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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照影 ...

  •   南楚永安十七年,秋。
      雁门关的风总带着股砂砾般的糙意,卷着关外草原的寒凉,一路掠过城墙垛口,将守关士兵的甲胄吹得猎猎作响。御驾北巡的队伍已在关城驻扎三日,明黄的龙旗在中军大帐顶端招展,与城墙上飘扬的“楚”字大旗遥遥相对,衬得这边境重镇平添了几分天子驾临的肃穆。
      楚清辞是被帐外的号角声惊醒的。
      他侧卧在铺着软垫的行军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软的云锦薄被,被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是宫里最上等的料子。可即便是这样,关外的寒气还是透过帐帘的缝隙钻了进来,顺着他单薄的脊背往上爬,引得他一阵轻咳。
      “咳咳……” 清越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帐内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裹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楚清辞抬手按住胸口,指腹触及的衣襟下,是温热的皮肤,却总比常人凉上几分。他自幼便是这副模样,汤药伴着米粥长大,太医院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把脉时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到最后也只敢含糊着说“先天不足,需好生静养,恐难活过弱冠”。
      这话他十二岁那年就听腻了。
      帐帘被轻轻掀开,贴身侍女晚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殿下,该喝药了。” 晚晴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将药碗递到楚清辞手边时,还特意用帕子裹住了碗沿,免得烫着他。
      楚清辞坐起身,身上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细瘦却线条干净的脖颈。他接过药碗,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却面不改色地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他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伸手去拿旁边碟子里的蜜饯。
      “殿下今日气色好了些。” 晚晴收拾着药碗,目光落在楚清辞脸上,带着真切的欢喜。这位小皇子是楚帝最疼爱的孩子,性子温和沉静,待下人极好,宫里上上下下都盼着他能平安康健。
      楚清辞含着一颗蜜枣,甜意冲淡了药味,他才缓缓开口:“许是关外的风虽烈,却比宫里干净些。” 他的声音清润,像浸了泉水的玉石,只是说话时气息稍显不足,每说几句便要停顿片刻。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眉眼间已见得日后的风华。皮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莹白,眉毛细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温润,唯有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沉静得不像个孩子。身形比同龄的皇子要瘦弱些,穿着宽松的衣衫,更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殿下可不能这么说,” 晚晴连忙劝道,“宫里的太医都嘱咐了,您身子弱,最忌关外的寒风,若不是陛下执意要带您北巡,娘娘也不会放心。” 楚清辞的生母早逝,他是由皇后抚养长大的,皇后待他虽好,却终究少了几分亲生母子的亲昵,倒是父皇,对他宠爱有加,这次北巡,不顾群臣反对,硬是要把他带在身边,说是让他见见世面,沾沾边关的阳气。
      楚清辞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父皇的心思,也明白太医们的顾虑,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子,再好生静养,也不过是多挨些时日。倒不如趁还能动弹,多看看这万里江山,也好过困在宫墙之内,日日对着四方天,听着那些“保重龙体”的虚言。
      “帐外是什么动静?” 楚清辞侧耳听了听,帐外除了号角声,还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以及战马的嘶鸣。
      “回殿下,是守关的将士在操练呢。” 晚晴答道,“雁门关是咱们南楚的北大门,陛下特意让将士们加紧操练,也好震慑北燕的人。”
      北燕。
      楚清辞的指尖微微一顿。他虽年幼,却也在父皇的书房里见过舆图,知道南楚与北燕并立百年,边境冲突不断,恩怨纠葛早已深种。宫里的人提起北燕,总是带着几分敌意,说他们是茹毛饮血的蛮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楚清辞总觉得,或许事情并非全然如此,就像父皇说的,边关的将士们,无论南北,都是为了守护家国,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我想去看看。” 楚清辞忽然说道。
      晚晴一愣,连忙摆手:“殿下万万不可!关外风大,且操练的地方人多眼杂,刀剑无眼,若是伤着您可如何是好?陛下也吩咐过,不让您随意出帐。”
      “我不靠近操练的地方,” 楚清辞看着晚晴,眼神带着几分恳求,“就远远看看,很快就回来。晚晴姐姐,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知道晚晴最疼他,只要他软声恳求,大多时候都会答应。
      果然,晚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眼神,叹了口气:“那殿下可得答应我,只在营区附近走走,绝不靠近城墙和操练场,而且要穿厚些。”
      “好。” 楚清辞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晚晴连忙拿出一件厚厚的貂裘披风,仔细地给楚清辞披上,又给他系好领口的系带,连帽子都给他戴上,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这样就好了,殿下可千万别摘下来。” 晚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扶着楚清辞走出营帐。
      帐外的风果然比帐内烈了许多,吹在脸上微微发疼。楚清辞裹紧了披风,由晚晴扶着,慢慢在营区里走着。军营里处处都是肃杀之气,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往来奔走,见到楚清辞,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中高呼“殿下千岁”。
      楚清辞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免礼。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刚毅,眼神坚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他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江山万里,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以前他不懂这话的重量,如今站在这边关军营里,才隐约有些明白。
      两人沿着营区的小路慢慢走着,远离了操练的喧嚣,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楚清辞的呼吸有些急促,晚晴便扶着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歇息。这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倒有了几分江南的韵味。
      “殿下,您还好吗?要不要回去?” 晚晴担忧地看着他。
      楚清辞摇摇头,喘了口气:“我没事,再歇一会儿就好。”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雁门关城墙,那城墙高大坚固,由青黑色的砖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战火的痕迹,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身后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闷哼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楚清辞微微蹙眉:“那是什么声音?”
