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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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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清幽的山林，车子再次驶上旅途。这次换楚珩驾驶，他的风格比周慕更显利落，车辆平稳而迅速地向着他们的第四站——花市前进。
随着海拔降低和纬度南移，窗外的景致逐渐被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花圃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多种花香的甜馥气息。
“快看！好多花！”赵晟指着窗外惊呼。
只见道路两旁，目之所及，尽是五彩斑斓的花田。鲜红的玫瑰、金黄的向日葵、淡紫的薰衣草、缤纷的郁金香……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恣意绽放，汇成一片浩瀚的花的海洋。
就连一向冷淡的楚珩，目光也被这片绚烂的色彩所吸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周慕预订的民宿就坐落在一片巨大的花卉基地旁边。办理入住时，前台热情地介绍，这里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主题花海，此时正是玫瑰、百合和各类草花的盛花期。
他们的房间带有一个面向花海的阳台。推开玻璃门，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层层叠叠的彩色花田，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山脚下，视觉冲击力极为震撼。
“我的天……”赵晟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夸张了吧！”
下午，他们走进了这片花的海洋。花田之间有小径可供游人穿行。置身于齐腰甚至更高的花丛中，被无数绽放的生命包围，感觉格外奇妙。
玫瑰园里，各色玫瑰争奇斗艳，花瓣柔软如丝绒，香气醉人。赵晟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凑近一朵开得正盛的蓝紫色玫瑰深深吸气，一脸陶醉。
百合谷中，成片的百合亭亭玉立，白的圣洁，粉的娇嫩，黄的明媚，散发着清雅的芬芳。楚珩在一株罕见的橙色百合前驻足，看了许久。
草花田更是色彩斑斓，像一块巨大的织锦地毯。雏菊、洋桔梗、翠雀、飞燕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汇聚成色彩的洪流。
郁唯走在花田间，目光流连于每一片花瓣，每一种色彩。他俯身轻轻触摸一朵鹅黄色的玫瑰，感受那细腻的触感；他蹲下来，看着一丛蓝色的勿忘我，那纯净的蓝色让他想起周慕买给他的那根发圈。
周慕依旧拿着相机，但今天他拍摄的焦点不仅仅是郁唯，更多的是这片花海本身，以及郁唯融入花海中的身影——他指尖轻触花瓣的瞬间，他低头嗅闻百合的侧影，他站在缤纷草花中回眸的刹那。
花香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萦绕在呼吸之间。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花影摇曳，蜂飞蝶舞。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热烈、蓬勃、毫不掩饰的生命力。
郁唯感觉自己那颗习惯了沉寂和冰冷的心，似乎也被这片温暖的、绚烂的海洋浸泡着，一点点变得柔软、温热起来。
傍晚，他们在花田旁的露天餐厅吃了晚饭。餐桌就摆在花丛边，夕阳将所有的花朵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不似人间。
夜晚，民宿组织了小型的篝火晚会。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围坐在篝火旁，喝着当地的花草茶，随意地聊着天。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轻松愉快的脸庞。
郁唯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周围陌生的笑语，闻着空气中混合的花香与烟火气。他不再感到格格不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融入感。
周慕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往他的杯子里添些热茶。
楚珩和赵晟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赵晟似乎在跟旁边的人侃大山，楚珩则安静地看着篝火，跳动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
在花市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片花的海洋、温暖的篝火和静谧的星空下度过。极致的热烈与极致的宁静在这里交融，抚慰着每一颗远道而来的心。
在花市的第二天，周慕的安排依旧围绕着郁唯展开。似乎在这片花的国度里，他希望用最极致的方式，将这份美好定格。
上午，他再次带着郁唯去了当地一家妆造工作室。这一次，风格与之前又截然不同。
化妆师看着郁唯清冷的气质和周围花海的背景，提议做一个更具飘逸仙气的造型。妆容清透自然，着重突出眉眼间的灵气。假发是银白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如同流泻的月光，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和浅色系的花饰。
服装则是一套渐变色的纱质长裙，从肩头的浅粉逐渐过渡到裙摆的淡紫，外层罩着透明的薄纱，绣着精致的暗纹，行动间裙摆飘飘，宛如将朝霞与暮色同时穿在了身上。
当郁唯再次站在镜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银白的长发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渐变的纱裙柔和了他身体的线条，整个人仿佛是从花间迷雾中走出的精灵，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与仙气。
周慕看着他的新造型，眼神微动，依旧只是简洁地评价：“很适合这里。”
今天的目的地，是花海中一片专门规划的摄影区，那里有精心设计的景观——鲜花拱门、藤蔓秋千、雾气氤氲的镜面水池。
周慕再次担任起记录者的角色。他让郁唯自由地在花丛中漫步，或坐在秋千上轻晃，或俯身戏水，或只是静静地站在花拱门下。
银发紫裙的身影融入无边花海，和谐得如同本就属于这里的一部分。周慕的相机快门声比昨日更加频繁，他捕捉着风吹起郁唯银发的瞬间，捕捉着他指尖拂过花瓣时低垂的眼睫，捕捉着他站在镜面水池边，水中倒影与真实身影交织的梦幻画面。
阳光透过薄纱般的云层，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为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浪漫的滤镜。花香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片甜美的海洋里。
偶尔有其他的游客被这幅“花间仙”的景象吸引，忍不住举起手机，但依旧被周慕、楚珩和赵晟默契地挡了回去。在这里，郁唯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需在意任何外界目光。
赵晟今天也格外安静，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偶尔用手机远远地拍几张风景，或者对着楚珩低声感叹：“珩哥，郁老师这样真的好像仙女下凡啊……”
楚珩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个在花海中若隐若现的银白身影，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中午，他们就在摄影区附近的休息处吃了简单的午餐。下午，继续拍摄。周慕似乎不知疲倦，寻找着不同的角度和光线，力求将每一个动人的瞬间都留存下来。
夕阳西下时，漫天的霞光将整片花海染成了金红色，壮丽非凡。周慕让郁唯站在一处高坡上，背对着霞光。逆光中，郁唯银白的长发和纱质的裙摆边缘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周慕按下快门，定格下了这趟花市之行中最具震撼力的一张照片。
回到妆造工作室，卸去钗环华服，换上寻常衣物，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清瘦的青年。但连续几次的妆造体验，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飘忽闪躲，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与坦然。
