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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白玫瑰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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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共和国建立后第三十天
地点:自由港,中央公园白玫瑰园
六万朵白玫瑰在午后的阳光下盛开,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虹光。花海中央,一座简单的木质仪式台刚刚搭建完成,台上铺着素净的白色丝绸。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奢侈的布置,只有玫瑰,无尽的玫瑰,在微风中摇曳如雪原。
亚瑟站在仪式台一侧,穿着共和国新设计的礼服——银灰色长袍,剪裁简洁,只在肩部绣有三剑绕星的暗纹。他的脊柱支架被巧妙地隐藏在礼服下,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站立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那是减轻脊柱压力的本能调整。
左手边,雷诺医生作为医疗监督员兼证婚人,正最后一次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那个小巧的设备隐藏在礼服袖口下,连接着亚瑟手腕上的传感器。
“心率正常,血压在安全范围。”雷诺低声说,“但记住,整个仪式不能超过四十五分钟。之后你必须坐下休息。”
“知道了。”亚瑟说,目光却望向花海尽头的小径。
那里,莱纳斯正缓缓走来。
总统今天没有穿官方制服,而是一身与亚瑟相配的银白色长袍,暗红色的长发被仔细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他怀里抱着凯兰,艾琳跟在他身边,抱着塞西莉亚。两只虫崽今天穿着特制的小礼服——用婚礼主色调的银白丝绸缝制,领口别着小小的白玫瑰。
虫崽们似乎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凯兰睁大紫罗兰色的眼睛,好奇地环视花海;塞西莉亚则安静地靠在艾琳肩头,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出满园白玫瑰的光影。
当他们走近时,亚瑟注意到莱纳斯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脊柱手术后的恢复期还没结束,长时间的站立和行走依然会带来疼痛。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对方身体的不适,但更强烈的是…喜悦,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花海外围,观礼的人群开始聚集。没有邀请函,没有座位安排,人们只是听说总统和将军今天要举行婚礼,便自发前来。他们中有退伍军雌、有平民、有旧贵族转变而来的新政支持者、甚至有几个国际观察员。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玫瑰园外围,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紧张吗?”莱纳斯走到亚瑟面前,轻声问。
“有点。”亚瑟承认,接过莱纳斯怀里的凯兰。小家伙一到父亲怀里就发出满足的哼声,小手抓住亚瑟的衣襟。“主要是怕自己撑不住全场。”
“撑不住就坐下。”莱纳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的婚礼,我们的规则。”
雷诺清了清嗓子:“两位,时间差不多了。按照流程,先进行誓词交换,然后由议长马库斯长老宣布婚姻合法,最后…简单点,亲吻就行,别搞太复杂的仪式。”
亚瑟和莱纳斯相视一笑。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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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比预想的更简短,也更动人。
没有冗长的祝词,没有繁复的礼节。马库斯长老站在仪式台上,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宣读共和国《婚姻平等法案》的第一条:“凡成年公民,不分性别、出身、阶级,以自愿为原则,皆可缔结婚姻关系,享有平等权利,承担平等义务。”
然后,他看向亚瑟和莱纳斯:“你们自愿结为伴侣吗?”
“自愿。”两人同时回答。
“你们承诺,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彼此扶持,共同前行吗?”
