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第十五章唤醒的胚胎
“冰眼”主控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因信号丢失发出的单调告警声。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那幽蓝色光芒在古老金属巨壁上蔓延,如同血管中重新注入冰冷的血液——烙印在每个人眼中。瓦尔德博士脸色惨白,卡斯帕则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虚脱感,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通讯全频段阻塞,”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仅是‘漫步者’,我们与外界的所有加密信道、备用卫星链路,甚至海事应急频率……全部被一股强大的、覆盖全频段的宽谱电磁脉冲压制。强度……强度远超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为干扰源!”
话音未落,整个“冰眼”基地猛地一震!不是地震的摇晃,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冰层深处狠狠地攥了一把。天花板簌簌落下冰尘,照明灯具疯狂闪烁,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基地结构深处传来。
“结构应力警报!C区、D区承重结构出现异常形变!”另一个屏幕亮起红光。
“冰层位移传感器读数异常!我们下方的冰川……正在加速移动!”瓦尔德博士扑到地质监控台前,声音发紧,“不是正常的冰川漂移,是整体性的、定向的滑动!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我们!”
“启动应急动力,加固所有内支撑结构!”卡斯帕强迫自己冷静,下达指令,“尝试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向外发送最低限度的遇险信号,包含坐标和‘发现未知远古地外结构、被激活、危险’的关键词,重复发送,哪怕被干扰也要发!然后……准备撤离预案。”
他知道,在斯瓦尔巴这样的极地环境,一旦基地结构严重受损或被冰层吞没,撤离的希望渺茫。但他们必须尝试。
就在基地内一片忙乱时,监测站的“谛听”网络专用传感器阵列,尽管也受到强干扰,却捕捉到了更加恐怖的数据变化。
斯瓦尔巴“热点”区域的电磁扰动强度,在“漫步者”失联后的几分钟内,呈指数级飙升!其辐射频谱发生了剧烈畸变,不再是相对纯净的、与“47分钟”节律锁相的脉动,而是充满了尖锐的谐波、混沌的噪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带有“恶意”或“痛苦”意味的调制。
更可怕的是,这种剧烈的扰动,不再局限于斯瓦尔巴区域。
“全球‘天网’监测点回报!”一名分析师嘶声喊道,几乎破了音,“所有热点区域——西伯利亚、亚马逊、东非、以及我们刚发现的另外两处潜在区域——同时出现强度不等的扰动激增!频谱特征与斯瓦尔巴扰动高度相似!它们……它们在共鸣!不,是在同步响应斯瓦尔巴的变化!”
卡斯帕感到一阵眩晕。他们惊醒的,不是一个孤立的遗迹。而是一个网络,一个沉睡的、分布全球的、彼此关联的远古“信标”网络!斯瓦尔巴的“胚胎”,可能是其中一个相对“活跃”或“敏感”的节点,它的“惊醒”,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唤醒整个沉睡的网络!
“‘方舟’……”他喃喃道,一个可怕的猜想成形,“‘方舟’计划……他们知不知道这些远古遗迹的存在?他们的‘信标’技术,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原创,而是……逆向工程了这些远古遗物?甚至,他们的技术路线,无意中或有意地,与这些远古网络的某些底层协议或物理属性产生了共振,从而使得‘方舟’网络成为了激活这些远古‘胚胎’的……钥匙或催化剂?”
就在这时,主控室另一块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全球电磁扰动热力图的界面,数据流突然中断,屏幕闪烁几下,变成了一片雪花噪点。但就在变成雪花前的一瞬,似乎有一串极其短暂、 非标准的、仿佛乱码般的二进制序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负责该屏幕的技术员愣了一下,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启动了缓存回溯,捕捉并记录了那一闪而过的乱码。他本以为是设备故障或干扰产生的垃圾数据。
但当他将这段乱码导入一个基础的、用于检查数据完整性的十六进制查看器时,他愣住了。
乱码并非完全随机。其中反复出现了几组特定长度、结构相似的字节序列。这些序列本身无意义,但排列模式,与他曾经在“尼伯龙根”内部一份关于“非标准数据压缩与自描述头结构”的古老技术备忘录中,见过的某种理论上的、用于标识“高密度、自包含、容错性信息包”的标记格式,存在着惊人的相似性。
“博士!卡斯帕先生!”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刚刚的干扰……里面可能嵌着信息!一种……一种我们可能能读懂的、结构化的信息‘包’!”
