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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孕早期的风暴 ...

  •   帝都时间次日08:00,皇宫临时会议室

      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椭圆长桌两侧,革命阵营内部的裂痕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暴露。左侧坐着以艾琳为首的“破茧”激进派,右侧是军部保守派代表霍克上将,中间则坐着莱纳斯、亚瑟(通过全息投影出席),以及几位试图调和的温和派。

      “总司令怀孕期间继续指挥军队,这简直是拿革命开玩笑!”霍克上将拍桌子,肩章上的将星随着动作颤抖,“战场上瞬息万变,需要指挥官绝对专注!而孕雌的情绪波动、体能下降、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医疗状况——”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艾琳冷笑,“让亚瑟将军卸任,换成你这个连皇宫门都没进的老顽固指挥?”

      “至少我不会因为孕吐错过战机!”

      “够了。”莱纳斯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紫水晶匕首——这是亚瑟坚持让他带着的,说是“必要时替我说话”。现在匕首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亚瑟将军的指挥能力,过去二十四小时已经证明。”莱纳斯看向霍克,“西区劝降、南区突围、空中部队倒戈...这些胜利,都是他在医疗床上完成的。你有异议吗?”

      霍克脸色涨红:“那只是运气!而且现在情况更复杂了——”他调出一份情报投影,“皇室残余势力在地下网络散播谣言,说总司令怀孕是‘基因实验的结果’,是‘新政权要制造超级战士’。很多中间派民众开始怀疑!”

      另一份数据弹出:支持率从昨天的62%降至58%。虽然仍是多数,但下降趋势明显。

      “这就是问题所在。”霍克指着数据,“民众可以接受革命,但无法接受‘未知’。一个怀孕的军雌总司令,一个可能诞下‘特殊后代’的领袖——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艾琳反驳:“那我们就教育他们!公开亚瑟将军的所有医疗数据,证明孩子是自然受孕,证明——”

      “证明之后呢?”温和派的代表,前皇家科学院院士轻声插话,“艾琳女士,民众的恐惧不是源于事实,而是源于‘不同’。亚瑟将军本身就已经是‘不同’的:他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是第一个公开反抗的军雌,现在又要在战时怀孕...这太‘异常’了,异常到让普通虫感到不安。”

      会议室陷入沉默。投影中的亚瑟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的脸色在屏幕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紫罗兰色的眼睛锐利如常。

      莱纳斯看着那些争论的面孔,心中涌起荒谬的疲惫。他们刚刚推翻了一个压迫三百年的制度,现在却要为“一个将军怀孕是否合适”而争吵。

      “我有一个问题。”全息投影中的亚瑟终于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得可怕,“霍克上将,你认为我应该卸任。那么,接任者是谁?你吗?”

      霍克一愣:“我...我可以暂代,直到您产后恢复——”

      “然后呢?”亚瑟打断,“产后恢复需要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如果边境异族入侵,你会指挥吗?如果各地贵族残余发动叛乱,你能镇压吗?如果新宪法制定遇到阻力,你能协调吗?”

      一连串问题,每个都像匕首。霍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们争论的不是我的身体状况。”亚瑟继续说,目光扫过全场,“而是‘权力’。你们害怕权力集中在一个‘异常’的虫身上,害怕这个‘异常’会带来你们无法控制的未来。但革命本身不就是‘异常’吗?打破常规,颠覆秩序——这才是我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他顿了顿,手无意识按在小腹上——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所有虫注意到。

      “我怀孕了,这是事实。它会带来挑战:我需要调整工作节奏,需要医疗支持,需要...学会在保护这个孩子的同时,继续我的职责。但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责任。因为如果连我都无法在‘成为母亲’和‘成为领袖’之间找到平衡,那我们承诺的新世界——那个雌虫不必在事业和家庭间二选一的世界——就只是一句空话。”

      这番话像冰水浇灭了部分火焰。一些激进派成员点头,一些保守派陷入思考。

      但霍克仍不死心:“将军,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是,您的身体已经出现严重反应。我得到的医疗报告显示,您今早再次出血,妊娠剧吐导致脱水,精神力波动影响信息素稳定——”

      “所以我们需要解决方案,而不是回避问题。”莱纳斯接过话头,他调出一份研究文档,“过去十二小时,我重启了雄父留下的部分研究,结合阿斯塔罗斯家族的信息素学资料,开发了一种‘孕期信息素调节剂’原型。它可以稳定孕雌的信息素波动,减轻妊娠反应,同时不会影响胎儿发育。”

