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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黑塔营救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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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第三日 22:00,皇宫地下战略室
全息投影在黑塔的三维结构图上旋转,像一颗黑色的毒瘤悬停在战术台上方。莱纳斯带回的情报碎片正在被整合:黑塔,位于帝都西郊废弃工业区地下三百米,名义上是“皇室档案特别保管处”,实则是关押□□、异见者、以及...知情者的活体监狱。
“守卫力量约两百人,分为三层防御。”情报官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外层是皇家卫队常规部队,中层是皇室秘密警察,内层...”他顿了顿,“是‘净化者’,皇帝亲自训练的杀戮机器,据说被基因改造过,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雷欧指着结构图上几个红点:“逃生通道有三条,但两条已被皇室在撤退时炸毁。剩下这条...”他放大图像,“直通工业区排污管道,但出口五十米外就是卫队哨站。”
“内部结构呢?”亚瑟问。他坐在战术台旁的轮椅上——医生严禁他站立超过十分钟,但他坚持参与这次会议。腹部被柔软的毯子覆盖,但毯子下监测胎心的仪器正无声工作。
莱纳斯调出另一份文件:“科尔留下的资料里有黑塔的原始蓝图,但皇室多次改建过。唯一确定的是:关押前任大公塞巴斯蒂安的区域在B7层,而基因锁实验数据存储中心在...B9层,也就是最底层。”
艾琳盯着那些数据,眉头紧锁:“为什么要分两层?如果只是关押,没必要这么复杂。”
“因为黑塔不只是监狱。”莱纳斯的语气沉重,“我雄父的笔记提到过:黑塔最初是皇室基因研究的‘活体样本库’。那些被认为有‘优质基因’的雌虫和雄虫,在‘意外死亡’或‘失踪’后,实际被送到了这里。他们的身体被用于实验,意识被囚禁在虚拟空间...就像亚瑟的雌父艾伦。”
会议室陷入冰冷的沉默。三百年的罪恶,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所以这次营救,目标有两个。”莱纳斯的手指划过全息图,“第一,救出塞巴斯蒂安大公——他是边境星系最受尊敬的雄虫领袖之一,他的自由能极大动摇边境保守派。第二,拿到B9层的基因锁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第二代基因锁’和‘最终武器’的证据。”
他看向亚瑟:“根据情报,皇帝的最终武器倒计时还剩56小时。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拿到证据,才能知道要阻止什么、如何阻止。”
亚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孕早期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潜入小队需要多少人?”
“最多六人。”雷欧接话,“黑塔内部空间狭窄,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而且排污管道入口只能容一个虫通过。”
“人选?”
“我。”莱纳斯说。
“不行。”亚瑟的声音瞬间冷硬,“你是总统,不能执行这种高风险任务。让雷欧带队,或者艾琳——”
“塞巴斯蒂安大公认识我。”莱纳斯打断,“我雄父生前与他有私交,他见过我小时候。如果派陌生虫去,他可能不信任,甚至抵抗。而且...”他停顿,“B9层的生物识别锁需要阿斯塔罗斯家族的血脉。我雄父当年参与黑塔设计时,留了后门——只有我们的基因频率能开启某些区域。”
理由充分,但亚瑟的脸色更苍白了。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他剧烈波动的心绪:恐惧、愤怒、无力...
“而且,”莱纳斯补充,声音低了些,“艾琳需要留在帝都指挥□□,雷欧要负责皇宫安全。能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我。”
“那我跟你去。”亚瑟说。
“绝对不行!”这次是莱纳斯、雷欧、艾琳和医疗官雷诺异口同声。
雷诺冲到战术台前:“将军,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潜入任务,就是普通行军都可能导致流产!您今天上午才从妊娠剧吐并发消化道出血中抢救回来!”
“那莱纳斯呢?”亚瑟盯着莱纳斯,“你两天前才用过生命共享,精神力还没恢复,伤口也没完全愈合。你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莱纳斯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在全息图上快速操作,“潜入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三点——那是守卫换岗时间,有十五分钟间隙。小队从排污管道进入,通过这段废弃维修通道抵达B7层...”
他开始讲解战术细节,语气专业冷静,像在分析别人的任务。但亚瑟能看到他手指的细微颤抖,能通过完全标记感受到他深处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怕留下亚瑟和孩子独自面对这一切。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计划逐渐成型:莱纳斯带队潜入,雷欧在外围接应,艾琳同时在帝都发动佯攻吸引注意。通讯采用最原始的物理导线传输(避免信号被侦测),定时每三十分钟联络一次,如果超时,外围部队就按“任务失败”预案行动。
“最后,”莱纳斯调出黑塔的通风系统图,“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从这里撤退。如果不顺利...”他指向一个红色标记的区域,“这里有备用反应堆。如果触发全面警报,我会炸毁它,制造混乱。但那样的话...”