“什么内容?”卡斯帕和瓦尔德同时扑过去。
“不知道!这只是头标记,可能标识了后面跟着加密或编码的有效载荷!但……但信号太短,干扰太强,我们只抓到了头,没抓到后面的数据!”技术员急促地说,“而且这种标记格式……我们的备忘录里说,它理论上用于在极端恶劣的信道环境下进行高容错、 高冗余的数据传输。就像是……就像是专门设计用来在强干扰、 高衰减的环境中,顽强地把信息‘喊’出去一样!”
专门用于恶劣环境的高容错通信协议?嵌在能压制一切常规通讯的全球性强干扰中?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现:这干扰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通信方式?一种属于那些远古“胚胎”的、原始的、暴力的、“广播”式的状态同步或警报信号?而他们偶然捕捉到的“头标记”,就像是这声“咆哮”中,无意间或必然携带的某种“身份标识”或“指令前缀”?
“记录下来!分析所有可能的历史数据和实时数据流,寻找类似的模式!”卡斯帕命令,心脏狂跳。如果他们能解读哪怕一点点这种“咆哮”中的信息,或许就能知道那些“胚胎”是什么,它们想做什么。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基地外部监控显示,冰川移动速度在加快!预计一小时内,我们所在的岩架将承受不住压力!”
“与‘长老会’的最后一次断续联络确认,他们已经收到遇险信号,正在尝试协调紧急救援,但……斯瓦尔巴上空出现异常电离层扰动,所有飞机进入风险极高!”
“基地生命维持系统报告压力异常下降,怀疑外部结构出现裂缝,海水可能正在渗入!”
死亡,如同头顶的万载冰盖,沉沉压下。
“执行‘极光’协议,”瓦尔德博士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那是属于极地探险家的、面对绝境时的坦然,“销毁所有核心数据硬盘,启动反应堆紧急停堆和安全隔离,打开应急逃生通道——虽然希望渺茫。然后,所有人,到中央大厅集合,穿上最厚的生存装备,带上应急信标和口粮。”
“极光”协议,是“冰眼”最后的程序。意味着放弃基地,尝试在冰天雪地中,向着可能存在救援的方向,做最后一搏。
卡斯帕没有反对。他快速将“漫步者”最后传回的数据、对远古金属结构的初步分析、全球热点同步激增的报告、以及那段可疑的“头标记”序列,加密后存入一个巴掌大小的、物理防篡改的“黑匣子”存储器。然后,他将这个存储器,连同自己的个人标识牌,塞进了贴身的、具备一定防水和抗压能力的生存夹克内袋。
“如果我们有人能活下来,”他对瓦尔德说,声音沙哑,“这个,必须带出去。这比我们的命重要。”
瓦尔德博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闪烁的应急灯红光,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基地开始执行自毁程序,人员匆忙集结时,主控室内,那台专门接收“谛听”网络原始数据的备用服务器,突然发出一声蜂鸣。它还在顽强地、间歇性地从尚未完全被摧毁的、埋在更深冰层下的几根备份传感器线缆中,接收着微弱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颤抖的波形。
是次声波信号。来源于冰下极深处。频率低到人耳无法听闻,但强度高得异常。
算法自动将次声波频率转换为人耳可听的声波,播放出来。
那声音,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像是亿万吨冰层在深渊中碾磨。
像是星球核心熔岩的哀嚎。
又像是一种庞大、古老、非心智的存在,在剧痛或盛怒中,发出的、穿越岩层与时间的……
无声咆哮。
在这“咆哮”的背景下,原本剧烈混沌的电磁扰动频谱中,那个“47分钟”的节律脉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如同这远古“胚胎”被唤醒后,那重新开始强劲搏动的……
心脏。
“它活了……”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屏幕,“我们真的……把它唤醒了。”
卡斯帕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象征心跳的规律脉动,和背景中恐怖的次声波“咆哮”,转身冲出了主控室,汇入正在撤离的人群。
身后,是“冰眼”基地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是冰层移动的闷雷般的巨响,是那来自地底的、非人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与“咆哮”。
身前,是斯瓦尔巴无尽的风雪,是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以及一个刚刚被人类之手(哪怕是无意)撬开了一丝缝隙的、潘多拉魔盒。
胚胎已被唤醒。
下一次“回响”,将不再是能被仪器捕捉的微弱涟漪。
那将是……
席卷全球的、
冰冷的、
远古的、
胎动。
第十五章,唤醒的胚胎,完。