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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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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醒来，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明亮。窗外碧海蓝天，预示着这将是一个晴朗温暖的除夕。
郁唯在周慕臂弯中醒来，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连日休养和高烧褪去后的疲惫感消散大半，眼神也恢复了清亮。周慕见他状态不错，便提议出门走走，感受一下琼省除夕的氛围。
“今天街上应该很热闹，”周慕一边替他准备外出的衣物一边说，“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不往人多的地方挤。”
郁唯点了点头。对于外出，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恐惧，但也并非全无顾虑。口罩依旧是不可或缺的装备，为他提供一层无形的心理屏障，给予他一种可以随时隐匿起来的安全感。
四人走出别墅，温暖的阳光和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包裹了他们。酒店外的街道果然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许多店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行人脸上也大多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他们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而行。周慕和郁唯并肩走在稍前，楚珩和赵晟跟在后面半步。口罩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却遮不住彼此之间流动的默契。
他们路过热闹的年货市场，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看着里面人头攒动，听着传来的讨价还价声和欢笑声。他们走过装饰着鲜花的小广场，有孩童在追逐嬉戏。
郁唯戴着口罩，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透过薄薄的布料，他呼吸着温暖的、充满节日气息的空气，看着眼前流动的、鲜活的人间景象。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的喧闹，此刻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带上了一点烟火气的温暖。
周慕偶尔会侧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的状态。郁唯则会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赵晟依旧活泼，郁唯能通过他雀跃的步伐和四处打量的眼神感受到他的兴奋。他时不时会指着某个有趣的装饰或小吃，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楚珩分享。楚珩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会简短地回应一句。
阳光正好，海风轻柔。四人漫步在异乡除夕的街头，构成了一道并不起眼却格外和谐的风景。对于郁唯而言，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年味”的除夕，没有冰冷的房间和痛苦的回忆，只有温暖的阳光、陪伴的身影，以及口罩下，那份悄然滋生的、名为“希望”的暖意。
除夕的夜幕在温暖的海风中悄然降临。别墅里灯火通明，与窗外深蓝色的海天形成鲜明对比。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今天掌勺的是楚珩，周慕和赵晟在一旁打下手。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展示厨艺，而除夕这顿意义特殊的年夜饭，交给了平日里话最少、动作却最利落的楚珩。
郁唯被安排在客厅休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并不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啦声，以及赵晟偶尔咋咋呼呼的惊叹和周慕沉稳的提醒。他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海平面上零星亮起的渔火，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
没有记忆中除夕夜的冰冷和死寂，没有必须面对的、令人窒息的“家人”，也没有需要强颜欢笑的场合。这里只有温暖的灯光，伙伴忙碌的身影，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食物香气。
“开饭了！”赵晟端着一盘清蒸鱼，扬声喊道。
郁唯起身，走向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虽不及酒店精致，却样样透着用心。楚珩做了清蒸石斑鱼、白灼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周慕贡献了一道椰汁鸡汤，赵晟则负责了最简单的炒青菜和一道卖相尚可的番茄炒蛋。中央还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旁边放着各种新鲜的菌菇和蔬菜。
菜式不算复杂，却荤素搭配，色彩缤纷，充满了家常的温暖气息。
“郁老师，快坐！”赵晟热情地拉开椅子，“今天珩哥主厨，我和慕哥辅助，绝对好吃！”
四人围桌坐下。周慕拿起果汁，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他没有说华丽的祝酒词，只是举起杯，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最后落在郁唯身上，声音平稳而清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赵晟立刻响应，声音洪亮。
楚珩也举起了杯，微微颔首。
郁唯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三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庞，看着杯中晃动的澄澈果汁，心脏被一种饱满的情绪充盈着。他举起杯，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新年快乐。”
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没有血缘的纽带，却有着比血缘更坚实的羁绊——那是共同经历黑暗后凝结的信任，是彼此救赎后萌生的守护，是一个关于“家”的、正在成型的承诺。
他开始动筷。鱼肉鲜嫩，虾肉Q弹，鸡汤清甜，就连赵晟那盘略显朴素的番茄炒蛋，也带着一种笨拙的诚意。每一种味道，都与他记忆中任何一顿饭都不同。它不完美，却真实、温暖，直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席间，赵晟依旧话多，兴奋地规划着饭后要放烟花，畅想着未来的旅行。楚珩偶尔会插一两句，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周慕则更多时候是听着，偶尔给郁唯夹菜，留意着他的胃口。
郁唯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的弧度。他小口吃着东西，感受着这份喧闹中的安宁。
窗外，隐约传来别处爆竹的声响，远远近近，像是为新年的到来敲响序曲。别墅内，灯光温暖，饭菜飘香，四个少年围坐一桌，构成了这个除夕夜里，最圆满的风景。
对于郁唯而言，这个新年，不仅仅是时间的更迭，更是生命的重启。旧日的痛苦与孤寂，在这一顿简单的团圆饭中，被悄然覆盖。新的篇章，正伴随着温暖的陪伴和希望的微光，缓缓展开。
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唤醒了海边的清晨。
没有匆忙，没有喧嚣。四人平静地起床，开始整理行装。为期不短的南行之旅，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郁唯小心地将那束陪伴了他们一路、花瓣已略显疲态却依旧散发余香的香槟玫瑰用柔软的纸张包裹好，放进行李箱的角落。周慕则将那些记录着旅途点滴的相机和存储卡妥善收好。楚珩和赵晟默契地收拾着房间，将这段时间生活的痕迹一一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到来，又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已融入记忆。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面包。吃完后，最后一次检查房间，确认没有遗漏。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沿着来时的沿海公路向北而行。与南下时充满期待与探索的心情不同，回程的车内弥漫着一种平静而满足的氛围。
郁唯依旧和周慕坐在后座。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林、沙滩和蔚蓝大海，将这片温暖海域的景象深深印刻在脑海里。这里没有治愈他所有的伤痛，却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间，一段被阳光和海风包裹的珍贵记忆，以及……一个关于“家”的真实触感。
周慕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的凝望。他知道，这段旅程对郁唯而言，意义远超一次简单的旅行。
赵晟似乎有些舍不得，扒着车窗看了好久，直到那片蓝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有些怅然地坐好。楚珩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目光偶尔掠过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高速上。南国的葱郁渐渐被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呈现出些许北方的苍茫。气温似乎也随着纬度的升高而微微下降。
