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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余波与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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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共和国建立后第七天
地点:自由港,中央医院顶层病房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病房洁白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亚瑟靠在床头,左臂的枪伤已经拆线,留下淡粉色的新疤,像一道斜划在苍白皮肤上的印记。脊柱支架被调整到最舒适的支撑角度,但久坐带来的酸胀感依然如影随形。
他怀里抱着塞西莉亚,小雌虫三个月零七天大,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父亲手指上缓慢移动的光点——那是窗外飞过的医疗无人机投射的反光。她的呼吸平稳而深长,完全看不出七十二小时前,这个小小的身体曾承载着跨越太空的精神连接。
莱纳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凯兰趴在他胸前熟睡。雄虫崽的银白色胎发柔软地贴着莱纳斯的下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温暖。莱纳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拍儿子的背,目光却落在对面墙上的全息新闻播报上。
“……‘天使之声’危机正式解除。共和国总统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于今日凌晨发表声明,确认卫星阵列已进入永久休眠模式,所有武器系统完成拆解。同时,前奥古斯都公爵及其麾下五十三艘战舰已向共和国军投降,目前正接受调查……”
画面切换到帝都广场。曾经矗立着皇帝雕像的基座现在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国旗——三剑交叉环绕一颗银星,象征军雌、雄虫和平民三个阶层的平等联合。广场上聚集了数万人,不是被强制驱赶的麻木面孔,而是自发前来庆祝的民众。他们举着简陋的手制旗帜,喊着口号,脸上是真实的喜悦和……不确定的希望。
“他们在害怕。”亚瑟突然说。
莱纳斯转过头:“什么?”
“庆祝的人群。”亚瑟用下巴指了指屏幕,“看他们的眼睛。喜悦下面是恐惧,希望下面是疑虑。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基因锁解除了,旧帝国推翻了,贵族投降了……然后呢?明天吃什么?工作在哪里?孩子能不能上学?”
莱纳斯沉默。完全标记的连接传递着亚瑟敏锐的观察,也传递着他自己内心深处同样的担忧。胜利的狂欢很容易,但胜利后的建设……那是另一场战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雷诺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他的黑眼圈很深,显然也几夜没睡。
“好消息先来。”雷诺将报告递给莱纳斯,“总统阁下,您的脊柱融合情况良好,但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限制性活动。剧烈运动、长时间久坐、负重……全部禁止。”
莱纳斯苦笑:“作为总统,‘长时间久坐’几乎是工作描述。”
“那就改变工作方式。”雷诺不容反驳,“站着办公,定时休息,必要时使用悬浮轮椅。如果您不想五十岁就瘫痪的话。”
“坏消息呢?”亚瑟问。
雷诺转向他,表情严肃:“将军,您的恢复……不理想。产后大出血造成的贫血需要至少半年才能完全纠正。枪伤愈合了,但肌肉和神经损伤会导致左臂永久性力量下降,预计最多恢复到原来的70%。至于脊柱……”他顿了顿,“您知道,宁静港那次坠落造成了压缩性骨折。虽然手术修复了,但未来慢性疼痛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不能再承受任何冲击。”
亚瑟平静地点头:“也就是说,我不能再上前线了。”
“不仅是前线。”雷诺加重语气,“高强度训练、重力适应、甚至长时间站立都不行。您需要接受一个事实:您的身体已经无法承担军雌将军的职责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凯兰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庆祝喧闹。
莱纳斯握紧了拳头。他想说什么,但完全标记的连接让他感受到亚瑟的平静——不是认命的平静,是接受现实后的重新评估。
“那么,”亚瑟最终开口,“我可以承担什么?”
雷诺愣了愣:“将军,我不是说您没用了——”
“我知道。”亚瑟打断他,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医生,“我是问,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最适合的职位是什么?总参谋部的文职?军事学院的教官?还是……”他看向莱纳斯,“共和国第一配偶的礼仪性工作?”