      文档显示复杂的分子式和实验数据。前科学院院士凑近细看,眼中逐渐放出光:“这是...利用雄虫信息素中的‘稳定因子’,通过合成技术...天才!但这需要大量临床测试——”

      “我会是第一个测试者。”亚瑟说,“如果它有效,就可以推广给所有需要帮助的孕雌。这也是新政府应该做的:不是禁止孕雌工作,而是创造让她们能安全工作的条件。”

      莱纳斯补充:“调节剂的制备需要特定药材,其中几种被皇室垄断。但根据科尔留下的线索,我们在皇家仓库找到了库存。足够生产第一批。”

      这下,反对的声音小了。当问题有解决方案时,纯粹的情绪抵制就失去了立足点。

      会议最终达成妥协:亚瑟继续担任总司令,但组建“战时指挥联席小组”,由他、莱纳斯、霍克、艾琳等五人组成,重大决策需多数通过。同时,医疗团队24小时监护亚瑟身体状况,一旦出现危险征兆,联席小组有权要求他暂时移交指挥权。

      “那么,下一个议题。”莱纳斯切换投影,“皇帝的‘最终武器’。情报部门在皇宫主控室发现倒计时:还剩71小时。但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阴影重新笼罩会议室。他们赢得了巷战,控制了帝都,但真正的威胁仍在滴答作响。

      同日14:00,皇宫医疗室

      调节剂的注射过程并不舒适。冰凉的液体进入静脉时,亚瑟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趴在床边干呕。雷诺医生紧张地盯着监测仪:“信息素水平在波动...稳定了!将军,感觉怎么样?”

      亚瑟喘息着,汗水浸湿额发。几秒钟后,那持续一周的、仿佛有手在胃里搅动的恶心感...真的减轻了。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从“无法忍受”降到“可以忍耐”。

      “好些了。”他哑声说,接过莱纳斯递来的温水小口啜饮。

      莱纳斯坐在床边,手指轻抚他的后背。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他能感知到亚瑟身体的细微变化:混乱的信息素流正在被梳理成有序的波纹,精神力的波动也趋于平缓。

      “这只是初代配方。”莱纳斯低声说,“我会继续改进。还需要加入营养补充成分,缓解背痛的成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亚瑟抬头看他。在他的认知里,莱纳斯是政治家、革命者、偶尔的军事参谋,但从不是医学研究者。

      莱纳斯苦笑:“我雄父留下的笔记里有大量孕雌医学资料。他说...我母亲怀我时差点流产,因为皇室医院的医生都是雄虫,不懂军雌的身体特殊性。所以他自学了这些,救了母亲的命。”顿了顿,“那些笔记原本是为了...如果有一天我有了伴侣,能保护她。”

      未曾谋面的雄父,通过泛黄的纸页和公式,在二十年后庇护着自己的孩子和孙辈。这个认知让亚瑟心头一暖。

      “谢谢。”他轻声说。

      莱纳斯摇头,将亚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该说谢谢的是我。你愿意承受这些...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了证明我们承诺的未来是可能的。”

      两人静静依偎。医疗室窗外,皇宫的白玫瑰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盛开——那是莱纳斯今早下令移植的,从庄园废墟中抢救出的最后一批花苗。他说:“孩子应该在有花的地方长大。”

      但宁静被打破。雷欧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将军,总统...出事了。”

      “破茧”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极端成员认为亚瑟怀孕是“革命的倒退”,要求他立即卸任,甚至公开质疑“孩子是否真是自然受孕”。他们在网络上发布煽动性言论,已经吸引了部分年轻激进派的支持。

      “他们说...”雷欧艰难地吞咽,“说将军应该为了革命彻底牺牲,包括放弃生育权。说真正的革命者不该被‘生物学本能’束缚。”

      荒谬。但在这个情绪高涨的时期,荒谬的言论往往最有市场。

      亚瑟闭上眼睛。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母亲的疲惫,轻轻动了动——不是胎动(还太早),是信息素的微小波动。

      “艾琳的态度呢?”莱纳斯问。

      “她在努力压制,但...‘破茧’本来就不是集权组织,很多成员只听理想,不听命令。”

      又是权力与理念的撕扯。革命推翻了一个暴君,却释放了无数个自我封王的“革命者”。

      “我要见他们。”亚瑟说。

      “不行!你的身体——”

      “全息会议。现在。”亚瑟已经坐直,眼中重新燃起指挥官的光芒,“如果连自己阵营都说服不了,我们拿什么说服整个帝国?”

