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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潜入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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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时间第四日 02:15,黑塔外围排污管道入口
寒风裹挟着工业废料特有的酸腐气味,抽打着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莱纳斯伏在一堵坍塌的混凝土墙后,夜视镜下的世界泛着诡异的绿光。五百米外,黑塔的地面入口像一只蹲伏的黑色巨兽,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荒草丛生的空地。
“守卫换岗时间:02:30-02:45。”雷欧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电流的轻微嘶声,“十五分钟窗口期。总统,您确定要从排污管道进入?那里的辐射读数——”
“那是唯一未被监控的入口。”莱纳斯调整着呼吸面罩,“科尔的情报显示,皇室二十年前为了处理实验废料,秘密扩建了排污系统。后来废料处理技术升级,这条管道被废弃,但结构图还在家族档案里。”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沉默地检查装备。黑客“灰鸦”正在调试信号干扰器,确保他们潜入期间黑塔的对外通讯会遭受随机干扰;医疗兵“白芷”在分发抗辐射药剂;两名前守卫“铁砧”和“暗影”则最后一次核对记忆中的内部路线。
莱纳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后的神经接口——意识备份芯片已经激活,正在缓慢记录他的实时思维。这种技术会持续消耗精神力,让他比平时更容易疲惫,但他需要这个保险。
为了亚瑟,为了孩子,为了...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此时突然传来剧烈的波动。不是有意识的交流,是痛苦——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苦,混杂着恐慌和血腥气。
亚瑟出事了。
莱纳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返回、冲向皇宫医疗室——但身体被理智死死钉在原地。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总统?”雷欧察觉到异常,“您还好吗?”
“...没事。”莱纳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联系皇宫医疗室,现在。加密频道B,只接雷诺医生。”
几秒钟后,雷诺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医疗仪器的急促警报和纷乱的脚步声:“总统!将军突然大出血,出血量比昨天上午更大!我们正在抢救,但——”
“但什么?”莱纳斯的指甲抠进混凝土碎块,碎石屑刺进皮肉。
“但这次出血点靠近胚胎着床位置。如果止不住...”雷诺的声音在颤抖,“可能需要紧急手术切除妊娠囊,否则将军会有生命危险。”
切除妊娠囊。终止妊娠。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穿莱纳斯的胸腔。他眼前发黑,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亚瑟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挣扎和恐惧。他能“听”到亚瑟意识深处的呐喊:保住孩子...求你们...保住ta...
“总统?”雷欧按住他的肩膀,“如果将军的情况危急,任务可以推迟。我们——”
“不能推迟。”莱纳斯强迫自己站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皇帝的倒计时还剩54小时。如果拿不到黑塔里的证据,我们可能连拯救帝都的机会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下令,“雷诺医生,我授权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亚瑟的生命。如果...如果必须做选择,优先保他。这是命令。”
频道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仪器警报声刺耳地响着。然后,雷诺嘶哑地回答:“...遵命,总统。”
通讯切断。
莱纳斯闭上眼睛。寒风如刀割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到完全标记连接处传来的、亚瑟生命力正在流逝的恐慌感。他想起昨晚在医疗室,他的手覆在亚瑟小腹上,感受到那个微小生命的脉动。想起亚瑟说“如果你回不来,我就带着孩子攻进黑塔,把你挖出来”。
现在,也许那个孩子等不到出生了。
而他,即将潜入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活着离开的地方。
“总统。”白芷轻声说,递来一支注射剂,“高浓度精神稳定剂。能暂时屏蔽情感干扰,让您专注任务。但副作用是...任务结束后会有剧烈的情感反噬。”
莱纳斯看着那管淡蓝色的液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注射后,他将暂时感受不到亚瑟的痛苦,感受不到失去孩子的悲伤,变成一个只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机器。但等药效过去,所有被压抑的情感会加倍涌回,足以击垮最坚强的意志。
他接过注射剂,针尖抵在大臂上,却没有立刻按下。
“给我三分钟。”他说,“你们做最后检查。三分钟后,无论我是否注射,都按计划行动。”
队员们点头散开。莱纳斯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墟角落,背靠断墙坐下。他从作战服内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那枝从庄园带回的白玫瑰,已经干枯,但花瓣依然保持着洁白的形状。
还有一枚戒指。不是阿斯塔罗斯家族的家主戒指,是另一枚更朴素的银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o A.L. Forever.