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嘲讽,但莱纳斯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亚瑟在寻找新的定位,在身体被战争摧毁后,重新定义自己是谁。
“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莱纳斯说,声音很轻但坚定,“顾问、教育家、作家……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陪虫崽长大。选择权在你。”
亚瑟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怀里的塞西莉亚。小雌虫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握得紧紧的,仿佛在说“爸爸在这里就好”。
“我需要想想。”他说。
雷诺点头,又汇报了虫崽的情况:“凯兰和塞西莉亚的身体检查一切正常。精神力指数已经回落到安全范围,信息素同步率也恢复到基线水平。但是……”他调出数据图表,“他们的脑波活动模式与同龄虫崽有明显差异。更同步,更……协调。就好像他们共享了某种深层的神经网络。”
“是‘天使之声’连接的后遗症吗?”莱纳斯问。
“不确定。”雷诺承认,“也可能是他们天生的特质。毕竟,他们是第一代在完全无基因锁状态下孕育的虫崽,我们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我的建议是:定期监测,但不干涉。让他们自然成长,观察会发生什么。”
“同意。”亚瑟说。
雷诺离开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莱纳斯把熟睡的凯兰轻轻放进旁边的婴儿床,然后走到亚瑟床边坐下,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
“你在想什么?”莱纳斯问。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自由港的天空是人工模拟的湛蓝,但今天有真正的阳光——共和国控制了一个邻近的恒星反射阵列,开始逐步改善这个地下城的光照条件。
“我在想我父亲。”亚瑟最终说,“他被囚禁二十年,身体彻底毁了,但意识……意识一直清醒,一直在思考,在计划。最后,他的意识数据帮助我们解开了基因锁。他没有被‘不能做什么’困住,而是专注于‘还能做什么’。”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莱纳斯感受到了亚瑟的决心重新凝聚——不是战士冲向前线的决心,是幸存者重建生活的决心。
“雷欧早上提交了军部重组方案。”莱纳斯说,“他建议设立‘退伍军雌事务部’,负责安置伤残军人、提供康复服务、协助转业培训。他说……这个部门需要一位了解前线、也了解伤痛的长官。”
亚瑟的眼睛微微亮起:“他在说我。”
“他在说最适合的人选。”莱纳斯纠正,“但我不会替你决定。这个职位会很辛苦,要和官僚系统斗争,要争取预算,要面对成千上万和你一样受伤的军雌……而且,这意味着你正式从一线退下来,成为文职官员。”
“意味着我不能和你并肩站在战场上了。”亚瑟轻声说。
“你从来都不只是我的战士。”莱纳斯俯身,额头抵着亚瑟的额头,“你是我的伴侣,我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我的支柱。战场有很多种,亚瑟。有些用枪炮,有些用政策,有些……用坚持活下去的每一天。”
亚瑟闭上眼睛。完全标记的连接如温暖的河流,流淌着理解、支持和毫无保留的爱。
“我接受。”他最终说,“退伍军雌事务部……我想我能做好。”
“我知道你能。”莱纳斯吻了吻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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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同日下午
地点:自由港,临时议会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这是共和国第一届临时议会的第二次全体会议,但气氛与第一次截然不同。第一次会议充满胜利的亢奋和理想的激情,而今天……现实的压力开始显现。
马库斯长老主持会议。这位前贵族长老、现共和国议长站在讲台上,全息投影在身后展示着各项数据。
“……基因锁解除后第七天,全共和国范围内报告了超过三万例‘精神力觉醒’现象。”马库斯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雌虫们描述的感觉包括:突然的能力提升、信息素控制改善、甚至少数个案出现了新的感知能力。这是好消息。”
他切换投影:“但伴随而来的是医疗系统的压力。许多雌虫不知道如何控制新获得的能力,导致意外伤害和精神力暴动。医院急诊室挤满了伤员,而我们的医生……大部分是雄虫,缺乏治疗雌虫精神力问题的经验。”
台下议论纷纷。一位来自边境星系的代表站起来:“我们星系的情况更糟!旧帝国的医疗设施都被贵族撤离时破坏了,现在连基础药品都短缺!基因锁解除了,但我的选民可能会死于伤口感染!”
另一位代表接话:“经济问题呢?旧帝国的货币体系崩溃了,新货币还没发行!市场停滞,贸易中断,工厂停工……如果再不解决,下个月就会爆发饥荒!”
“还有贵族残余!”第三位代表——一位激进的年轻雌虫——几乎是喊出来的,“奥古斯都公爵投降了,但他的家族还控制着西部星系70%的农业土地!他们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在囤积粮食,哄抬价格!”
