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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沉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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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慕沉稳的安抚和车内安全环境的庇护下，郁唯那场突如其来的惊恐发作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他不再剧烈颤抖，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软地靠在周慕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空洞。
周慕知道，仅仅是平复情绪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尽快带郁唯回到一个能妥善处理生理状况的、绝对安全私密的环境。
“我们回宿舍。”周慕低声在郁唯耳边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
郁唯微弱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的力气。
周慕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快速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平稳却迅速地驶向学校。
回到教师宿舍，周慕半扶半抱着郁唯走进房间，让他坐在床边。郁唯蜷缩着身体，双手依旧无意识地护着小腹，眉宇间带着生理性的不适和残留的惊惧。
“你需要清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周慕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不带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情绪，“宿舍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对吗？告诉我放在哪里。”
郁唯抬起眼帘，看了周慕一眼，那眼神复杂，混杂着羞耻、无助和一丝依赖。他沉默了几秒，才极其轻微地抬手指了指衣柜下方的某个抽屉。
周慕会意，走过去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整齐地放着未拆封的卫生巾、干净的内裤，甚至还有止痛药和暖宝宝。周慕的心里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郁唯独自一人，早已习惯了应对这一切。
他拿着需要的东西走回床边，在郁唯面前蹲下，目光平视着他，语气郑重而尊重：“郁唯，我现在需要帮你清理和更换，可以吗？”
这是一个必须征得的同意。他不能让自己的帮助变成另一种形式的侵犯。
郁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抖动，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挣扎。最终，对洁净的渴望和对周慕那奇异信任感压倒了一切，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得到许可，周慕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他先帮郁唯脱掉了鞋子，然后，手指搭在运动裤松紧的边缘，动作缓慢而清晰，给予郁唯足够的反应时间。见他没有抗拒，才轻轻地将裤子和里面已经被经血濡湿的内裤一起褪了下来。
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身体瞬间绷紧。
周慕视线的落点克制而礼貌，他迅速拿起准备好的卫生湿巾，动作轻柔却又十分利落地为郁唯擦拭清理着腿间和□□的血污。他的手指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全程专注于“清理”这个动作本身，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且需要专注的任务。
清理干净后，他拿起干净的内裤和已经展开贴好的卫生巾，小心地托起郁唯的脚踝，帮他一一穿上。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郁唯的不适和暴露感。
接着，他撕开暖宝宝的包装，用手掌试了试温度，然后撩起郁唯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下摆和里面单薄的内衣下缘，将暖宝宝仔细地贴在了他冰凉的小腹上。又拿出一片，贴在了他酸胀的后腰处。
温热的暖意瞬间透过皮肤渗入，有效地缓解了部分生理上的坠痛和寒冷。
做完这一切，周慕为郁唯拉好衣服，盖好被子，直起身。他看到郁唯依旧闭着眼睛，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地陷在床铺里。
周慕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倒了一杯温水，连同抽屉里的止痛药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不舒服就吃药，热水在这里。”他低声交代。
郁唯缓缓睁开眼，看向周慕，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漾动着极其复杂的水光，有难堪，有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如此细致、如此尊重地照料后，产生的巨大冲击和……无法言喻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周慕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
周慕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睡一会儿吧，”他说，“我在这里。”
阳光透过窗帘，安静地笼罩着房间。这一次，周慕的陪伴，不仅仅是在心理上拉住了那根绳索，更是在最具体、最狼狈的现实层面，为他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脆弱、得以休憩的天空。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诉说着：你值得被这样温柔对待。
待郁唯的呼吸变得深沉均匀，确认他已经陷入熟睡后，周慕才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微松的指间抽离。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床边地面上那团被换下来的、沾染了经血的衣裤上——有郁唯之前穿着的内裤，还有他自己那条被弄脏的运动裤。
周慕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或为难的神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他俯身，将这两件衣物捡起，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以免惊扰了床上安睡的人。
他拿着衣物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打开了灯。
他先是拿起郁唯那条单薄的内裤，打开水龙头，调到温水，仔细地将上面的血污冲洗掉。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极其认真，手指用力却又小心地揉搓着布料，确保污渍被彻底清洗干净。
水流声哗哗，在寂静的卫生间里回荡。