周慕将今天拍摄的所有照片，连同前几站的精华，一起整理好，发给了郁唯。
“花市的主题，可以叫‘绽放’。”周慕看着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像这些花一样。”
郁唯接收着庞大的文件，看着缩略图里那个在花海中如同精灵般的自己，再回想枫城的端庄、古城的明艳、清市的华贵……这一路走来，周慕用他的镜头，为他打开了无数个不同的世界，让他看到了自己身上无限的可能性。
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逆光而立的照片，低声重复了一遍周慕的话：“……绽放。”
在花市的最后一天，周慕没有再安排妆造。经历了前几日如同梦境般的华服体验，今天似乎更适合回归到一种更为日常的、融入当地生活的状态。
然而，出门前，周慕却递给郁唯一个干净的口罩。
“戴上吧，”周慕的语气很平常。
郁唯没有多想，接过口罩戴上了。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时常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睛。
今天的行程是逛花市的城区部分。与郊外壮阔的花田不同，城区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花店、花卉批发市场和与花相关的工艺品店。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复杂浓郁的花香，街道上人来人往，比前几站都要热闹许多。
他们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花店之间。各色鲜花堆积如山，娇艳欲滴，仿佛将整个春天的色彩都浓缩于此。赵晟对各种奇形怪状的多肉植物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一个摊位前挪不动步。楚珩则对一家售卖永生花和干花工艺品的小店多看了几眼。
周慕陪着郁唯慢慢走着，偶尔会在一簇特别的花束前停下，低声告诉他花的名字和习性。郁唯戴着口罩，安静地听着，目光流连于那些鲜活的生命之间。
口罩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将郁唯与外界隔开了一道微妙的距离。他不必担心自己的表情是否得当，可以更自在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逛到一家规模颇大的玫瑰花店时，满眼望去皆是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玫瑰，如同陷入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店主热情地介绍着，从常见的卡罗拉到稀有的厄瓜多尔玫瑰，应有尽有。
周慕停下脚步，目光在花丛中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束香槟玫瑰上。那是一种极其柔和的奶油杏色，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粉晕，优雅而温柔，不像红玫瑰那般热烈夺目，却自有一番矜贵气质。
“这束，”周慕指向那束香槟玫瑰，对店主说，“包起来。”
店主手脚麻利地取出花束，用浅色的雾面纸和丝带仔细包装好，递了过来。
周慕接过那束巨大的、盛放着数十支香槟玫瑰的花束，然后，在郁唯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周慕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平稳。
郁唯愣住了，看着眼前这束几乎要将他视线淹没的、温柔到极致的香槟玫瑰，一时忘了反应。口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烫。
赵晟和楚珩也看了过来。赵晟立刻起哄：“哇！慕哥好浪漫啊！”
楚珩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周围有游客投来好奇和善意的目光。
郁唯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送花……这似乎超出了师生之间，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的界限。
周慕举着花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最终，在那目光的注视下，郁唯慢慢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散发着淡雅香气的玫瑰。
花朵的柔嫩触感透过包装纸传来，馥郁的玫瑰香气萦绕在鼻尖，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清晰地闻到。他抱着花束，手臂微微收紧，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片温柔的杏色，口罩上方露出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周慕看着他接过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于是，接下去的花市城区游览，便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一个清瘦的青年，戴着口罩，抱着一大束与他气质莫名契合的香槟玫瑰，安静地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他身边的三个少年，则如同最可靠的护卫，将他与周遭隔开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没有人知道口罩下的他是何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看着怀中玫瑰时，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光彩。
这束玫瑰，不像古装那般华丽夺目，却以一种更直接、更生活化的方式，诉说着无声的珍视与心意。它或许无法被收录进名为“蜕变”或“绽放”的相册，却真实地、有重量地，被抱在了怀里，也悄然落入了心底。
从熙攘的花市城区出来，时间尚早。抱着那束引人注目的香槟玫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赵晟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购物中心顶楼的影院标志。
“哎！我们去看电影吧！”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好久没看了！”
这个提议有些意外，却又顺理成章。旅行中，除了欣赏风景，体验当地的日常娱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慕看向郁唯，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郁唯抱着花，隔着口罩，轻轻点了点头。他并不排斥这个提议，甚至对能在黑暗的影院里获得片刻的隐匿感到一丝轻松。
楚珩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于是，一行人便走向了购物中心。乘坐观光电梯直达顶楼影院，现代化的设施与方才花市的传统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选片时，几人意见倒是出奇地一致，避开了一些吵闹的爆米花大片，选择了一部画面优美、节奏舒缓的文艺剧情片。周慕去买票，赵晟则熟门熟路地去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饮料。
影厅里灯光昏暗，观众不多。他们选了靠后排的连座。周慕自然地和郁唯坐在中间，赵晟和楚珩分别坐在两侧。
郁唯将那一大束玫瑰小心地放在自己另一侧的空座位上，仿佛为它也买了一张票。
电影开始，厅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大银幕上的光影变幻。舒缓的配乐和演员低沉的台词在黑暗中流淌。
郁唯抱着膝盖，专注地看着银幕。口罩依旧戴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更不显眼。他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负担地看过一场电影了。黑暗像一层保护色，将他与外界隔绝，他可以完全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暂时忘记自己的。
周慕坐在他身边，没有吃爆米花，只是偶尔喝一口饮料，大部分时间也安静地看着电影。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在一片黑暗中，郁唯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气息和体温。