“承诺。”
“那么,以共和国法律和公民的名义,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如潮水般蔓延。没有欢呼,没有喧嚣,是一种安静的、真挚的祝福。
按照传统,接下来该交换信物。莱纳斯取出一对简单的银质戒指——没有宝石,没有雕刻,只有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和婚礼日期。
“艾伦元帅留下的设计图。”莱纳斯为亚瑟戴上戒指时低声解释,“他说,最简单的圆环,象征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爱。”
亚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为莱纳斯戴上另一枚戒指,然后,按照计划,该是亲吻环节。
但就在这时,怀里的凯兰突然发出响亮的哭声。
不是痛苦的哭,更像是一种…宣告。几乎同时,艾琳怀里的塞西莉亚也跟着哭起来。两个虫崽的哭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哭声交织,虫崽们的信息素开始扩散。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蔓延开来,像水面的涟漪。花海中的白玫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花瓣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颤动,散发出比平时浓郁数倍的芬芳。
更明显的是观礼的人群。许多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争、有明显创伤后遗症的退伍军雌——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的焦虑线条被抚平。几个一直在轻微颤抖的老兵停止了颤抖,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们在…安抚大家。”艾琳惊讶地低语。
亚瑟和莱纳斯对视一眼。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他们能感受到虫崽们的情感——不是痛苦,不是不适,而是一种…共享的喜悦。仿佛他们在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参与父母的婚礼,祝福这个重要的时刻。
“看来我们的婚礼有特别的背景音乐。”莱纳斯微笑,然后,不顾仪式流程,俯身吻住了亚瑟。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礼节性亲吻,是一个深深的、承诺般的吻。亚瑟闭上眼睛回应,左手抱着凯兰,右手环住莱纳斯的脖颈。虫崽的哭声渐渐减弱,变成满足的哼哼声,仿佛在说“这样就对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长久。
当亲吻结束,莱纳斯没有立刻放开亚瑟,而是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次是真的了。白玫瑰花海,星空为证…虽然现在是白天。”
亚瑟笑了:“晚上会有星空的。”
“晚上,”莱纳斯承诺,“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真正的星空。”
仪式在虫崽们逐渐平息的哼唧声中结束。没有宴会,没有舞会,按照亚瑟的身体状况,这样的露天仪式已经是极限。观礼的人群开始有序散去,许多人离开前从地上捡起一片白玫瑰花瓣,作为纪念。
马库斯长老最后一个离开。这位老人走到新人面前,微微鞠躬——不是对总统和将军的礼节,是对两个终于完成承诺的年轻人的敬意。
“艾伦会骄傲的。”他说,然后看向虫崽,“他们也会骄傲。”
等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亚瑟、莱纳斯、虫崽们和必要的安保人员时,亚瑟终于允许自己坐下。雷诺推来准备好的悬浮轮椅,但亚瑟摆摆手,示意要坐在仪式台边缘。
莱纳斯坐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看着眼前延伸向远方的白玫瑰花海。艾琳带着虫崽们去了旁边的休息亭,给他们喂奶换尿布,留出新婚伴侣一点独处的时间。
“三十天。”莱纳斯突然说,“从共和国建立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亚瑟轻声说。
确实如此。这三十天里,他们处理了贵族投降的后续谈判,启动了土地改革的第一阶段,通过了宪法草案(明天开始全民公投),建立了十几个新部门,应对了三次小规模的地方骚乱…每一天都像被拉长到四十八小时。
而在这所有的忙碌中,他们还要照顾虫崽,还要做康复治疗,还要…筹备这场迟到的婚礼。
“后悔吗?”莱纳斯问,“如果当初在法庭上,我没有出声,你现在可能还是帝国将军,虽然被贬职,但至少…身体是完整的。”
亚瑟转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是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莱纳斯笑了:“不,只是偶尔会想…我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也给了我多少救赎。”亚瑟握住他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烁,“如果没有你,我会在军部的内部倾轧中耗尽,或者在某个前线默默战死。我不会知道父亲的真相,不会参与推翻旧制度的革命,不会…”他看向休息亭的方向,“不会有凯兰和塞西莉亚。”
完全标记的连接如温暖的河流,流淌着无需言说的理解。
“而且,”亚瑟补充,“痛苦不是你来带来的,是这个畸形的制度带来的。我们只是…一起承担了改变它的代价。”
沉默了片刻,莱纳斯说:“明天宪法公投。如果通过,共和国就真正建立了。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亚瑟肯定地说,“人民渴望改变。他们也许害怕未知,但更痛恨已知的压迫。”
“但愿如此。”