大厅陷入混乱。各种问题被抛出来:法律真空、边境安全、难民安置、教育资源……每一个都紧迫,每一个都复杂。
莱纳斯坐在前排总统席,静静听着。艾琳在他左边快速记录要点,雷欧在右边眉头紧锁。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遥远的波动——亚瑟在病房里通过监控观看会议,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等议论声稍歇,莱纳斯站起身。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问题,都是真实的。”莱纳斯开口,声音平静但穿透力十足,“所有困难,都亟待解决。但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七十二小时前,‘天使之声’阵列的倒计时归零时,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些。”
他走上讲台,身后全息投影切换——那是一张照片,宁静港战役后的废墟,一个雌虫士兵抱着战友的尸体哭泣。
“我们讨论的是生存。”莱纳斯说,“是六千万条性命会不会在粒子流中化为灰烬。是共和国的理念会不会在诞生第一天就夭折。我们赢了那场战斗。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另一场战斗:建设的战斗。”
他环视大厅:“这场战斗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倒计时,没有英雄式的牺牲。这场战斗是枯燥的:制定法律,分配资源,修复设施,培训人员。这场战斗是缓慢的:社会变革需要时间,经济重建需要时间,人心愈合需要时间。”
“但这场战斗同样重要。”他的声音提高,“因为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斗,那么之前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如果我们建立了新国家,却让公民饿死、病死、在混乱中绝望,那么革命就失败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以,解决方案。”莱纳斯调出另一组数据,“第一,医疗危机。雷诺医生已经组织了一支由雌虫医疗官为核心的应急小组,她们熟悉雌虫生理,正在编写《精神力控制基础指南》。同时,我们请求国际医疗组织提供援助,第一批药品和医护人员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第二,经济问题。新货币‘共和币’的设计已经完成,明天开始印刷。过渡期间,实行配给制确保基本生存。同时,成立‘土地改革委员会’,重新分配贵族控制的资源——不是没收,是赎买和平等分配相结合。”
“第三,法律真空。宪法草案已经完成,现在分发给大家。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我们逐条讨论修改。七十二小时后,全民公投。”
他停顿,看向那位激进的年轻代表:“至于贵族残余……我同意,他们是威胁。但也是资源。奥古斯都公爵的投降不是结束,是谈判的开始。我们需要他们的土地、他们的知识、他们的组织能力。所以,我们会谈判,会妥协,会在不违背平等原则的前提下,争取最大利益。”
“这是政治。”莱纳斯最后说,“不完美,不纯粹,但必要。如果谁有更好的方案,现在请提出。如果没有……那么让我们开始工作。”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马库斯长老带头鼓掌。掌声起初稀疏,然后如潮水般蔓延。
不是狂热的欢呼,是沉重的、认命的、但依然坚定的认同。
会议进入具体议程。代表们分组讨论宪法条款、预算分配、紧急法案……争吵依然存在,但有了方向。
莱纳斯回到座位,艾琳低声说:“处理得很好。”
“还不够好。”莱纳斯揉着太阳穴,“但只能这样了。建设永远比破坏难。”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亚瑟的思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莱纳斯微微一笑,在心里回应:因为我们有要保护的人。很多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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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共和国建立后第十天
地点:自由港,退伍军雌事务部临时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一个改造过的仓库。墙壁是新刷的白色,还带着油漆味。家具简陋: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唯一像样的是墙上的全息屏幕,显示着共和国地图,上面标记着各地的退伍军雌安置点。
亚瑟坐在轮椅上——医生坚持他至少再使用两周——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他的左臂还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操作数据板,速度慢,但精准。
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军雌。都是中年,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都带着伤——一个缺了条胳膊,一个脸上有严重的烧伤疤痕,一个走路时右腿明显跛着。
“凯尔索将军。”缺胳膊的军雌立正敬礼,虽然姿势因为身体残缺而扭曲,但眼神依然锐利,“第三舰队陆战队,前中士莫拉。这两位是我的战友,薇薇安和塔莉莎。”
亚瑟回礼:“请坐。现在没有将军了,叫我亚瑟就行。”
莫拉摇头:“您永远是我们的将军。”
她们坐下,有些拘谨。亚瑟给她们倒了水——动作笨拙,水洒了一些,但没人介意。
“情况怎么样?”亚瑟直接问。
莫拉苦笑:“不好,将军。我们被安置在城西的临时营房,一百多人挤在一个仓库里。食物配给只够不饿死,医疗……基本没有。塔莉莎的腿伤感染了,但医院说排队要等两周。”
塔莉莎——那个跛腿的军雌——低声补充:“而且很多姐妹……精神状态不好。战争结束了,但噩梦没结束。有些人酗酒,有些人封闭自己,上周……有一个自杀了。”
仓库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新共和国正在庆祝新生,但这里,旧战争的创伤还在流血。
亚瑟看着她们。完全标记的连接让他能感受到她们的痛苦、无望、以及……一丝残存的尊严。她们来见他,不是仅仅为了诉苦,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付出了一切之后,她们还剩下什么价值?