      15:30,皇宫会议厅

      五十名“破茧”代表的全息影像围成半圆。他们是各地起义的领导者,有年轻的雌虫学生、有中年雄虫学者、有退伍军雌、也有从未上过战场的理想主义者。

      亚瑟的投影出现在中央。他穿着简单的病号服,没有军装,没有勋章,甚至因为消瘦而显得脆弱。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我听说,你们中有些虫认为我怀孕是‘对革命的背叛’。我想知道,你们为之奋斗的革命,究竟是什么?”

      沉默。

      “是为了让雌虫不再被当作生育工具?”亚瑟继续说,“但如果一个雌虫连‘选择生育’的权利都要被剥夺,那和旧制度有什么区别?是为了打破所有枷锁?但如果连‘成为母亲’都要被视为枷锁,那你们要打破的,究竟是压迫,还是‘女性’本身?”

      一个年轻雌虫代表激动地反驳:“但您是总司令!您的责任是领导我们胜利!怀孕会让您分心,会让敌人找到弱点——”

      “所以总司令就不能是完整的虫?”亚瑟打断她,“不能有家庭,不能有爱情,不能有除了‘革命’之外的任何人生?那这样的革命胜利后,我们要建立的是怎样的世界?一个所有虫都只能有单一身份、单一价值的世界?”

      他环视那些全息面孔:“我选择怀孕,不是‘生物学本能’,是‘爱的选择’。我爱莱纳斯,我们想要一个孩子。这和我们想建立一个更好的帝国,不冲突。相反,正是因为我们想要那样的未来,我们才更想带一个生命去看看。”

      “但您用革命资源为自己保胎!”另一个代表喊道,“那个调节剂,用的药材本来可以治疗前线伤员——”

      “调节剂的配方会公开。”莱纳斯的声音切入,“所有医疗资源的使用明细都会公开。而且,研发调节剂的技术,未来可以帮助所有因战受伤、因旧制度落下病根的孕雌。这不是特权,这是‘试点’。”

      他调出数据:“皇室垄断孕雌医疗三百年,导致帝国孕雌死亡率是邻国的三倍。我们打破垄断,研发新技术,是为了所有虫,不是为个别虫。如果你们认为这是‘特权’,那我想问:你们反对的究竟是特权,还是‘亚瑟·凯尔索’本人?”

      尖锐的问题。一些代表动摇了。

      亚瑟最后说:“我不会因为怀孕而卸任。但我也承诺:我会找到平衡点。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状况真的影响判断,我会主动移交指挥权。不是因为压力,是因为责任。”

      “而你们,”他看着他们,“可以选择继续质疑、分裂、内耗。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一次,看看一个怀孕的总司令,能不能带你们走向胜利。看看我们承诺的‘多元包容的新世界’,是不是连这一步都容不下。”

      投票在十分钟后进行。结果:38票支持亚瑟留任,12票反对。

      不算完胜,但足够继续前进。

      会议结束后,亚瑟的投影消失。医疗室里,他瘫在莱纳斯怀中,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说得太重了吗?”他喃喃。

      “你说的是实话。”莱纳斯亲吻他的额头,“革命最难的从来不是打败敌人,是战胜自己人的心魔。”

      窗外,夕阳给白玫瑰园镀上金边。亚瑟的手按在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奇异的、轻微的...脉动。不是心跳监测仪的声音,是来自体内的、真实的、生命存在的信号。

      第一次胎动。

      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像星星在深空眨眼。

      莱纳斯的手也覆上来,两人静静感受着那微小的奇迹。在政治斗争、战争威胁、理想碰撞的漩涡中,这个生命自顾自地生长、宣告存在。

      “ta动了。”亚瑟轻声说,眼中泛起泪光——这次不是疼痛或疲惫的泪,是纯粹的、陌生的感动。

      “我感受到了。”莱纳斯的声音也哽咽了。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三条生命的心跳,三个灵魂的共鸣,在黄昏的玫瑰香气中交织。

      倒计时还在继续:70小时。

      皇帝的“最终武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革命阵营内部分裂的伤口尚未愈合。

      但此刻,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的医疗室里,他们允许自己拥有这片刻的宁静,和喜悦。

      因为新生命在生长。

      而守护ta的世界,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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