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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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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郁唯刚将最后一件洗净的衣物晾好，门口便传来了熟悉的、节奏规律的敲门声。
他擦干手，快步走去开门。周慕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冬夜清冽的寒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眼神在看到他时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忙完了？”周慕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意。他的目光在整洁一新的宿舍内扫过，最后落在窗台那瓶在暖光下静静吐露芬芳的香槟玫瑰上，微微颔首，“收拾得很干净。”
“嗯。”郁唯轻声应着，看着他脱下外套挂好，那股令人安心的、属于周慕的气息渐渐驱散了从门外带入的微寒。
周慕在书桌旁坐下，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看起来质感很好的相册，封面是简约的深蓝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路上洗出来了，”周慕将相册推向郁唯，声音平稳，“看看。”
郁唯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地触碰到相册冰凉的封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其打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枫城古道上，那个穿着靛蓝宋制裙裳、迎着光走向深处的背影。斑驳的光影，飞扬的发丝，带着一种陌生而又奇异的宁静美感。
他一页页地翻下去。
清市古城，绯红织金马面裙衬得他眉眼如画，或驻足街角，或凭栏远眺，在华贵中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动。
花海之中，银白长发与渐变纱裙的他，仿佛真的成了误入人间的花间仙，在缤纷绚烂的背景里，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却又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还有瀑布前的震撼凝视，吊桥上被他牵着手走过时的微微紧张，篝火旁捧着茶杯的安静侧影，甚至是在影院黑暗中，他被偷瞄时有些慌乱的侧脸……无数个瞬间，被他以为早已遗忘或忽略的细节，都被周慕的镜头忠实地、甚至是带着某种珍视意味地记录了下来。
照片里的他，穿着曾经不敢想象的衣服，展露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神情，从最初的拘谨、恍惚，到后来渐渐放松，甚至偶尔流露出浅淡的笑意。周慕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场“蜕变”，一场他亲身经历，却被另一个人用心记录下来的，从“郁老师”到“郁唯”的缓慢而艰难的跋涉。
翻到最后一页，是那张在花市逆光而立的照片，霞光为他周身镀上金边，银发与纱裙仿佛在燃烧，充满了“绽放”的生命力。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温热的液体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周慕看到自己如此轻易就被触动。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如此细致地、完整地“看见”和“珍藏”。这些照片，不仅仅是影像，更是周慕无声的陪伴与守护的证明，是他勇敢迈出每一步的见证。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慕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他只是静静地等他情绪稍缓，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自然的语气，低声问：“下次，我给你买些发绳吧？”
郁唯抬起朦胧的泪眼，有些不解地看向周慕。
周慕的指尖轻轻掠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目光落在他因为哭泣而微红的眼眶上，解释道：“看你头发有时候会遮住眼睛。”他的理由很简单，很日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郁唯却瞬间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关于头发会不会遮住眼睛，这关乎着他是否愿意继续尝试，是否愿意接纳那个在照片里逐渐鲜活起来的、可能更喜欢裙装和长发的自己。发绳，是一个微小却具体的象征，连接着那段被记录下来的“蜕变”，也指向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他看着周慕沉静而包容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试探，只有全然的尊重和支持。他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哽咽，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带着未散的鼻音，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意愿。
周慕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收回手，将相册合上，重新推回到郁唯面前。“收好。”
郁唯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感觉它比任何东西都有分量。他红着眼眶，嘴角却努力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窗外的冬夜寒冷依旧，宿舍里灯光温暖。一本记录着“蜕变”的相册，一句关于“发绳”的寻常问话，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悄然抚平了归途最后的怅惘，也为未来，埋下了一颗温柔的种子。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零星，宿舍里一片静谧。那本承载着旅途记忆的相册被郁唯小心地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与窗台的香槟玫瑰静静相伴。
“不早了，洗漱休息吧。”周慕看了眼时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郁唯点了点头。一起洗漱这件事，在经历了旅途中的磨合与那次浴室里全然的信任后，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不再需要过多的心理建设。
周慕先走进了浴室，郁唯则在外间整理了一下明天要穿的衣物。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水声，这声音不再让他紧张，反而带来一种安稳的日常感。
过了一会儿，周慕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爽的皂角香气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他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对郁唯说：“去吧，水温调好了。”