这是他在手术后,趁着亚瑟昏迷时偷偷定制的。原本想在胜利后正式求婚时给他。但现在...
莱纳斯打开玻璃瓶,取出干枯的花枝,轻轻掰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花瓣没有任何味道,只有纸张般的质感。但他记得这朵花盛开时的香气,记得亚瑟别着它冲进指挥所的样子,记得月光下那句“你种的花,我替你看着”。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亚瑟的痛苦仍在持续,但似乎...稳定了一些。是雷诺的抢救起作用了?还是...
莱纳斯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注□□神稳定剂,而是将它放回医疗包。然后,他集中全部精神力,通过完全标记的连接,向远方的亚瑟传递信息。
这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东西:一幅画面,一段记忆,一种情感。
——十五岁的莱纳斯躲在雄父书房暗门后,听着皇室特工搜查房间。雄父的尸体躺在隔壁,血浸透了研究笔记。小莱纳斯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中发誓:我会活下去,我会揭露这一切,我会...
——二十岁的莱纳斯第一次在战报上看到“亚瑟·凯尔索”这个名字。那个军雌带领一支小队在绝境中反杀,战术报告写得像诗歌。莱纳斯对着全息影像说:“找到你了。”
——二十五岁的莱纳斯在军事法庭上推开大门,看到被告席上那个银发军雌挺直的脊背。四目相对的瞬间,完全标记的本能反应让他差点失控。他想:就是他了。我的未来,我的战友,我的...
——手术室里,他握着昏迷的亚瑟的手,用生命共享之术将生命力渡过去。那一刻他想:如果一定要死一个,让我死。让他活。
——昨夜在医疗室,他的手覆在亚瑟小腹上,感受到那个微小脉动的瞬间。那种陌生的、汹涌的、令人恐惧又狂喜的爱——不止对亚瑟,也对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
他把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像包裹礼物一样,通过完全标记的连接传递过去。不是安抚,不是告别,是...托付。
如果我回不来,亚瑟,这些就是我的全部。我的过去,我的理由,我的爱。带着它们,活下去。带着我们的理想,继续战斗。
传递完成时,莱纳斯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他瘫坐在废墟里,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内衬。
但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了回应。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不是语言,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的触感。是白玫瑰的香气。是军刀出鞘的轻鸣。是监测仪上155次每分钟的胎心音。
还有一句话,清晰得如同耳语:
“活着回来,莱纳斯。这是命令。”
亚瑟的意识还清醒着。他在战斗,为了孩子,为了自己,也为了...等莱纳斯回家。
莱纳斯笑了,泪水无声滑落。他站起身,将白玫瑰玻璃瓶和戒指仔细收好。然后转向队员们,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和冷静。
“出发。”
02:28,排污管道入口
掀开伪装的井盖,一股混杂着化学药剂和腐殖质的恶臭扑面而来。管道直径只有一米二,需要弯腰前进。里面没有光,只有夜视镜里扭曲的绿色视野和辐射探测器的滴滴报警声。
“辐射剂量在安全范围内,但长期暴露仍有风险。”白芷提醒,“我们必须在四十分钟内通过这段管道。”
莱纳斯带头钻入。管道内壁湿滑,布满不明粘液和苔藓。每一步都需要小心——摔倒可能触发古老的压力传感器,或者惊动管道深处可能存在的...生物。
皇室当年用这条管道处理实验废料,谁也不知道那些基因改造的残留物会孕育出什么。
前进了约两百米后,“铁砧”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指着侧壁一处不明显的凸起:“旧式振动传感器。二十年前的型号,但还在工作。需要绕过去,或者...”