      晚晴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好像是有人在打架?殿下,咱们还是快走吧,别惹上麻烦。” 她拉着楚清辞的手,就要往回走。
      可楚清辞却站着没动,那闷哼声里带着几分倔强和隐忍,让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咳血时的模样,都是那般无助,却又不肯轻易认输。“去看看。” 楚清辞挣开晚晴的手,迈着小步子,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殿下!” 晚晴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连忙跟了上去。
      林子不大,树木却长得十分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越往里走,那闷哼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几句嚣张的谩骂。
      “废物!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野种,也敢跟本皇子顶嘴?”
      “就是!母妃死得早,父皇不疼,还敢摆皇子的架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打!给我狠狠地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楚清辞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只见林中空地上,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比他们略高些的少年拳打脚踢。那被打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衣,布料粗糙,与周围几个少年的锦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死死攥着的拳头,即使被打得连连后退,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楚清辞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认得那几个打人的少年,是北燕派来与南楚互通友好的使者团里的皇子,年纪都在十二三岁左右,平日里在营区里就十分嚣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欺负人。
      而那个被打的少年,楚清辞却有些陌生。他身形比打人的几个少年要挺拔些,即使被围在中间,也没有丝毫佝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青松。尽管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痕,嘴角也渗出血迹,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像蓄势待发的狼崽,带着几分狠劲和不甘。
      “住手!” 楚清辞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林子里格外醒目。
      那几个打人的北燕皇子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转过头来,看到躲在树后的楚清辞和晚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是北燕三皇子燕云昭,他上下打量了楚清辞一番,看到他身上的貂裘和身边的侍女,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南楚的小皇子啊,” 燕云昭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怎么?小皇子这是要多管闲事?”
      楚清辞从树后走了出来,晚晴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她压低声音对楚清辞说:“殿下,咱们别管了,他们是北燕的皇子,不好招惹。”
      楚清辞却没有退缩。他走到那几个北燕皇子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沉静:“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燕云昭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南楚小皇子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顿时怒了:“你个病秧子,也敢教训我们?告诉你,这是我们北燕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南楚皇子插手!”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推楚清辞。
      晚晴连忙挡在楚清辞身前,厉声喝道:“大胆!不得对我们殿下无礼!”
      燕云昭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楚清辞是南楚皇帝的心头肉,若是真伤了他,南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就这么认怂,他又觉得没面子,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那个被打的黑衣少年忽然抬起头,看向楚清辞。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驱散了头发的遮挡。楚清辞看清了他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算不上俊美,却十分耐看。额头饱满,眉骨高耸,眉毛又黑又密,像两把锋利的剑。眼睛是深邃的墨色,此刻正紧紧盯着楚清辞,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怯懦,只有警惕和探究,像一匹被陌生人闯入领地的幼狼。他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却更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这就是燕云烈。
      楚清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曾听父皇提起过,北燕皇帝有七子,其中第七子燕云烈,母妃早逝,在宫中备受冷落,这次使者团北上,竟也把他带了来。父皇说,这孩子虽是庶出,却性子刚烈,颇有几分韧劲,只是生不逢时,在北燕那样的环境里,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燕云烈也在打量着楚清辞。
      他知道这是南楚的小皇子楚清辞,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却深得南楚皇帝宠爱的孩子。眼前的少年穿着华贵的眼前的少年穿着华贵的貂裘,脸色苍白,眉眼温润,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刚才站出来的时候,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畏惧,这让燕云烈有些意外。
      “三皇子,” 燕云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沉稳,“此事与南楚皇子无关,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燕云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楚清辞,又看了看燕云烈,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便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我们走!” 说罢,带着其他几个少年,悻悻地离开了林子。
      林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晚晴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楚清辞:“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楚清辞摇摇头,目光却依旧落在燕云烈身上。
      燕云烈正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有些僵硬,想来是身上的伤疼得厉害。他的黑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有半分弯腰。
      “你还好吗?” 楚清辞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燕云烈抬起头,再次看向楚清辞,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缓和了些。
      “举手之劳。” 楚清辞说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眉头微微蹙起,“你的伤……要不要紧?”