他们静静坐着,看夕阳将白玫瑰染成金色。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开始亮起灯火,自由港的夜晚即将来临。
“晚上的星空,”亚瑟突然说,“就在这里看吧。但让安保人员也在,我不想让你为难。”
莱纳斯惊讶:“我以为你会想要绝对的二人世界。”
“曾经会。”亚瑟诚实地说,“但现在…我们是总统和总统配偶,是共和国的象征。我们有责任,包括保证自己安全的责任。而且,”他微笑,“有他们在远处守着,我们才能真的放松,而不是担心会不会有刺客从花丛里跳出来。”
莱纳斯大笑,笑声在玫瑰园中回荡:“我的实用主义者将军。”
“前将军。”亚瑟纠正,“现在是退伍军雌事务部部长了。”
“对,我的部长大人。”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艾琳带着喂饱换好尿布的虫崽们回来。凯兰和塞西莉亚都醒着,被放在父母中间。两只虫崽并排躺着,小手在空中挥舞,仿佛想抓住逐渐显现的星辰。
第一颗星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自由港的人造天穹今晚特别调整过,模拟出共和国建立以来最清晰的星空。银河如光带横跨天际,千万颗星辰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新生土地上,这个新生家庭的小小幸福。
“给他们讲讲星星吧。”莱纳斯说。
亚瑟低头看着虫崽们,开始用轻柔的声音讲述:“那是北冕座,传说中古代虫族英雄的王冠…那是天鹰座,代表自由…那是我们刚刚命名的‘艾伦星’,纪念你们的祖父…”
虫崽们安静地听着。凯兰的眼睛追随着父亲手指的方向,塞西莉亚则专注地看着父亲的嘴唇,仿佛在记住每一个音节。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四股生命的信息素和谐地交织在一起。父母的沉稳,虫崽们的纯净,在星空下形成一个微小但坚实的能量场。几米外的安保人员报告说,站岗时莫名感到“心情平静”,连旧伤的隐痛都减轻了。
“他们真的在影响周围的环境。”莱纳斯低声说。
“雷诺医生说这是好事。”亚瑟回应,“只要不滥用,不把他们当工具…这种能力可以成为治愈的力量。”
“像今天在婚礼上一样。”
“对。”
星空下,亚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不适的那种眩晕,而是一种…时间的错位感。他仿佛同时站在多个时间点上:此刻,玫瑰园中,与伴侣和孩子看星星;几个月前,宁静港的舰桥上,在战火中分娩;十年前,星火战役后,那个不知名的雄虫在远方立下寻找他的誓言;更久以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教他认识星辰…
所有时间线交汇于此,在这个点上,他做出了选择,遇到了莱纳斯,改变了命运,创造了新的可能。
“怎么了?”莱纳斯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亚瑟摇头,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很感恩。感恩我们还活着,感恩孩子们健康,感恩…有你。”
莱纳斯搂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但坚定:“我也感恩。每一天。”
夜渐深,虫崽们终于睡着了。艾琳和护理员轻轻把他们抱回总统府的育婴室。安保人员在玫瑰园外围拉起警戒线,留出中央一片安静的空间。
只剩下他们两人。
星空下,白玫瑰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地面的星辰。
“还记得你第一次说‘我爱你’吗?”莱纳斯突然问。
亚瑟想了想:“在宁静港的医疗舰上,你重伤昏迷,我在你床边自言自语…那时候说的?”
“不,更早。”莱纳斯微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十年前,我看着星火战役的直播,看到你最后一个撤离,受伤了还在指挥…那时候我就对着屏幕说‘我爱你,我会找到你’。只是你听不到。”
亚瑟愣住了,然后笑出声:“所以你十年前就单方面宣布了?”
“可以这么说。”莱纳斯坦然承认,“然后用了十年找到你,再用几个月让你相信这不是强迫,是…命中注定。”
“98.7%的匹配度。”亚瑟喃喃,“但现在我觉得,匹配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了彼此,在知道所有困难、所有代价之后,依然选择了彼此。”
“那比任何基因匹配都珍贵。”莱纳斯同意。
他们再次接吻,这次更慢,更温柔,像要将此刻镌刻进记忆深处。
夜深了,气温下降。雷诺通过通讯器提醒亚瑟该回去了,长时间暴露在夜间空气中对他恢复不利。
离开前,亚瑟从地上捡起两片白玫瑰花瓣,一片递给莱纳斯,一片自己握在掌心。
“誓言的花瓣。”他说。
“保存好。”莱纳斯将花瓣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回忆今天。”
“我们会一起老去吗?”亚瑟问,声音很轻。
莱纳斯握住他的手,戒指在星光下相触:“我承诺。一起老去,看着虫崽们长大,看着共和国繁荣,然后…在某个这样的星空下,回忆这一生,说‘我们做到了’。”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然后转身,走向等候的悬浮车。
白玫瑰园在他们身后沉入夜色,但花香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像无声的誓言,像永恒的承诺。
悬浮车升空,飞向总统府。从空中俯瞰,自由港的灯火如地上的星辰,与夜空交相辉映。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挑战即将到来。
但此刻,在这个夜晚,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家庭,拥有一个刚刚许下的、白玫瑰见证的誓言。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面对未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