“首先,医疗问题今天解决。”亚瑟调出通讯界面,接通雷诺医生的频道,“雷诺,我这里有三个紧急病例,需要立即处理。对,现在。派车过来。”
挂断后,他看向莫拉:“其次,营房条件。我已经申请了第一批改善资金,明天开始动工,分隔空间,增加卫生设施。但完全解决需要时间。”
“我们知道。”莫拉说,“我们不是来要特权的,将军。我们是来问……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还能战斗,但战争结束了。我们还能工作,但身体残了。我们不想成为共和国的负担。”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推动轮椅,来到墙边的文件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沓文件。
“共和国正在重建。”他说,将文件分给三人,“学校需要保安,工厂需要监工,社区需要协调员……这些工作不需要健全的身体,需要的是纪律、责任感和判断力。你们有。”
莫拉翻看文件,眼睛渐渐亮起。
“但这不是施舍。”亚瑟继续说,“这是工作。有工资,有尊严。你们需要培训,需要适应平民生活,这不容易。但如果你们愿意……退伍军雌事务部可以组织培训项目,帮你们过渡。”
薇薇安——脸上有疤的那个——突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烧伤扭曲的眼角滑落。
“我以为……”她哽咽,“我以为我们没用了。被抛弃了。”
“永远不会。”亚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个部门还存在,就不会有军雌被抛弃。你们为国家流血,现在,国家有责任帮你们重新站起来。”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异常清晰。远在议会大厦的莱纳斯感受到了亚瑟的决心,也感受到了三个老兵重新燃起的希望。他暂停了会议,在心里回应:做得好,我的伴侣。
亚瑟微微点头,仿佛能听到。
莫拉站起身,再次敬礼,这次更加标准:“将军,请给我们工作。任何工作。”
“那就从培训教官开始。”亚瑟说,“你们是最了解战场创伤的人。帮我们设计培训课程,教其他军雌如何适应平民生活,如何管理创伤后应激,如何……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被需要的光芒,比任何勋章都珍贵。
她们离开后,亚瑟独自坐在仓库改造的办公室里。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的身体还在疼痛,左臂依然无力,脊柱的钝痛像永不消退的背景音。但他感到一种新的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精神力的力量,是……意义的力量。
通讯器响起,是莱纳斯:“晚上回家吃饭吗?虫崽们想你了。”
亚瑟微笑:“回。带着文件回。我们边吃饭边讨论退伍军雌的安置预算。”
莱纳斯在通讯那头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亚瑟·凯尔索。”
挂断通讯,亚瑟推动轮椅来到窗前。自由港的黄昏很美,人工天穹模拟出绚烂的晚霞。街道上,人们匆匆走过——不再是旧帝国时期低着头、害怕触怒雄虫的雌虫,而是抬着头、讨论着新宪法、计划着明天的公民。
不完美。问题堆积如山。未来充满不确定。
但他们在建设。在废墟上,一砖一瓦地建设。
亚瑟低头,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这双手曾经握枪,曾经指挥舰队,曾经差点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现在,这双手握笔,握文件,握需要帮助的同胞的手。
不同的战场,同样的战斗。
窗外的天空,第一颗人造星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整个天穹布满星光。
新生的共和国,新生的家庭,新生的……自己。
亚瑟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回到办公桌前。
工作还有很多。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