郁唯拿着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空气中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薄雾。他看向镜子，抬手轻轻擦去一片水雾，镜中映出他自己依旧有些清瘦，但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生气的脸。他想起相册里那些穿着华服、或是笑容浅淡的自己，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那确实也是他。
他快速而仔细地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带着一身同样的清爽气息走出了浴室。
周慕已经调暗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壁灯。他正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一些信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利落的线条，神情专注。
听到郁唯出来的动静，周慕抬起头，将手机放到一边，很自然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郁唯走到床边，钻进了被窝。被子里已经被周慕的体温焐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刚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带着的些微凉意。
他刚躺好，周慕的手臂便伸了过来，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让他像旅途中无数个夜晚那样，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温暖地覆在他的小腹上。这是一个充满了保护与占有意味的姿势，郁唯早已熟悉，并且……依赖。
郁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紧密地贴合着周慕的胸膛，侧脸贴着他柔软的棉质睡衣，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周慕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包裹着他，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夜声交织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紧密无间的依靠。白日归来的些许陌生感，在相册带来的感动和这个熟悉的怀抱中，彻底消散。这里虽然不是琼省面朝大海的别墅，但只要有这个怀抱在，哪里都可以是安心的归处。
周慕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能感觉到他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周慕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住，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
在彻底的静谧与黑暗中，相拥的体温变得格外清晰。郁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模糊。他知道，今晚不会有噩梦，因为最令他安心的现实，正被他紧紧依靠着。
周慕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睛。旅途结束了，但守护才刚刚开始。而这个人在他怀中的重量与温度，就是他所有行动的意义所在。
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北方冬夜，在这间略显陈旧的教师宿舍里，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融，共同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安稳的睡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温柔地唤醒了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人。
郁唯是在一种久违的安宁中醒来的。没有噩梦的惊扰，没有初醒时的惶惑，只有身侧平稳的呼吸和环绕着他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周慕妥帖地圈在怀里，姿势与入睡时几乎无异。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周慕刚刚睁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显得过于冷静深邃的眸子，在初醒的朦胧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早。”周慕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早。”郁唯轻声回应，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想挪开一点，却被周慕的手臂更紧地揽了一下。
“再躺五分钟。”周慕闭上眼，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慵懒。
郁唯便不再动弹，安静地依偎着他，听着彼此逐渐清晰的心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这种晨间的温存，对他而言，依旧新鲜而珍贵。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郁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有新的群消息。
周慕也听到了动静，松开了手臂。“去看看。”
郁唯撑起身子，拿过手机解锁。是学校的工作群。最新一条是校长发布的@全体成员通知：
「各位老师，上午好。假期即将结束，新学期马上开始。今天下午三点，请全体教职工准时到综合楼大会议室参加开学前工作会议。会议结束后，各年级组长另行组织本年级教师召开短会，具体布置开学事宜。明天学生报到注册，后天正式上课。请各位老师调整好状态，提前做好开学准备。收到请回复。」
公式化的通知，却像一记清晰的钟声，敲醒了假日的余韵，将现实的节奏重新拉回眼前。
郁唯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神情有些微的恍惚。近一个月的旅途，那些山水、古城、花海、温暖的陪伴和小心翼翼的蜕变，仿佛一场漫长而美好的梦。而现在，梦醒了，他依然是启明高中的老师郁唯，需要面对课堂、学生和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
“下午开会？”周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坐起身，目光扫过了手机屏幕。
“嗯。”郁唯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回床头，“三点，全体会，之后年级组还有小会。”
周慕看着他瞬间有些紧绷的侧脸，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正常流程而已。明天才报道，还有时间准备。”
他的语气平静，瞬间驱散了郁唯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丝无措。是啊，只是正常的开学准备而已。而且，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三个将他划入保护圈的学生，明天也会出现在校园里。
想到这里，郁唯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做早餐。”
周慕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清瘦却不再像以前透着易碎的脆弱。窗台上的香槟玫瑰经过一夜的休养，花瓣似乎又舒展了几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新的一天，也是新学期序幕拉开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