“拆掉。”莱纳斯说。
“暗影”上前,从工具包取出精密仪器。三分钟后,传感器被安全拆除,但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继续前进。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前方传来水流声——不是污水,是地下渗水。水位逐渐升高,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部。
“总统,前面可能被水淹了。”雷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继续。”莱纳斯没有停顿。他知道科尔的情报:管道最低点有一个检修气室,高出水面,可以暂时休整。
水越来越深。到胸口位置时,夜视镜因水压开始闪烁。更糟糕的是,水里漂浮着不明絮状物,像某种生物组织。
“不要碰那些东西。”白芷警告,“可能是实验废料衍生物。”
他们像一群在污水中跋涉的幽灵,唯一的光源是夜视镜的幽绿和辐射探测器的红光。莱纳斯完全标记的连接依然稳定——亚瑟的情况似乎没有继续恶化,这是个好兆头。
但坏消息接踵而至。
前方管道出现坍塌。大块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堵住了四分之三的通道,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虫挤过去。
“需要清理吗?”“铁砧”问。
“没时间。”莱纳斯估算着,“一个一个过。我先。”
他卸下部分装备递给后面的队员,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缝隙。混凝土碎块摩擦着作战服,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根突出的钢筋划破了他的手臂,血立刻渗出来,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完全标记的连接突然传来一阵恐慌——不是亚瑟的,是...胎儿?不,不可能,胚胎还没有完整的意识。但那种原始的、对父亲受伤的本能反应,确实通过连接传递过来了。
莱纳斯咬牙,挤出缝隙。前方管道恢复通畅,但水更深了,几乎到脖子。
“快点!”他回头低吼。
队员们依次通过。轮到“灰鸦”时出了问题——他背着的信号干扰设备卡在了钢筋之间。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通过。
“放弃装备。”莱纳斯下令。
“可是总统,没有干扰器,我们进入黑塔后可能被通讯追踪——”
“那就用物理方式切断通讯。”莱纳斯看向“暗影”,“你能做到吗?”
前守卫点头:“黑塔的通讯线路集中在B5层的主控室。如果潜入那里,可以手动破坏。”
“灰鸦”最终放弃了干扰器。通过缝隙后,队伍损失了一件关键装备,而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
“加速。”莱纳斯加快速度。水位开始下降,说明接近检修气室了。
果然,五十米后,管道侧壁出现一个锈蚀的铁梯,向上通往一个圆形的气室门。莱纳斯爬上去,用力转动阀门——锈死了。
“铁砧”递来液压破门器。三十秒后,门被撬开。
气室内有微弱的应急灯光。空间不大,约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仪表和管道阀门。更重要的是,这里干燥,有新鲜的空气循环——说明与黑塔的通风系统相连。
“休息三分钟。”莱纳斯靠着墙壁坐下,检查手臂的伤口。白芷立刻过来消毒包扎。
队员们各自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和能量。沉默中,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莱纳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完全标记。亚瑟的状态稳定了许多,痛苦减轻,生命力不再流逝。雷诺医生可能控制住了出血。胎儿的心跳...还在。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部分:从通风系统进入黑塔内部。
“总统。”“灰鸦”突然开口,声音紧张,“我在水里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片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鳞片。不是鱼鳞,更厚实,有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什么生物的?”“铁砧”凑近看。
莱纳斯接过鳞片,在应急灯下仔细观察。鳞片内部有细微的电路纹理——这不是自然生物,是...基因改造生物。皇室当年倾倒的实验废料,可能催生了某种变异生物,在这条管道深处生活了二十年。
“我们可能不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他低声说,“加快速度。拿到东西立刻撤离。”
队员们脸色凝重。他们重新整理装备,准备进入通风管道。
莱纳斯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污水管道。水面平静,但偶尔有气泡冒出,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弋。
他握紧能量手枪。
倒计时:53小时。
而黑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