱地把手机收进桌洞的窘迫；
9月23日傍晚，他淋雨回家，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边走边打喷嚏的模样；
9月28日放学，他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台面的裂纹，眼神放空……每张照片都捕捉到了他最不经意的瞬间，像是有人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悄悄把目光黏在了他身上
最新一张是9月30日拍的，他放学时走在小巷里，背着书包的肩膀微微倾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透着一股孤冷
这张照片的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白，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全是九月的日期与注解：
“9.1，开学第一天，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脸上很好看。”
“9.7，逃课去网吧被抓，明明很委屈，却不肯低头。”
“9.15，帮他补课时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叫走，很心疼他。”
“9.18，上课玩手机被抓包，慌乱藏手机的样子很可爱。”
“9.23，淋雨回家打喷嚏，应该是着凉了。”
“9.27，今天秋游，所有人都在玩，只有他在一旁抽烟，不过今天晚上睡觉躲进我怀里的样子很可爱。”
“9.30，放学路上的背影，孤单得想抱抱他。”
一张又一张，一页又一页，夏景初的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相册“啪”地掉在地上，几张照片散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边，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在看什么？”
傅意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夏景初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傅意清端着两杯姜汤站在门口，眼神落在地上的相册和照片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走进来，把姜汤放到书桌上
弯腰捡起相册和照片，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他把照片一张张放回相册，动作缓慢而认真，没有看夏景初，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夏景初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混乱
他不明白，傅意清不过是九月才转来的转学生，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藏着这么多他的照片，为什么要记录他这一个月的点滴，这个平时和他没什么交集的学霸，到底想干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拍我？”夏景初的声音发颤，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警惕，瞳孔微微收缩，像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身体紧绷得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傅意清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却依旧温和
“因为，喜欢你。”
“喜欢我？”
又是这句话
夏景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抵住墙壁，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墙撞穿
眼神里的恐慌瞬间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抬手捂住胸口，感觉那里闷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你是变态吗？我是男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傅意清的眼神暗了暗，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也没疯。”
“你知道还说这种话？”夏景初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房门，逃跑似的冲了出去，关门的力道太大，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跑到小区门口时，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难受，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说喜欢他的男生
出了小区，夏景初一路狂奔，沿着来时的路往家的方向跑，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跑，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秋风吹得他脸颊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
跑到自己家所在的小巷时，夏景初已经体力不支，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是要冒烟。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相册纸张的粗糙触感，又想起那些九月的照片和傅意清的话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蹲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稍微缓解了心里的恐慌
他不明白，傅意清为什么会喜欢他，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这不是变态是什么？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关于“同性恋”的污言秽语，那些嘲讽和鄙夷的眼神，此刻都像是集中在了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抓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墙壁，石子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像是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被石子磨得发红，他才停下动作，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时，手机响了，是何琛发来的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景哥，在哪儿呢？老地方撸串，老板知道你这次月考大进步，刚烤好你最爱的羊腰子！”
“快点啊，就等你了，再不来我们可就全造完了！”
“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跟谁杠上了？”
夏景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指尖冰凉，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猛地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像他此刻破碎的防线
他不想回消息，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把那些可怕的画面和话语都从脑子里赶走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小巷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藏着无人知晓的恐惧与慌乱，在暮色里渐渐蔓延开来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巷的一角，却照不进夏景初此刻灰暗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巷子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踉跄着往家的方向走
家门口的灯亮着，父母应该回来了，可他却突然有些不敢进去，这个家从来没有温暖，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亮着微弱的光，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母亲则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沉默，连电视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还知道回来？”父亲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不耐，“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知道鬼混！”
夏景初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道浅浅的疤痕，心里一阵烦躁，猛地关上水龙头，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饭桌上摆着几盘冷掉的菜，没有人动过，母亲已经回了卧室，房门关得死死的，父亲依旧坐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响和打火机的咔哒声
夏景初没胃口吃饭，借口作业多，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傅意清的脸，想起了那些藏在他房间里的照片，想起了那句“我喜欢你”
恐惧和厌恶再次涌上心头，他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这些念头赶走，却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夏景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傅意清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景初，你到家了吗？”
夏景初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闪电击中，他几乎是立刻就挂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着
他不知道，窗外的夜色中，傅意清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他房间的方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眼神里充满了失落与无奈
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夏景初蜷缩了很久，直到身体都变得僵硬，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昏黄，照亮了桌面上的课本和作业本，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恐惧，他拿出笔，想要写作业，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只能盯着作业本发呆
他不知道明天去学校该怎么面对傅意清，不知道那个男生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想到要和傅意清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甚至可能会遇到他，夏景初就觉得一阵恐慌，恨不得立刻退学，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客厅里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父亲沉重的叹息，夏景初坐在书桌前，一夜无眠，眼底的恐惧与慌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