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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术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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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方奕瑾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这神情和平日不同,以往方奕瑾在片场被刁难或是被记者断章取义时,只是会冷漠地看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展现在脸上的生气。
“方奕瑾,你不用这样。”言星霖声音有些干涩,刚才方老师想了那么久,没准也是怀疑事情的真实性。那不知情的人更会如此,“他要毁掉我,比我证明他更容易。”
“你可以不为我趟浑水,我们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言星霖继续说,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你敬业、认真、没黑料,谁都会夸你,有大好的前途,就像是顾嘉炜一样。未来是要拿影帝的人,没必要为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方奕瑾的声音打断。
“不要拿我和顾嘉炜作比较。”方奕瑾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况且他之后不会有大好的前途。”
他徐徐说道,眼神中尽是沉稳:“我听过看过后,就不会置之不理。不用担心我在圈里的前途,如果到最后我们输了,不混娱乐圈也罢。如果你不方便站出来,我可以站在明处,说是我被害都行。”
“那怎么行!”言星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做吧,如果你真的受了连累,下半辈子我负责了。”
方奕瑾翻出几张纸和笔,低头笑道:“那你算是捡便宜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几乎没挪地方。
他们开始对着那些文件,整理时间线、地点、在场人等信息。也是言星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梳理自己的三年。
证据铺开之后,言星霖才发现,工作量比想象中大得多。
虽然每个文件都有日期和地点,但很多照片和录音不是立刻就能想得起那么多信息,他记得的大多只是被掐时或者讽刺时的痛苦和难堪。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仔细听录音中的声音,再回想当天的场景。想想都有谁,他说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哪些能当证据才行。
每一条从头到尾看的一遍又一遍,才最是折磨。
言星霖慢慢回忆着录音当天的事件,方奕瑾负责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这个是2023年拍摄那部古装剧的宣传期。那天我演砸了一场哭戏,他说观众花钱不是来听我吸鼻子的。”
“这一段,是那部年代戏杀青酒。”
“这里是电影发布会之后的后台。”
言星霖的声音时高时低,有些片段他讲得很快,有些地方则是会突然停住,好几秒说不出话。
对别人而言,这只是众多饭局和剧组的一个夜晚。可对他来说,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录音中,顾嘉炜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绝大多数的情况中,顾嘉炜的声音总是温柔带笑,而他的声音则是发抖的小心翼翼。
每一次听到自己说“对不起”时,他的声音都会突然停顿几秒。手会握紧拳,或是不想继续,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奕瑾就坐在旁边,很少说话。
当他见言星霖停下来,就把水往前推一推。当听见对方的呼吸变重,他就轻声说“不急,休息一下”。当他见对方的手抖得厉害,眼眶微红,就伸出手拍拍言星霖的手,再把不同口味的水果糖放到手里。
可这不代表方奕瑾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把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记下来,从三年前的某个冬夜开始,一直写到今年,偶尔问问:“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有,灯光老师在。”
“这次呢?”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酒局有哪个投资人。”
方奕瑾点点头,很快就写满了一整张纸。
他的字依旧挺拔有力,但越往后写纸上传来的沙沙声很重,到第一张纸的最后几行,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很少头疼,尤其是在工作状态中。可今天就像是带了紧箍咒,太阳穴跳得生疼。
言星霖的耳朵很尖,听到后没说什么。
可在方奕瑾去洗手间洗脸后,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杯热的洋甘菊茶,倒茶的那人还跟没事人一样假装玩猫。
又列了几条时间线,言星霖的声音突然停住。
那条录音是去年年初,那天顾嘉炜喝多了,说的话也比平时狠:“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给你口饭吃,你就得摇尾巴。不听话?那就饿着。”
他记得那天在众人面前听到这些话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堪。在场的那些人可能都以为他们是不正当关系,视线交换中全是玩味和心照不宣。
没有任何犹豫,言星霖脱口而出:“那天是2024年2月23日。饭局中的导演姓周,制片人姓李,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应该都听到了。”
方奕瑾思索着:“周导和李制片?是今年新春档那部电影?”