冲洗掉大部分血迹后，他挤了些洗衣液，继续轻柔地搓洗，直到布料恢复洁净，只留下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接着，他拿起自己那条运动裤，处理方式同样细致。深色的布料上看不出明显血迹，但他还是就着水龙头，将可能沾染的部位都仔细清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找来了衣架，将它们分别挂起，晾在了卫生间里通风最好的地方。水滴顺着裤脚滴落，在瓷砖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站在洗手池前，用肥皂仔细地清洗了自己的双手，水流冲走了指尖可能残留的泡沫和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卫生间的灯，轻轻走了出来。
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郁唯平稳的呼吸声。阳光偏移，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慕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沉睡中的郁唯。暖宝宝似乎起了作用，他蜷缩的姿势放松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那么惨白。
周慕没有离开，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开始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没有觉得清洗带血的衣物是什么了不起或者羞耻的事情。在他看来，这和他为郁唯煮面、替他擦脸、在他惊恐时抱住他一样，都是基于一种本能般的、想要照顾这个人的冲动，是维系那份脆弱安全感的一部分。
这种无声的、落在实处的照料，不带任何施舍或怜悯的色彩，只是纯粹地想要为他扫去生活中的狼狈与不堪，让他能够在一个洁净、安心的环境里，获得片刻的喘息与安宁。
水滴从晾挂的衣物上偶尔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为这个静谧的午后，打着轻柔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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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唯是被一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坠痛惊醒的。
那痛楚并非仅仅源于子宫的收缩，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下腹深处反复搅动，牵连着整个腰骶部都酸胀难忍，甚至隐隐作呕。暖宝宝带来的表层暖意，在这深层的剧痛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他蜷缩着身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这种疼痛他太熟悉了，每个月都会如期而至，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但这不仅仅是生理性的痛经，更是常年累月、反复的侵犯给这具特殊身体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创伤印记。每一次挛缩，都仿佛在撕扯着那些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唤醒的不只是生理的痛苦，还有那些被强行烙印在身体记忆里的恐惧、屈辱和肮脏感。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如同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他再次吞噬。
他挣扎着，艰难地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触碰到水杯和那个小小的药瓶时，带着一丝颤抖。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止痛药，甚至没有用水，就那样干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来细微的摩擦感，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重新躺回去，他紧闭着眼睛，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冰冷彻骨的回忆。
周慕在他被痛醒的瞬间就已经察觉。他看着郁唯痛苦蜷缩的背影，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没有立刻出声打扰。直到郁唯吃完药，重新躺下，身体却依旧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时，他才站起身。
他没有问“很疼吗”这样无意义的话，只是去卫生间，重新拧了一把热毛巾。
走回床边，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将温热的毛巾敷在郁唯紧绷而冰凉的小腹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郁唯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躲开。
周慕的手隔着温热的毛巾，轻轻按在郁唯的小腹上，力道适中地、顺时针缓缓揉动着。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真正缓解那种深层的疼痛，但他记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轻柔的按摩或许能帮助放松紧张的肌肉。
他的动作很生疏，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专注和耐心。
郁唯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但身体在那持续而稳定的温热按压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懈。止痛药的药效还没上来，疼痛依旧尖锐，但腹部那一点有限的暖意和按压感，像黑暗中一个微小的锚点，让他得以集中一丝精力去对抗那铺天盖地的痛苦。
周慕沉默地做着这一切，看着郁唯苍白的脸和因为忍耐而咬紧的牙关。他知道，此刻的郁唯，正在独自对抗着一段黑暗历史遗留下来的、具象化的沉疴。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一场灵魂深处的风暴。
他能做的，只是守在一旁，提供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物理支撑，以及无声的陪伴。
时间在寂静和隐忍的痛楚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止痛药开始起效，或许是那持续的按摩和暖意起了些微作用，郁唯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重新陷入了因为疲惫和药物作用而带来的昏沉睡眠中。
周慕这才停下动作，将已经变凉的毛巾拿开，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他看着郁唯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深知这场战斗远未结束。那些沉疴，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以及郁唯自身巨大的勇气，才有可能被一点点化解。
但他会一直在这里，在他每一次被痛苦击倒时，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