赵晟倒是看得投入，随着剧情小声嘟囔或发出轻笑，抱着爆米花桶吃得咔嚓作响。楚珩则依旧是一贯的懒散坐姿，看不清表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看。
影片讲述了一个关于寻找自我与治愈的故事，情节并不激烈，却细腻动人。当主角在历经挣扎后终于迎来内心的释然与和解时，郁唯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想去看周慕的反应，却发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周慕并没有在看银幕，而是侧着头，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银幕反射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和专注。
郁唯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重新盯住银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口罩下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未立刻移开，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直到影片进入下一个情节，那道目光才似乎缓缓收回。
后半场的电影，郁唯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剧情依旧在推进，但他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那个沉默的存在。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周慕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来自那束香槟玫瑰的香气，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
当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郁唯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抱起旁边座位上的玫瑰，站起身。周慕也随之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黑暗中那片刻的凝视从未发生。
“这电影还挺好看的。”赵晟伸着懒腰评价道。
楚珩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商场。刚才在黑暗中被放大感官和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某种微妙的变化，似乎已经悄然发生。
这场计划之外的电影，像旅途中的一个小小驿站，让他们在光影交错的黑暗中，获得了一段纯粹的、共享的时光。而那束被带进影院的香槟玫瑰，则在黑暗中，持续散发着它温柔而执着的香气。
回到花市民宿的房间，夜色已深。露台外是无边的花海暗影，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和民宿庭院里的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郁唯抱着那束香槟玫瑰走进房间，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柔和的杏色花朵在暖黄灯光下静静绽放，淡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束花，仿佛在看一个易碎的梦。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周慕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让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昏暗中。
郁唯转过身，面向周慕。他脸上的口罩依旧戴着，只露出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水光。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周慕。然后，在周慕沉静的目光中，他微微踮起脚尖，隔着那层薄薄的口罩，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周慕的唇上。
这是一个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隔着布料，甚至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只有口罩细微的摩擦感和布料下隐约的轮廓。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耗尽了郁唯所有的勇气。他迅速退开，垂下眼睫，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审判。
周慕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连亲吻都要隔着一层屏障、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人。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心疼。
他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去碰触自己的嘴唇。
他只是伸出手，用极其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微微发抖的郁唯揽入了怀中。他的手臂环住郁唯清瘦的脊背，将他紧紧拥住，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想哭就哭吧。”周慕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这里很安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郁唯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埋在周慕的肩头，口罩隔绝了呜咽声，但剧烈颤抖的肩膀和迅速濡湿对方衣料的湿热，泄露了他汹涌的情绪。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汹涌而出，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和压抑都冲刷干净。
周慕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像安抚一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他任由郁唯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感受着怀中人压抑多年的痛苦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释放。
窗台前的小圆桌上，香槟玫瑰静默地绽放，见证着这个无声的夜晚里，一场迟来的崩溃与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郁唯的哭泣才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依旧靠在周慕怀里，没有力气动弹，也不想离开这个令人安心的港湾。
周慕感觉到他平静下来，才微微松开一些，伸手，轻轻摘下了那个已经被泪水浸湿的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布满泪痕、眼睛和鼻尖都通红的脸，脆弱得不堪一击，却也真实得让人心碎。
周慕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郁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周慕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大海般的包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周慕也没有再问，只是重新将他搂进怀里，低声说：“睡吧。”
夜色深沉，花影摇曳。在这个远离尘嚣的房间里，一个隔着口罩的吻，一场无声的痛哭，将两颗心拉得前所未有的近。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去，似乎都在这个夜晚，被温柔的陪伴和滚烫的泪水，悄然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