“对,这部电影本来定下我是男二,是浩哥的资源。”言星霖淡淡道,“但当天我和顾嘉炜闹掰后,男二就换人了。”
方奕瑾叹了口气:“我拍过周导的戏,人很好,但不一定会站出来。”
两人都明白,第三方在场是一回事,但愿意作证是另一回事。大家都在这个圈子,乌七八糟的事不少。一旦出头,说不定会遭到其他导演和制片的抵制。
正想说下一条,方奕瑾似是突然想到什么:“2月23号是你的生日。”
言星霖捧着杯子喝热水:“那天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下迷茫了,之后就闹掰了。”
“节哀。”方奕瑾忽然笑着说,“那明年的生日一起过呀?”
说完后,方奕瑾突然怔住。他向来不愿意去承诺自己无法完成的诺言,明年的他们说不准会反目成仇,又怎么会一起过生日?
当他听到言星霖笑着说“好啊”时,更是懊悔。如果有人会一直期待到明年,又该有多伤心?
几天后的下一条录音被放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要是敢往外说,那些照片我就发给所有人看。”
“这里开始,他就不太敢当面动手了。”言星霖说,“基本都是言语上的侮辱。”
方奕瑾在那一行旁边加了个重点符号:“他亲口承认手里有照片,威胁你。控制人最常用的那些话,很容易无意间在外人面前说,可以留意。”
言星霖“嗯”了一声,又加了一句:“有几次旁边有人在,他也是笑着说的。”
方奕瑾一笔一划地写着:“想想都有谁,到时候可以作证。”
录音全部过了一遍后,又开始看照片。
言星霖对这张胳膊上青紫地图片记得很清楚,那是顾嘉炜第一次动手:“2022年3月12日晚上,顾嘉炜让我陪酒,拒绝后他当场翻脸。晚上回去路上被打。”
后背淤青、手腕红痕、脖子上的掐痕,一张张照片在眼前闪过,全都是自己对着镜子或是自拍下的各种角度照片。
翻到某一章时,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照片,脖子上地黑紫色手印比现在还要严重,眼睛红肿,那天他以为自己会死。
终于,所有录音和照片都被翻了一遍,时间线整理的很完善。
言星霖终于有空理会刚才时不时跳出的新消息通知,点开果然都是顾嘉炜。
【昨晚我说话冲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记得抹点药,脖子别留疤。】
【周三那局饭别忘了,对你很重要。】
【最近有个电影项目,男二位置,我可以帮你争取。】
……
言星霖看着那几行消息,半天没动。以前的他哪怕觉得恶心想吐,也会秒回一句:【谢谢嘉炜哥】。
现在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连打字界面都没打开。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好累啊。
“律师交给我好吗?”方奕瑾突然开口,“我家里的人脉中有几个很强的,平时接触娱乐圈的案件不多,但影响力不错。”
言星霖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听方奕瑾提起过他的家庭:“你的家人吗?”
方奕瑾没有解释过多:“熟人,如果他能接,我们的胜算会高很多。”
言星霖思索着。他身边的律师大多也都是浩哥喝顾嘉炜认识的,到时候确实会处处受限:“会不会不方便?”
“我去问问。”方奕瑾没避开他,直接划了几下屏幕,在他面前打了通电话。
简单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王叔,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看一看。涉及到公众人物,情况比较复杂。最近有空吗?”
屋子实在是安静,两人距离也并不远,言星霖能听见几句声音在话筒中传来:“小瑾终于肯找我帮忙了?在娱乐圈碰到麻烦了吗?”
“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遇到的麻烦。”方奕瑾笑着道,“对面的人实力很强,这不求到了王叔这里。”
“既然是小瑾的朋友,我一定会帮。自从你父母……”
听到这时,方奕瑾突然起来,走向窗边。
应当是不方便听的话,看表情也不是什么特别开心的话题,言星霖识趣地去找卧室的小猫玩。
过了好久,听见方奕瑾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声音,他才拿了瓶香水出去。
他没问电话中的那些事,只是把瓶子递给方奕瑾:“给你的,我在网上搜过了,这款香水晕香的人都接受良好,是下雨后青草地的味道。”
方奕瑾看看香水又看看言星霖:“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感觉从还没见面开始,就总是给你添麻烦。虽然很多事都是无意发生,但这么久了,总会觉得不好意思。”言星霖别过脸,“你先问问,接受不了我再送你别的,主要不知道你缺什么。”
方奕瑾拆开包装,低头闻了闻:“确实是很清新不难受的味道。”
“谢谢了。”他把香水收到桌子上,看了会儿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像是已经混熟了的三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言星霖:“如果以后我也对你做了抱歉的事,你希望我怎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