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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阎王大点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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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数学课的上课铃响起,郁唯准时踏入教室。与往常一样,他手里只拿着那本数学书和一叠试卷,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
但教室里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月考成绩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尤其是成绩波动较大或犯了低级错误的学生,更是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刚刚回来的赵晟,看着周围同学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点不以为意也收敛了不少,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坐直了。
郁唯没有废话,直接将试卷发下去。他没有像有些老师那样先总结整体情况,也没有批评谁表扬谁,而是开门见山:
“拿出你们的月考卷。这节课,我们只做一件事:纠错。”
他打开讲台上的多媒体,投影屏亮起,上面不是完整的试题,而是一个简洁的列表。仔细看去,竟是按题型和知识点分类,罗列了全班这次考试中出现的所有错误类型,每个错误类型后面,甚至还跟着几个学号!
“选择题第3题,考查的是三角函数的周期性。全班有5个人错,学号是……”郁唯清冷的声音报出几个数字,被点到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知识点回顾:最小正周期公式。给你们一分钟,自己默背一遍。”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背诵声。一分钟后,郁唯继续。
“错误原因:忽略定义域限制。课后自己找一道同类题巩固。”
……
他就这样,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般,精准地切割着试卷上的每一个“病灶”。做对的地方,他用极短的时间,一两句话带过核心知识点,算是巩固;而错的地方,则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精准点名,毫不留情。要求当场背诵相关概念、公式或定理。一针见血地指出错误根源——是概念不清、计算粗心、还是思路偏差。然后,当场指定一道针对性极强的例题,要求课后完成。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训斥,但那种冷静到极致的剖析和精准到可怕的点名,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头皮发麻。仿佛阎王爷拿着生死簿,一个个勾点名字,判决因果,分配任务。教室里的空气紧张得几乎要凝结起来。
赵晟一开始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填空题第7题,数列求和错位相减法的应用。错的人:……赵晟。”
“知识点,背。”
赵晟懵懵地跟着念,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错误原因:错位后项数未对齐。课后完成B册P35第4题。”
……
“解答题第19题,第一问,导数求极值的基本步骤。赵晟。”
“步骤,说。”
赵晟磕磕巴巴地回忆。
“漏写定义域判断。步骤不完整。课后把完整步骤抄十遍。”
……
一节课下来,赵晟几乎被点名的频率砸懵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漏勺,到处都是漏洞。但奇怪的是,经过郁唯这么精准地一指出来,他忽然发现,很多错误背后的知识点……好像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天书般难懂?
“三角函数原来就这么回事?”
“错位相减对齐项数就行了?”
“求极值还得先看定义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一种“这么简单我当初怎么会错?”的懵懂感,混合着被当众频繁点名的尴尬和一丝丝豁然开朗的奇异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被批评而感到烦躁或逆反,反而下意识地拿起笔,老老实实记下了郁唯要求的每一道针对性的练习题。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郁唯恰好处理完最后一个错误点。
他合上书,平静地宣布:“下课。错题和布置的练习题,明天上课前交上来。”
没有拖堂,没有多余的话。
他拿起东西离开教室,留下满室身心俱疲、却又感觉收获前所未有的学生。
赵晟瘫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被圈出的红叉和旁边笔记上记下的一堆练习题,第一次对“学习”这两个字,产生了某种具象化的、既痛苦又有点痒痒的征服欲。
这个新老师……好像真的有点邪门。
下课铃仿佛一道赦令,紧绷了四十五分钟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郁唯一离开教室,凝固的空气瞬间融化,各种夸张的吐气声、放松身体瘫倒在椅子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我感觉像被拎着脖子在知识的海洋里淹了又捞起来,捞起来又淹下去……”一个男生揉着太阳穴,一脸劫后余生。
“谁说不是呢?阎王点兵名不虚传……我后背都湿了。”
“但他讲得是真清楚啊,我以前模糊的地方,被他一点,全通了。”
“通是通了,就是过程太刺激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深切同情地投向了依旧处于懵圈状态的赵晟。他面前的试卷几乎被红圈覆盖,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记满了“罚单”,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晟爷……节哀。”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语气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心有戚戚焉:“赵晟,你还好吧?郁老师这……也太狠了,专盯着你输出了整整一节课啊。”
赵晟这才缓缓回过神,抹了把脸,眼神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我……我就是觉得……他说的那些……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感慨。
“是吧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明明错的时候觉得自己蠢死了,被他一点拨,又觉得‘就这?’”
“那种被精准戳中痛点、然后又被强行掰正的感觉……嘶……”一个男生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苦和酸爽的表情,“虽然过程很羞耻,但是结果……莫名有点爽?”
“喂!你不对劲!”旁边的人立刻笑着推了他一把。
但这话却意外地引起了共鸣。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以前李老师也好,其他老师也好,要么哄着咱们,要么骂一顿就算了,从来没像郁老师这样……嗯……像精准手术刀一样,一刀下去又痛又解决问题。”
“对!就是这种感觉!不跟你废话,不跟你生气,就直接告诉你‘这儿错了,怎么错的,怎么改’,效率高得可怕。”
“而且他好像真的觉得我们都能学会,只是暂时没搞对方法一样……”
讨论的方向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有人突然开玩笑地喊道:“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有点抖M啊?居然开始享受这种被郁老师精准打击的过程了?”
“哈哈哈哈!别说!还真有点像!以前老师供着咱们、怕着咱们的时候,咱们嫌没劲,各种找茬。现在来了个不惯着咱们、直接上硬货、还逼着咱们必须会的……我居然觉得挺带劲?”
“+1!虽然被点名的时候恨不得钻地缝,但搞懂的那一刻是真的爽!”
“抖M班实锤了!以后咱们班干脆改名叫‘七班抖M联盟’算了!”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和自我调侃的空气。一种奇特的集体认同感正在形成——以前那种散漫、各自为政、以挑战老师为乐的氛围,正在被一种“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学习效率真高而且居然有点上头”的诡异风气所取代。
赵晟听着周围的议论,低头看看自己满卷的红叉和那堆练习题,第一次没有感到愤怒或排斥。反而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好像,是比出去打游戏……有点意思?”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点意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毫无疑问,郁唯用一节课的时间,不仅精准打击了知识漏洞,更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微妙地重塑了这个班级的某种风气。至少,学习的痛苦和成就感,第一次如此直观而强烈地压过了无所事事的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