所有人都明白“那样的话”意味着什么。自杀式撤离。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战略室里只剩莱纳斯和亚瑟。
沉默如沉重的帷幕落下。窗外,帝都的夜空被远处零星的炮火染成暗红。皇帝的残余势力还在负隅顽抗,像垂死野兽的最后撕咬。
“你答应过我。”亚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在手术室里,你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办婚礼。’”
“我记得。”莱纳斯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握住亚瑟的手,“我记得每一个承诺。所以我会回来,亚瑟。我一定会回来。”
“但你不能保证。”
“我能保证的是,”莱纳斯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燃烧的蜜蜡,“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活着回来。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我们承诺的那个世界。”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汹涌澎湃。亚瑟感受到莱纳斯的决心、他的恐惧、他的爱,像三种颜色的线紧紧缠绕。他俯身,额头抵着莱纳斯的额头,闭着眼:“如果你死了...”
“你不会让我死。”莱纳斯轻声说,“你会在这里指挥接应,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打开那条路。就像在东门,你为我打开通往皇宫的路。我们是彼此的退路,亚瑟。永远都是。”
眼泪终于滑落。亚瑟不常哭,但怀孕后情绪变得脆弱。莱纳斯吻去那些泪水,吻他的眼睛,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却带着决绝的重量。
“等我回来。”莱纳斯在他唇边说,“然后我们给孩子取名,种白玫瑰,建新学校,写新宪法...做所有我们说过要一起做的事。”
亚瑟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那些熟悉的轮廓:“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带着孩子攻进黑塔,把你挖出来。哪怕只剩骨头,我也要带回家。”
这话不像情话,像誓言。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这才是我爱的虫。”
次日凌晨 01:00,医疗室
莱纳斯在检查装备:黑色紧身作战服,轻质装甲板,能量手枪,匕首,微型氧气罐(排污管道可能缺氧),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存储芯片。
“这是什么?”亚瑟问。他坐在床边,看着莱纳斯穿戴。
“意识备份芯片。”莱纳斯将芯片插入颈后的神经接口槽——那是雄虫进行深度精神治疗时使用的端口,“阿斯塔罗斯家族的古老技术,能把虫临死前最后三分钟的意识碎片保存下来。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你能听到我最后想说的话。”
亚瑟的心脏像被攥紧。但他没有阻止,只是问:“你会说什么?”
莱纳斯转过身,看着他:“我会说:‘我爱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继续战斗。还有...对不起。’”
“不要道歉。”亚瑟摇头,“永远不要为选择理想道歉。”
莱纳斯走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手轻轻覆在亚瑟的小腹上。孕早期还感受不到明显的隆起,但他通过完全标记能感知到那个微小的生命脉动。
“小家伙,”他低声说,像在跟孩子说话,“爸爸要出去办点事。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也许是自由,也许是未来,也许...只是一个能让你安全出生的世界。”
腹中的胎儿仿佛听懂了,信息素轻微波动了一下。亚瑟的手覆在莱纳斯的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着那个生命的回应。
“该出发了。”雷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全副武装,身后跟着四名精挑细选的队员:两名前黑塔守卫(熟悉内部结构),一名黑客,一名医疗兵。
莱纳斯最后吻了亚瑟,很深,很用力,像要把彼此的灵魂烙印在一起。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槛处,他回头。
亚瑟坐在床边,晨光从窗外透入,给他苍白的脸镀上柔和的轮廓。他的紫罗兰色眼睛望着莱纳斯,没有泪水,只有平静而强大的光。
“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亚瑟说,声音清晰如钟鸣,“我以革命军总司令的身份命令你: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这是军令。”
莱纳斯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将军。”
然后他转身,走入晨雾弥漫的走廊。
脚步声渐远。
亚瑟坐在床边,手按着小腹,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监测仪上,胎心率稳定在155,像小小的战鼓。
完全标记的连接如一根绷紧的弦,随着距离拉远而轻微震颤,但始终不断。
“他会回来的。”亚瑟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对孩子,还是对那个远去的背影,“他答应过我。”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而黑塔在远方矗立,像深埋地下的墓碑,等待着被打开,或被永远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