      燕云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无所谓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伤,不碍事。” 他从小就在打骂中长大,这点伤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楚清辞却不这么认为。他看到燕云烈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嘴角的血迹也凝固了,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里面装着上好的金疮药,是太医特意为他准备的,说是他体质特殊,万一不小心受伤,用这药能快速愈合。
      “这个给你。” 楚清辞把锦盒递到燕云烈面前,“这是金疮药,效果很好,你拿去敷上吧。”
      燕云烈看着楚清辞递过来的锦盒,愣了一下。那锦盒做工精致,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在宫里长大的经历告诉了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南楚皇子的好意,他未必承受得起。
      可他看着楚清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关心,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得让人无法拒绝。燕云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锦盒。
      “多谢殿下。”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用谢。” 楚清辞笑了笑,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温润动人,“你叫燕云烈,对吗?”
      燕云烈点点头,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叫楚清辞。” 楚清辞自我介绍道,“我父皇是南楚皇帝,这次是随父皇北巡来的。”
      燕云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不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面对身份如此悬殊的楚清辞,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晚晴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她怕楚清辞累着,也怕再遇到什么麻烦,便轻声提醒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楚清辞点点头,看向燕云烈:“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燕云烈握紧了手里的锦盒,指尖传来锦缎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他抬起头,看向楚清辞,眼神复杂:“殿下也保重。”
      楚清辞笑了笑,转身跟着晚晴离开了林子。
      燕云烈站在原地,看着楚清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手里的锦盒仿佛还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锦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善意,来自一个敌国的皇子,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着清澈眼眸的少年。
      燕云烈打开锦盒,里面是白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些,敷在手臂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疼痛感竟然减轻了不少。
      他握紧锦盒,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关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可他的心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楚清辞跟着晚晴回到营帐时,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了些,气息也有些不稳。晚晴连忙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殿下,您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晚晴嗔怪道,“刚才可把我吓坏了,万一那些北燕皇子真的对您动手,可怎么办?”
      楚清辞喝了口水,缓了缓气息:“我没事。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那也不行,” 晚晴固执地说,“以后您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我,而且不能再管这些闲事了。”
      楚清辞笑了笑,没有反驳。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燕云烈的模样。那个倔强的少年,挺直的脊背,锐利的眼神,还有嘴角未干的血迹,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燕云烈接过锦盒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多谢殿下”时沙哑的声音,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北燕的人,也并非都是宫里人说的那般不堪。
      至少,燕云烈不是。
      楚清辞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营区里燃起了篝火,远处传来阵阵歌声,那是边关将士们在歌唱,歌声苍凉而豪迈,带着对家国的热爱和对和平的期盼。
      他忽然想起燕云烈手臂上的伤口,想起他身上的伤痕,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牵挂。他不知道燕云烈回到住处后,会不会好好处理伤口,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被那些皇子欺负。
      “晚晴,” 楚清辞忽然说道,“明天我还想去那里看看。”
      晚晴一愣:“殿下,您还想去?”
      “嗯。” 楚清辞点点头,眼神坚定,“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晚晴看着他执着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不过殿下要答应我,若是看到那些北燕皇子,咱们就立刻回来。”
      “好。” 楚清辞答应着,再次闭上眼睛。
      帐外的篝火依旧在燃烧,歌声也依旧在回荡。楚清辞的心里,却因为那个偶然遇见的北燕少年,泛起了圈圈涟漪。他不知道,这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将会成为两人命运的羁绊,在未来的岁月里,纠缠出一段跨越两国恩怨、生死相依的深情。
      雁门关的风,还在继续吹着。它吹过城墙,吹过军营,吹过那片茂密的林子,也吹向了遥远的未来。而此刻的楚清辞和燕云烈,都还不知道,他们的人生,将会因为这一次的惊鸿照影,彻底改变。
      夜色渐深,楚清辞在咳嗽声中渐渐睡去。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年,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记得他挺直的脊背,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而他自己,正站在一片桃花林里,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朝着那个少年走去。
      桃花漫天飞舞,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少年的黑衣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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