郁唯靠在窗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这一次，他的睡颜恬静，眉头舒展，不再有初离城市时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周慕轻轻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旅程仿佛一个轮回。他们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向南逃离，如今归来时，虽然前路依旧未知，肩上甚至还扛起了更沉重的承诺，但内心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那些共同经历的山水、古镇、花海、年夜饭，那些无声的守护、崩溃的泪水、温暖的拥抱、落在嘴角的亲吻……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一股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暖流。
周慕看着肩头沉沉睡去的郁唯，眼神深邃而坚定。返回，意味着要直面现实，意味着要开始为那个“清理”的计划积蓄力量，意味着他们四人将要共同踏入一场更为复杂和艰难的战役。
但此刻，看着郁唯安宁的睡颜，感受着车内另外两位伙伴无声的支持，周慕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然要达成目标的决心。
车轮滚滚，载着他们的过去与未来，驶向来路。终点亦是起点，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楚珩将车驶入了服务区。
“换我来吧。”周慕说着，打开了后车门。楚珩点点头，没有多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这番动静让浅眠的郁唯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着车外熟悉的北方冬日景致，意识到旅程已近尾声。
周慕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向郁唯：“坐到前面来？”
郁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依言下车，换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周慕细心地帮他调整好座椅角度和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
楚珩则和赵晟坐进了后座。
再次出发，操控方向盘的人换成了周慕。他的驾驶风格与楚珩的利落不同，更为沉稳平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突兀的加速减速。
郁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略显萧索的冬景，与记忆中南下时愈发葱茏的绿色形成鲜明对比。回归现实的感觉，随着窗外景色的变化而逐渐清晰。
周慕先将楚珩送到了他家所在的那片安保森严、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外围。楚珩利落地拎着自己的行李下车，隔着车窗对周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郁唯，算是告别，随即转身，背影挺拔地消失在小区入口。
接着是赵晟家。那是一片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居民区。赵晟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大背包，趴在副驾驶窗边，笑容灿烂地对郁唯说：“郁老师，好好休息啊！开学见！”又对周慕挥挥手，“慕哥，我走了！”
看着赵晟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慕重新启动车子，这一次，目的地明确——启明高中的教师宿舍。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栋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教师宿舍楼下。此时正值寒假，校园里空空荡荡，宿舍楼下更是寂静无人。
周慕帮郁唯将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其中也包括那束被仔细包裹、依旧保留了几分风姿的香槟玫瑰。
“上去吧。”周慕将行李箱的拉杆递到郁唯手中，看着他，“好好休息，我回家休整一下，晚上过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安排。郁唯也知道，周慕所谓的“家”，是那个位于本市、却同样让他感到疏离的周家宅邸。他回去，或许更多是出于礼节性的告知，而非真正的“归家”。
郁唯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在周慕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郁唯却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周慕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郁唯松开手，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短暂地抱了周慕一下。这个拥抱不像之前那些充满依赖和寻求安慰的用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告别，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眷恋。
“路上小心。”他将脸在周慕肩头埋了短短一瞬，便松开了手。
周慕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晚上见。”
看着周慕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郁唯才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推开阔别将近一个月的宿舍门，一股沉闷的、带着些许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安静，冷清，与过去近一个月旅途中的鲜活、温暖与陪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关上门，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并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而是就那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独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窗台上的绿植因为缺水有些蔫头耷脑，桌面、柜面都落了一层灰，整个空间缺乏人气。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以往那种蚀骨的孤独和冰冷。
他放下行李，先将那束香槟玫瑰从包裹中解放出来，修剪了一下花枝，换上新水，插在了一个干净的玻璃花瓶里，摆在了窗台。柔和的杏色为这间灰蒙蒙的屋子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然后，他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拾掇。
他先打开窗户通风，让冬日微寒但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驱散屋内的沉闷。接着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清水，浸湿了干净的抹布。
他从书桌开始，仔细地擦拭着桌面、书架上的灰尘。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抹布拂过书本的封面，擦过笔筒，将积累的尘埃一点点抹去，露出物品原本的样貌。他整理着散落的纸张，将文具归位，动作细致而专注。
接着是窗台、床头柜、衣柜表面……他一点点地清理着，像是在进行一次郑重的仪式，拂去的不仅是物理上的灰尘，也仿佛在清理过去一个月，乃至更久以前积压在心底的阴霾。
做完表面的清洁，他又拿起扫把和拖把，将地面仔细清扫、拖拭干净。看着逐渐变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房间，一种淡淡的、充实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
最后，他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那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布料，预示着今夜将会有一个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宿舍还是那个宿舍，清冷、简朴，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窗台上的玫瑰静默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后淡淡的湿润气息和自己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这里，是他暂时的栖身之所，但不再是那个只能让他感到窒息和痛苦的牢笼。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有几个人，已经将他“划进了保护圈”，给了他一个关于“家”的承诺。而今晚，那个给予他最多温暖和力量的人，还会回来。
旅途结束了，但新的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郁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